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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是他想说的。是他的嘴自己在动,舌头抵着上颚,嘴唇张开又合拢,声带振动着挤出一个又一个音节。他在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一样,一遍又一遍,急的,近的,像是有人在追赶他,他必须在被追到之前把自己叫醒。

但他醒了吗?

他站在原地,喊了不知道多少遍,嗓子喊哑了,声音变成了气声,气声又变成了嘴唇翕动的无声。然后那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停了。不是渐渐消失的停,是被人切断了电源一样的停。黑暗还在,但声音没了,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白绫闭上嘴,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声带震得太久了,整张脸都麻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皮肤,湿的——不是汗,是那种长时间处在潮湿环境里、皮肤自己渗出来的水汽。他把手放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让他感知时间流逝的东西。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太快,也不太慢,像一只不怎么准的钟在走。

然后黑暗里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真正的缝,是光。从头顶正上方漏下来的,细细的一线,白得发冷,像有人用刀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口子。那道光落在他脚边,照出了一小片圆形的光亮。光亮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灰色的水泥地,但他盯着那片光亮看了很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

光越来越宽了。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条带子,从一条带子变成了一片。天花板像是被人从中间慢慢拉开,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越来越亮,亮到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在被拉伸的人形。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发现影子在动。不是跟着他的动作在动——他站着没动,但影子在往前倾,像是在弯腰凑近他。

白绫往前迈了一步。影子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幅度和速度都和他一致。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继续看影子,抬起头找光源。天花板已经完全裂开了,不是碎了塌了,是像两扇门一样向两侧打开了。上面不是天空,不是楼层,而是一种发着白光的、均匀的、没有纹理的表面,像一块巨大的灯箱。

光里落下来一样东西。

很小,落在离他大概两米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嗒。白绫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一个铁皮盒子,红色的,很旧,边角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铁皮。盒盖上有字,白色油漆写的,已经斑驳了,但还能认出来:安全日补给——073号。

他把盒盖撬开。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包压缩饼干,透明塑料袋封着,生产日期看不太清了,但饼干看起来没有发霉。一瓶矿泉水,塑料瓶的,标签被撕掉了,只剩下胶痕。还有一张纸条,叠成小方块,塞在盒子的最底下。

他拿出那张纸条,展开。纸很薄,发黄了,边角卷曲着,上面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淡淡的,有些地方被蹭模糊了。

“073号患者:恭喜你通过第二关。从现在开始,你有24小时的安全时间。在此期间,不会有任何副本事件发生。请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进食、整理装备。24小时后,第三关将自动开启。”

白绫把这几个字读了两遍,然后把纸条叠回去,塞进裤子口袋里。他打开那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饼干很硬,很干,有一股陈放过久的油哈味,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他把剩下的饼干小心地封好,塞进口袋。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常温的,不凉,有一点点塑料的味道。他把盖子拧紧,也放进口袋。

头顶的光开始变暗了。不是突然灭的,是慢慢变暗的,像有人在调光开关上慢慢往下拧。天花板上的裂缝也在变窄,光带缩成光线,光线缩成光缝,最后那道光彻底消失了。但黑暗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暗的、灰蒙蒙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足够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他还在那条走廊里。身后的门还是锁着的,面前的路还是通向来时的方向。他想了想,开始往回走。经过那根巨大的骨头柱子的时候,那些盖着塑料布的床还在。塑料布底下的东西没有动。白绫没有看它们,低着头走过去了。经过那些岔路口的时候,他走了来时的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他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

门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单上的皱褶还在,和他起身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盏一头亮一头暗的灯。灯不闪了,稳稳地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睛慢慢闭上了。不是睡着了,是身体到了一个极限,自动切断了意识。他沉进了一片没有任何内容的黑暗里,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灯还是亮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离他很近的地方,有指甲刻出来的字。很小,很浅,要凑很近才能看清。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认出来一共是六笔。不是字,是“正”字的笔画。五笔一划,六笔就是一划加一横。有人在这里刻过两个“正”字,第三笔只刻了一半。

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那面墙上用力划了一道。

然后他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等着。那道光彻底消失之后,白绫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是等他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是等那个声音。那个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遍一遍喊着他名字的声音。他怕它还会回来,像某种间歇性发作的病,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犯,但你确定它会。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安静得像一间被清空了的房间,连空气都懒得流动。

他等了好一阵子,什么都没等到。

然后他开始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发出一种闷闷的声响。走廊两边的那些门还是关着,门上那些碎了玻璃的小窗户还是黑洞洞的。他经过的时候没有往里看,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后背发凉的事情——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也许他还在那片黑暗里,也许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那片黑暗里迈出的,只不过那片黑暗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变成了走廊,变成了门,变成了这些他以为自己在走的路。

