世界初开,原是一片泾渭分明的混沌。一半是澄澈到近乎虚无的纯灵之气,轻得像飘在宇宙间的雪;另一半则是沉坠的浑灵浊气,浓得化不开,带着粗粝的、野蛮的生机。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像是光与暗永远不会相融的鸿沟。
可就在某一瞬,一缕细弱得几乎要消散的灵气,偏偏撞进了那团最浊重的浊气里。
没有人知道那是意外,还是命运的伏笔。只知道两股气息相撞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湮灭,反而像冷与火淬出了新的温度——它们缓缓旋绕、融合,最终凝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奶娃娃。
通体粉嫩,皮肤白得透光,那双刚睁开的大眼睛里没有混沌,没有迷茫,只有一汪清得见底的纯粹。她歪着脑袋,左边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右边是漫向天际的、泛着浅绿的灵气草原。她伸出小小的手,像是本能地抓向身前的气息,又随手揉进了几缕浊气。
于是,五个形态各异的娃娃应声落地。他们比第一个娃娃要大上一些,肤色也更深,眉眼间带着浊气自带的凌厉与厚重,却又被灵气润得温和。
初代六子,就此诞生。他们是混沌的孩子,也是这片天地的开世之人,亲手将原本泾渭分明的灵浊之气揉碎,播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岁月轮转,灵气与浊气的交融越来越复杂,衍生出了万千生灵。有栖于仙山的灵修,有扎根魔域的魔修,也有游走在生死边界的鬼修——每一条路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每一个生灵的诞生,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
有人握锤,开山裂石;有人执剑,斩破虚妄;有人以琴音为刃,有人以符纸为盾。唯有濮阳昭然不同,她的本命法器,是一颗蛋。
一颗毫不起眼、连半点灵气波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蛋。
于是,整个修仙界都笑了。笑这濮阳家的小丫头,顶着初代六子的血脉,却得了个最无用的本命法器;笑族中长辈捧着她当宝贝,说她是“未来的救世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笑话”,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濮阳昭然从未踏出濮阳族的秘境半步。族中最顶尖的长辈,从她记事起便守在她身边,教她引气,教她控术,教她如何用最稚嫩的手,握住最致命的力量。而那颗被所有人轻视的蛋,在她两岁那年,终于破壳而出。
那不是凡鸟,也不是灵兽,而是一团与她心意相通的灵体——它可以随她的意念化作任何形态,可刀可剑,可盾可刃,甚至能凝出她从未见过的法器模样。
族中长辈看着那只羽毛泛着微光的小鸟,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初代六子的血脉,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此刻,濮阳家族的练武场内,巨大的阵盘正悬浮在半空中,流转着淡紫色的灵光,将阵内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开来。
阵心中央,紫衣少女的身影翻飞如蝶。
濮阳昭然身上的衣袍已经被血污浸透,下摆还挂着几道被狼爪撕裂的口子,露出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蜿蜒其上,却半点不见狼狈。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身狭长,刀刃上滴着狼血,顺着刀脊的纹路滑落在地,在阵中积成一小滩暗红。
那弯刀的刀柄上,覆着一层艳红的羽毛,与她手腕上的红痕交相辉映;刀背则刻着火焰般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迸出几点火星,在阵中明明灭灭。
周围倒着一片灵狼的尸体,皮毛上的灵光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僵硬的躯体。阵内还剩下三匹狼王,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灵狼大上一倍,毛发漆黑如墨,泛着油亮的光泽,此刻却被逼到了阵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声,嘴角不断渗出鲜血。
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濮阳昭然手里的弯刀,里面翻涌着杀意,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濮阳昭然站在狼尸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也耗了不少力气,呼吸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又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的脸上沾了几点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到脖颈,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疲惫,也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嗜血的兴奋。
她喜欢这种感觉——看着猎物在自己的掌控下挣扎、恐惧,看着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在自己手中。这不是残忍,而是濮阳家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弱肉强食的法则,是初代六子从混沌中带来的、最原始的生存之道。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血渍,指尖划过唇瓣时,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冷冽,像冰面上的火焰,明明炽热,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她手腕翻转,弯刀带起一阵腥风,狠狠挥出。
“嗷——!”
冲天的火光瞬间炸开,将阵内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红。伴随着狼王凄厉的哀嚎,火星四溅,阵盘上的灵光剧烈闪烁,映着少女挺拔的身影,像是一尊浴血而生的战神。
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火光里。
阵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衣袍的猎猎声,和少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濮阳昭然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垂落,刀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她眼中未散的、属于胜利者的锋芒。
她抬起头,看向阵外那片看不见的虚空,仿佛能透过阵法,看到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几分属于濮阳家的骄傲。
他们以为她的本命法器是笑话,以为她的“救世主”之名是空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颗蛋,这只鸟,还有她骨血里的本能,终将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今天的轻视付出代价。
火光渐熄,阵盘的灵光缓缓淡去。少女握着弯刀,弯刀随后化为一只红色的肥鸟,一步步走出阵心,每一步都踏在狼血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属于濮阳昭然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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