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腹地,幽暗深邃。无当圣母静卧于石床之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洞府之外,数名截教弟子轮番值守,神情肃穆,日夜不敢稍离。
是日,连绵阴雨初歇,正值清虚值守。忽闻洞内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似是极力压抑着痛楚。
“师姐!”清虚心头剧震,疾步冲入洞中。只见无当圣母正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欲要起身。
“师姐勿动!”清虚大惊,急忙上前搀扶,“师姐伤势深重,元神未复,还需静养才是。”
“圣母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已无大碍。她心中暗自思忖:若非师尊当年打入体内的,青萍剑穗护住心脉,锁住最后一线生机,恐怕早在天道雷霆之下,便已魂飞魄散。
“其余师弟师妹……何在?”圣母嗓音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
清虚闻言,眼眶瞬间通红,低着头颤声道:“回禀师姐,万仙阵中侥幸逃生者,连同师姐在内,共计六十多人。然此前冲击天道法网时,又有十数位同门陨落……至今尚存者,仅仅四十余人。清云、清明两位师兄神魂受创严重;玄姬师姐脏腑受损;至于玄宵长老……为护我等周全,已陨落在天道雷霆之下,身死道消。”
圣母闻之,只觉心如刀绞。想当年截教万仙来朝,何等意气风发,而今竟只剩下这几十余人。她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中悲痛压下,沉声道:“扶我出去。”
清虚面露难色:“可是师姐之伤……”
“无妨。”无当圣母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有要事,需告知众人。”
清虚不敢违逆,只得小心翼翼地将无当圣母扶出洞府。洞外天光乍破,众弟子见圣母苏醒,纷纷围拢上前,脸上虽有喜色,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圣母环视眼前这仅存的几十位同门,忆往昔金鳌岛盛况,看今朝零落如浮萍,一时间百感交集。“我已无大碍。”圣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随即仰首望天。
这一望之下,她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收缩。只见那本该清明澄澈的九天苍穹,此刻竟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戾雾气。那雾气并非寻常云霭,而是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于天地之间。
无当心头巨震,急运天眼神通向四方望去。这一望之下,更是令她心惊肉跳,天地气运,已全然大变!原本天地间的气运应如条条江河,奔流有序。然而此刻,那些气运长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化作一团乱麻,彼此纠缠,浑浊不堪。
“何以至此……”无当圣母喃喃自语。她当即盘膝坐于山石之上,强运推演之术,欲探此天地异变之根源。可法力刚一运转,便觉元神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金针狠狠刺入神魂深处。她强忍剧痛继续推演,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迷雾重重。
片刻后,她收功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肃然言道:“诸位师弟师妹,天地气运大变,人间必有大乱将至。我等虽已隐姓埋名,但决不可坐视不理。我意已决,即刻携汝等走遍九州,定要探明此天地异变之根源!”
众人听闻,皆面面相觑。清虚忍不住劝道:“师姐之伤尚未痊愈,如此奔波……”
“无妨。”无当圣母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吾伤虽重,截教虽覆,然我等身为截教弟子,岂能眼看人间陷入炼狱而无动于衷?”
众人见她意志坚决,深受触动,纷纷点头应允。当下,无当圣母率领十数名精锐弟子,隐去身形,悄然离开骊山,踏上了漫漫的走访之旅。
豫州,乃九州之首,自古便是中原腹地。然而,当无当一行踏入豫州地界时,入目之象令众人大骇。只见田野之中,庄稼枯黄,土地龟裂。农夫跪于田埂之上嚎啕大哭,路人行色匆匆,对此却视若无睹。原本淳朴善良的百姓,此刻却变得面目狰狞,暴躁易怒。
无当见状,拦住一位老者问道:“老丈请留步,豫州何时变成这般模样?”
那老者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等何人?打听此事作甚?”
无当连忙稽首道:“老丈莫怕,我等皆是游方道人,路过此地,见此人心惶惶,故此询问缘由。”
那老者见她言辞恳切,这才稍稍放松警惕,长叹一声道:“唉,还不是那场‘黑雨’闹的!自那黑雨过后,天地无常。庄稼不长,人心不古,连官府也听之任之。有人说,此乃老天降下的惩罚,是要灭我等凡人啊!”
无当圣母心中一动,追问道:“敢问老丈,除豫州外,他境之处可亦是如此?”
那老者摇头苦笑道:“老朽未曾出过远门。但听往来商贩所言,似乎各地皆差不多,有些地域甚至比此地还要混乱不堪。”
圣母谢过老者,携弟子继续前行。他们走遍豫州山川河流,每到一处,便细细观察记录。众人发现,豫州之变绝非偶然,冥冥中似有某种力量在暗中推动。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身上,侵蚀着他们的心性。
离开豫州,一行人又至青州。青州之状与豫州大同小异。唯独青州临近东海,渔民们自黑雨过后,性情变得异常暴戾,常为争夺渔场大打出手,甚至有人驾船出海,一去不返。
接着,无当圣母马不停蹄,又往兖州、徐州、扬州、荆州、冀州、梁州、雍州而去。整整一年光阴,无当携弟子踏遍了九州大地。每到一处,她便化身普通百姓,混入人群之中,冷眼旁观人间百态。
只见黑雨过后,九州各处皆现异象。人心浮躁,道德沦丧,礼法崩坏,秩序紊乱。尤为可畏者,那些原本隐匿于深山老林中的妖魔鬼怪,亦蠢蠢欲动。它们乘着人间大乱,纷纷出山害民。或据山川称王称霸,或潜入市井惑乱人心,或公然与官府对抗,掀起了一阵阵腥风血雨。
无当圣母愈看愈惊,隐隐觉得,这一切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处操控。那只手非比寻常,正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是日,无当一行来到雍州西陲的一座荒山之上。圣母立于绝顶,眺望脚下苍茫大地,默然良久,衣袂在风中颯颯作响。
玄英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姐,我等走遍九州,亦见尽人间变故。然此一切根由,究竟为何?”