白绫把这个问题往下压了压,继续走。

他走到了那根骨头柱子的位置。大厅还在,那些盖着塑料布的床还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最近的那张床——塑料布底下的人形轮廓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不是变大变小,不是翻身换了个姿势,而是那个轮廓的边缘变得模糊了,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边缘的线条不再锋利,变成了一种圆润的、软塌塌的弧度。

他没有停下来研究。他穿过大厅,走到了另一侧的走廊。这条走廊是他之前没走过的,在骨头柱子的正对面。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有水渍,从天花板一路淌下来,在墙角汇成一小摊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他站在入口处往里看了一眼,走廊很深,尽头是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看不清楚是墙还是光。

他走了进去。

走廊比他预想的短。大概走了四五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不是墙,是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玻璃门。很厚的玻璃,磨砂的,看不清门后面是什么,但能看到透过来的一层蒙蒙的白光。门把手是金属的,银白色的,上面没有锈,像是刚装上去不久。门把手上方贴着一张纸,白色的,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出口。

白绫看着这两个字,没有马上伸手。

他想起上次看到“出口”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在哪里——不,他不记得了。不是想不起来了,是那个记忆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是从出口进来的,他是醒过来的,醒过来就已经在那间病房里了,床头柜上放着068的文件夹。他没有经过任何一扇叫“出口”的门。但这两个字就在他面前。玻璃,金属把手,磨砂门板,所有的东西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觉得自己只要推开这扇门,外面就会是街道,是阳光,是任何一个正常的、活人的世界。

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金属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室内常温下的凉,像他以前每天早上出门时握住的家门把手。他压下去,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街道。不是阳光。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世界。门后面是一个房间。很小,比他醒来时那间还要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三面是墙,一面是他面前的这扇玻璃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灰色的水泥地,白色的墙皮已经发黄发黑,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就是这样。没有出口,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离开这个地方的东西。

白绫站在玻璃门前,看着这个空房间。

他等了几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走进去,转身看了看那扇玻璃门的背面。门背面没有那张写着“出口”的纸,光秃秃的,只有磨砂玻璃和金属把手。他伸手摸了摸门板,玻璃是凉的,和把手一样的温度。他把门推开,外面的走廊还在,骨头柱子还在,大厅还在,那些床还在。他把门关上,空房间还在,三面墙还在,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个空房间的中央,四面看了看。

然后他蹲了下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灰色的水泥地上,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区域,比周围的地面稍微深一些,像是什么液体渗进去了,干了,留下了痕迹。那个区域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排的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是扩散的、模糊的。白绫蹲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块地面。是干的。水泥的粗糙质感,和周围没有什么区别。但他把那块区域摸了一遍之后,发现了一个东西——在痕迹的最边缘,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凹坑,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戳了一下。凹坑里嵌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很小,大概只有半粒米那么大。

白绫用指甲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小片碎纸。纸已经被水泥的潮气浸透了,软塌塌的,颜色发灰,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墨迹,看不清是什么字。他把碎纸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它夹进了那本从赵青岚房间里带出来的笔记本里——他什么时候把笔记本带在身上的,他不记得了,但他翻口袋的时候摸到了它,它就好好地躺在那里,和那个写着“勿扰”的纸板牌子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回了走廊。

骨头柱子,塑料布床,大厅,他来时的路。

他站在骨头柱子旁边,忽然觉得不太对。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变了,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没变。他走了这么多路,推开了一扇写着“出口”的门,走进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发现了一片碎纸,然后回来了。但他回来的这个地方,还是原来的那个地方吗?那些床还是那些床吗?那根骨头柱子还是那根骨头柱子吗?还是说,在他推开那扇玻璃门的那一刻,原来的那个地方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地方?

他没有答案。他站在原地,把那包压缩饼干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饼干还是那个味道,陈放过久的油哈味,干,硬,嚼碎了之后粘在牙齿上,要用舌头舔好几下才能弄下来。他把饼干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水还是温的,塑料味比之前淡了一些,也许是他的舌头已经习惯了。他把东西收好,开始往回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骨头柱子的方向,而是走了另一条岔路,在之前那个分岔口选了右边那条更窄的走廊。

走廊很短,走了大概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楼梯,向下。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是水泥的,每一级的高度都不一样,有的很矮,有的高到要抬腿跨上去。墙面上有水渍,从天花板一路淌下来,在墙角汇成一小摊深色的液体。白绫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一团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底。

他犹豫了几秒,开始往下走。

没有扶手。他把一只手撑在墙上,指尖触到的墙皮是潮湿的,一按就碎,碎掉的粉末粘在他的手指上,灰色的,细得像面粉。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数到第十四级的时候,楼梯转弯了,向左拐了一个直角弯。他站在转弯处,往下看了一眼——光照不到下面的台阶,那些台阶消失在一片厚重得像实体的黑暗里。

