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纪稆出了院。
他在社交平台上跟师傅约好了上门时间，离开医院，纪稆实在不愿意麻烦徐李宥，不顾他多么委屈的表情，婉拒了对方的随行申请，独自搭着出租车去了趟木材厂。
原先他想将家里的楼梯改成石阶，但江柔不同意。
她说：家里的地板都是木头做的，要是换成石阶该有多丑。
这是纪稆从没想过的。
论审美，他只管实用，实在比不上她。
可事实就这样，木头做的梯子寿命远没石阶长。
后来，他有仔细思考过的。
纪稆想的很简单，家里地板是橡木色的，挑同色系的瓷砖铺在石阶上，就好了。
江柔实在不愿意松口，嚷嚷着要原来的那类木材，连色调都要一模一样。
年代久远，江柔自己都说不出来木材的名称，纪稆挑来挑去，大海捞针，也没能找到同款的。
最后只能选一款类似的。
离开材料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间探出了头。
道路上的落雪将惨白的月光反射进停靠在道路旁边的车里。
月光翩跹，零碎的光影停泊在迎面走来的人身上。
他的五官轮廓被镀了层银白色的光辉。
像是雪夜里坠入人间的天使。
是极致的圣洁，也是极致的脆弱。
徐李宥出神地看了会，车窗缓缓降落，动了动嘴:“怎么走在路边吹风?”
纪稆飘远的思绪被打断，定睛一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停了辆黑色的车。
徐李宥正在看自己。
不甚清晰的视线里，对方的五官被车里柔和的光线朦胧了，那双眼睛却意外的亮。
长得那么具有攻击性，却非要生出这样一双又湿又亮的眼睛，像水雾蒙蒙。
含情脉脉，真是要命。
不想麻烦他，这家伙还是跟来了。
外面的风刮着脸蛋有些疼，纪稆收回视线，很快地站在了窗口，笑着说：“在想事情。”
“在这里等了多久?”
“你先上车。”
纪稆闻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上升。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见坐在后座半眯着眼的李则安。
一个崭新的布偶熊被他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
不，不是抱，是拽。
棕色的小熊被他拽着一只手臂，六岁的小孩太矮了，坐在位置上更矮，肥厚柔软的腿部与地板相接，因他的动作在地上滑来滑去的。
没一会儿娃娃没动了，从他的膝盖上滑落，李则安小朋友安静地睡着了。
纪稆看了几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朝身侧看过去，声音很轻：“你带他去买了玩具么？”
“嗯。刚刚带着他去了趟菜市场买菜，路过玩具店他走不动道。”
徐李宥面无表情地顶了顶腮，拜托他做点事就蹬鼻子上脸要求这，要求那的，小孩子真难伺候。
“天色还早，我就顺路过来了。”车轮缓缓滚动，他很坦诚地说，“也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纪稆了然点点头，侧过头，朝窗外望过去。
长街上的照明灯按间隔排列，明净的玻璃倒映着三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心里头的怪异像夜色一般汹涌。
他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将这几天堵在心里头的疑惑说了出口：“你们家族是不是有什么基因……心理上的疾病?”
车子忽然加了速，纪稆没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住了横陈在身前的安全带，身子却止不住地靠向了车窗。
外头好像起了风，隔着玻璃，也能听见风拂过树间的呜呜声。
他的声音太小了，又或者是风声太大，徐李宥像是没听清，人模狗样地朝他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什么？”
纪稆：“……”
他总觉得他们老徐家有那么点病。
某种意义上，应该是老李家。
徐李宥看着还挺有责任心的。纪稆这样想着。
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我可没病啊，就算，就算那什么有问题。”徐李宥又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了，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嘟囔，又像别的，脸却很红，“反正咱在一起那个……又不会……”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纪稆真要是读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不太自然地别过脸，不去看他:“反正，我不是说那种……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说越乱，纪稆没想好怎么回应，索性闭上了嘴。
所以，话题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简直匪夷所思。
徐李宥斜斜地看了眼他红透了的耳根，莫名笑了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很是镇定道:“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他顿了顿，在纪稆开口前，继续说，“当然不能选火锅。”
纪稆想到了早上的场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安全带：“你决定就好。”
徐李宥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去你家?”
纪稆疑惑地“恩”了声：“去你家吧？我的车还停在那附近，一会也好开车回去。”
徐李宥嘴边的笑淡了淡，却不愿意再接话了，送男朋友回家的计划落了空，只能在心底骂自己多嘴。
非得问干什么？直接把车开过去就行了。
车辆到达别墅。
徐李宥将刚买的菜从后备箱里拎出来。
李则安还在睡觉，纪稆背着他走在前头。
徐李宥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则安的脑袋蹭着他的肩膀，半张脸朝向自己。
天寒地冻，长夜难明。
星月隐在云层里，寒风从空荡的街道吹过，穿过树间的罅隙。
风移影动。
时间走得格外缓慢。
纪稆走的速度好像也跟着慢了起来，搭在李则安背上的手轻轻拍着，像是下意识的行为。
目光放远。
他们走到了门口，纪稆站在紧闭着的木门前回头看他，清亮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开门。”
徐李宥回过神，跟了过去。
……
徐李宥将要帮忙的纪稆拒在了厨房外。
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门，跟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打了一个照面。
他冷着脸关上了冰箱，将手头上拎着菜一股脑儿地放在了地上。拿出手机，给李徐熙夫妻二人各发了一条消息：你儿子生病了，别度假了。
他切屏，视线落在备注为“相亲相爱一家人（5)”的聊群上。
五个头像整整齐齐地挤在正方形里，正方形的右上角标有醒目的消息提醒。
徐李宥点进去。
屏幕弹出朝上绿色的箭头。
——190条新消息。
【为什么换季容易咳?】
【中医说:早上不要破气。】
【怎么样才能有用不完的阳气?男人们赶快收藏好！】
【早起三不要:1.不要猛地起身，2.不要憋大小便，3.不要轻视早餐】
【入冬必看的六个养生小习惯（红色感叹号)（红色感叹号)（红色感叹号)】
……
一路看过去，从最顶端到最下方，全是徐女士发的养生小贴士。
这一家人真没一个有责任心的。
自己带李则安来坞城这么多天，也没一个人关注一下。
徐李宥真是不爽，他黑着脸，又给徐女士各发了条消息：你孙子生病了，别看剧了。
做完这些，没等他们回复。
徐李宥开了静音，将手机扔在了岛台上，从冰箱里拿了个土豆一声不吭地削起土豆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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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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