无当圣母未答,而是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截青色剑穗,长仅三寸,上面绣着繁复晦涩的符文,散发着淡淡青光。此剑穗,正是当年通天教主打入其体内的那道青萍真意,乃是截教最后的传承之物。
无当圣母紧握剑穗在手,运转法力,轻轻一抖。那剑穗顿时化作一道璀璨青光,冲天而起,于空中形成一巨大的光罩,将整座荒山笼罩其中。
“此乃……”众弟子惊疑不定。
“青萍剑穗,可遮蔽天机。”无当圣母眉头紧锁,沉声道,“接下来吾之所言,绝不能让天道窥探分毫。”
众人听闻,心中一凛,纷纷屏息凝神。
圣母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诸位师弟师妹,我等走遍九州,目睹人间之变。你等可知,此一切之根由究竟为何?”
众人皆不住摇头,满眼迷茫。
圣母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一切之根,在于天道。”
“天道?”众人惊呼出声,难以置信。
“不错。”圣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封神之劫,表面看是阐截之争,实则是天道为独裁洪荒所设之局。天道忌惮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之势,尤其忌惮师尊圣人之威,盘古杀道。故借封神之名,开启阐截之争,意在覆灭截教。”
“可天道贪心不足,它深知封神过后,六教根基尽在人间信仰之力。阐、截、人、妖、巫、西方,此六大教派,虽有兴衰,但其根源皆系于人间。只要人间信仰不灭,六教即有复苏之机!”
“故而,天道所欲者,乃是彻底腐蚀人间气运,尽毁六教之根!”圣母的声音愈发低沉,“那场黑雨,并非寻常雨水。乃是六大上古教派于封神劫战中崩碎的道基,合各教业力怨念,加以逸散之先天道韵,幻化而成。”
“上清杀伐、阐教规矩、人道德行、妖族凶性、巫族悍勇、西方慈悲,此六股本源之力,彼此纠缠,因果互不消融,如一张无形天网,沉沉笼罩人间山河。黑雨落下之时,六气已沉入九州大地,因果扎根,天道轮回之枢皆由此悄然转向。”
玄枫颤声问道:“师姐之意,那黑雨乃天道故意降下?”
“正是。”无当圣母肯定道,“天道为独霸洪荒,不惜倾泄六教业力怨念于人间。你等不知,人间气运一乱,六教之根必定动摇。六教根毁,天道方能真正独控天地众生,再无任何势力可威胁其位。”
“故而那黑雨,即是天道用以腐蚀人间气运之器。六气沉洲,因果扎根,乱世之火种已在道韵滋养下深埋大地。只待一丝风起,便可燎原九州,将此人间拖入绵延千年的烽火劫中,天下也将再无宁日。”
众人闻听,个个面如土色,脊背发凉。
“师姐,天道大势已成,那我等该如何处之?”清灵焦急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人间大乱?”
圣母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吾等虽势单力孤,却不可坐视无为。六气沉洲并非无解。此六股本源之力,虽相互纠缠,然各有其道。若能寻其根源,一一化解,或可止此大乱。”
“那其根在何处?”玄英追问。
无当圣母闭目,再次运起推演之术。此次因有青萍剑穗遮蔽天机,天道莫能窥视,推演之路畅通无阻。
片刻后,她猛然张目,精光四射:“六气沉洲,方位已定!阐教在齐,匿于青州,固守礼法秩序;截教冀州属赵,秉上清杀伐之气;妖族凶性在燕,驻守幽州;人教德行在魏,镇守豫州,又有地府轮回坐镇中央,驻韩国辅佐人教调和阴阳;巫族悍勇踞雍州,在秦之地;楚守荆州,合西方慈悲信仰。”
“此六处,即六气之根所在。若能寻此六根,一一化解,或可止此大乱。”
众人闻之,精神大振,仿佛看到了希望。
“师姐,那我等即刻前往!”有人激动道。
圣母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急。六气沉洲,因果扎根,欲寻化解之法绝非易事。”
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吾等人数有限,能力微薄。须得寻些盟友,方能解此人间大劫。”
“盟友?”众人疑惑。
“正是。”无当圣母遥望东方,缓缓道,“封神过后,六教虽元气大伤,但并非全无幸存之人。阐教、人教、西方教,皆有弟子存于人间。妖族与巫族,虽大势已去,但余脉皆在!若能寻得二族相助,合众教之力,或可与天道抗衡一二。”
众人闻言,心中亦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可圣母心中却知,自己身单力孤,有心重整山河,也是杯水车薪有心无力!
思之再三,即根源由已解,随即带众人回转郦山,潜修道法。以待来日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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