他又开始往下走。这次没有数。他走得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探下一级台阶的高度。有时候他的脚探到的是一级很矮的台阶,他的重心往前一栽,差点摔倒;有时候他的脚探到的是一级很高的台阶,他的大腿要抬高到接近水平的位置才能迈上去。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在这个狭窄的、潮湿的楼梯间里被墙壁弹回来,形成一种闷闷的回音,像有人在和他一起喘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地。

他站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和那个玻璃门后面的房间差不多大,三面是墙,一面是他身后的楼梯。但这里不是空的。地上堆着一些东西——几个纸箱,摞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个已经塌了,纸板软塌塌地耷拉着。还有一个铁皮柜,深绿色的,柜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有什么。

白绫走过去,打开铁皮柜的门。

柜子里有两层隔板。上面那层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深蓝色的,像是工作服,胸口有一个白色的标志,是一个圆形的徽章,上面写着“慈恩精神病院”。他把衣服拨开,后面是一个文件夹,深蓝色的塑料皮,和他之前看到的068号文件夹一模一样。他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和一个男人。不是068。是一个更年轻的男人,二十岁不到,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他站在一个房间里,身后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黑的。他看着镜头,表情很平,和068一样什么都没有。但那双眼睛不一样。068的眼睛像镜子,反射的是看照片的人。这双眼睛不像镜子,它们像两个很深很深的洞,你能往洞里看进去,但看不到底。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和之前的字迹不一样,这个人的字更潦草。“代号:073。入院日期:1987年11月3日。诊断:未明。”

下面没有特别备注。

白绫看着这行字,073他的编号,这不是他的照片,这不是他,这个人不是他。但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这个人的耳朵。耳垂的形状,耳轮上那个小小的凸起,和他的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的耳朵被复印到了两张不同的脸上。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了铁皮柜里。

然后他走到那些纸箱前面,蹲下来,打开了最上面的那个。纸箱里装的是瓶装水,和他在铁皮盒子里拿到的那瓶一样,塑料瓶,标签被撕掉了。他一瓶一瓶地数了数,一共十二瓶。第二个纸箱里装的是压缩饼干,和那包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包装。第三个纸箱里装的是别的东西——手电筒,电池,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还有一把折叠刀。白绫把那把折叠刀拿起来,打开,刀刃很锋利,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冷白色的光。他把刀合上,放进了口袋里。

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很久。把水一瓶一瓶地装进背包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回了背包,但它就在那里,靠墙放着,和他之前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饼干也装了进去,还有手电筒、电池、绷带、碘伏、棉签。他把背包拉好,背到背上。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走。

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到了铁皮柜的侧面。柜子的侧面贴着一张纸,已经发黄了,四角翘起,边缘卷曲着。纸上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和他在观察区那张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073号患者:物资已补充。你的下一关将在安全期结束后自动开启。请注意:你在这里待得越久,你就越难出去。不是因为门会锁上,是因为你会开始习惯这个地方。你会认识走廊里那些门背后的声音。你会知道哪张床上的塑料布底下是谁。你会学会在黑暗中不睁开眼睛也能走路。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想出去了。”

白绫看完之后,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读到“你就不会想出去了”的时候,他把那张纸从柜子上撕了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他走回楼梯口,开始往上爬。爬了三级台阶,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纸箱被翻动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把手伸进了那个装饼干的纸箱里,在饼干包装袋之间摸索。白绫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上爬,一级一级,一步不停。

他爬到了楼梯的顶端,走进了那条窄窄的走廊。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不闪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前走,经过了那些岔路口,经过了那面墙上有裂缝的走廊,裂缝已经合上了。不是慢慢合上的,是像一道伤口被缝上了一样,两边的墙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走到了一扇门前。不是那扇写着“出口”的玻璃门,不是那扇锁着的木门,是一扇他之前没见过的门。铁门,深绿色,生了锈,门把手是一根横着的铁杆。门板上没有纸,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白绫伸手压下了铁杆,推开了门。门外面是一条新的走廊,新的灯光,新的门,新的墙皮。和之前完全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条全新的走廊,停了几秒。然后他迈出了脚。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铁锁咔嗒一声。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他口袋里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第二关(慈恩精神病院)已通关。获得安全期:24小时。获得物资:压缩饼干×14、矿泉水×13、手电筒×1、电池×4、绷带×1、碘伏×1、棉签×1、折叠刀×1。下一关将在安全期结束后自动开启。”

白绫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他站在那条新的走廊里,灯管在头顶稳稳地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都关着。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你会开始习惯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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