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纪要是例行公事，齐聿怀只看两眼便做好备份，关闭了文件。
所有人都在为手头上的工作项目忙活，时不时还要应付领导临时布置下来的任务，接下来一连几天，全办公室都陷入“狂热”的工作状态，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尽管汇报的任务交给了方述白，但策划部的其他人也要跟着一起协调工作，一有空闲就要给他打下手。齐聿怀的生活也陷入平淡，又回到了过去那种只知道工作的日子，两人都被成山成海的工作淹没得喘不过气，连互呛都无暇顾及。
两人之间的交集只存在于修改润色汇报文件，一遍又一遍地配合彩排汇报，两天下来，没有一个人不是筋疲力尽的。
周五很快就到来，两人进行完最后一次汇报工作的校对后，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工位。
方述白揉着发酸的脖子，缓缓坐回工位转椅上，刚一坐下，右手边的申星立刻脚下一蹬，便借力转到了方述白的方向。
“方小白，累了吧？”
申星一身休闲外套，两边袖子时常撸上去齐齐堆在肘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时刻准备着跟谁干架。
不过难以忽略的，还得是她那头狗啃刘海。这位毛蛋顶着头新奇发型来公司第一天，便大手一挥称“老娘心情不好就剪了怎么着”，狗啃刘海短得毫无章法，几缕发丝倔强地立在额前，领导看了以为是较劲，同事看了竖大拇指，简直是旷世奇作。
方述白还以为这位要当场上演办公室版好声音导师转椅，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偏了偏，见没误伤到她，才摆正身子回答：“我？当然不会累了。”
申星转过身来，脊背靠着转椅后面，大有导师的意思：“哦，本来还想的你要是累了，我就帮你做点工作呢。既然你这么说，那还是算了吧。”
“什么！”
方述白深谙此道，立马配合她：“我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我累，我太累了。”
申星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在空中摆摆手，爽朗地调侃回去。
玩笑归玩笑，方述白成功接住了申星姐的好意，又正色解释：“其实大家都帮我够多的了，现在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就等明天汇报结果。”
“啊，这样。”
申星才刚忙完她手头上的工作，见没有她能大展身手的地方，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真想帮点忙。
方述白立刻找补：“不过还是感谢你帮我校正，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尽管知道是在开玩笑，但申星还是被哄得喜笑颜开，又跟导师一样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免得有领导下来抓包闲聊的人。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推开，一群结伴下去抽烟的同事们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看来是趁着这个功夫建立了更为深厚的友谊，方述白拿起耳机，身后却冷不丁递过来个快递盒。
“我看楼下正好有小方的快递，就一起拿上来了。”
同事是真的顺手拿上来的，他怀里还有两个小纸盒没拆，还没等方述白道谢完，就收手回自己位置上。
方述白盯着刚接过来的快递，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怎么了？”申星偏过头去问。
方述白沉默片刻，才答道：“我根本不记得我有买过这么大的快递。”而且出于**考虑，他买东西一般地址也不会填到公司。
那快递包装不大不小，一只手抱不住，两只手又多余，整体就是个扁扁的长方体，包装正面拼缝处还趴着一只黑猫，只露出歪斜的耳朵和一只猫爪，扒着下半部分的纸盒。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申星想得直接，也不担心，“说不定是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呢。”
方述白没反驳她，只是点头接受了这个猜测，但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且不说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连他公司名字都不知道，重要的是，他生日早就在半年前过完了，谁送礼物都不会挑这个时候。
他从笔筒里抽出便携小刀，缓缓切开胶带连接处，随着黑猫的Logo被揭开，打开的时候没有任何整蛊玩具，里面是两片——
宠物交流按钮？？？
那一瞬间方述白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幻视了宠物医院橱柜里的选品。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散装宠物按钮，又翻开包装寻找着收件人名字，的确是方述白。
他难以置信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正当想看看手机有没有漏掉的消息时，跟在按钮下面却不小心掉出一张纸条，他下意识以为是商家附在里面要好评的纸，但瞥一眼后，才发现上面有字。
纸条的确是商家寄过来的，只不过上面的字一看就是买家的备注。
「希望你以后说点人话，P&L」
言简意赅，半句废话都没有，甚至连最后的波浪号都不愿意添上。
拿着纸条的方述白：“……”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格式，就算没有署名方述白也能看出来，这应该就是某位送给他的“回礼”了，而且是好几天之前就下单选好的。
原本注意力都在电脑上的申星没听见回声，连忙把椅子往旁边转：“寄的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瞅见了敞开的纸盒。
方述白手指一翻，将那张纸条坦然自若地藏进手心里，勾起嘴角回答道：“没什么，我才想起来是好久之前在国外买的宠物按钮，预售时间太长，我都快忘了这回事。”
“宠物按钮？”申星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有眼色地掠去了那点异样，“你还养了宠物？”
估计全天下家里有毛孩子的都逃不过“晒娃”，方述白将快递盒盖好，拿起手机，快速调出了CC的照片。
·
汇报前一天，两人不约而同地没谈私事，各自回家睡了一觉，很快就来到周五。
清早八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绿禾公司内部中型会议室，齐聿怀到时方述白已经提前坐在座位上了。
他望着这位通常将天大地大迟到最大奉为圭臬的常年拖延人士，诧异地挑了挑眉。齐聿怀本以为他仍旧会掐着点到，却没想到这人比他来得还要早。
这个会议室看起来显然更加正式，最前面是高出一级台阶的讲台，靠左的位置还伫立着讲台和固定话筒，往前就是三张实木桌子拼在一起，专供公司高层坐，剩下的员工全部坐在高层领导后面的红色礼堂椅等待。
齐聿怀走到第三排最边上，垂手打开浅木色的座椅扶手，落坐在方述白旁边：“稀客，居然能在这个点看见你。”
方述白抿一口拿铁，却被苦得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咂摸着回答：“第一次跟我们方总监合作汇报，激动得睡不着，就先这里看一看。”
整句话估计只有最后半句是认真的，齐聿怀整个身子靠在座椅背上，前一天晚上显然睡得不太好，眼下还挂着浓浓一层黑眼圈。
说是不紧张肯定不可能，但方述白只是摆正了态度，准备正式对待这次工作汇报而已。他双腿交叠在一起，假装出来的紧张不多不少，正好能获得齐聿怀的安抚。
齐聿怀的话都被他说完了，只能无奈地笑一下。
“没什么好紧张的，做不好也不可能当场就把你开了。”他微微眯着眼睛，有些困倦地说，“而且这次只是公司高层例行检查工作，估计是上面又觉得我们‘报喜不报忧’，想掀开盖子看看里面的情况，你一没偷懒二没抢别人成果，放心说吧。”
其实齐聿怀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次抽查跟他有关系，他才刚潜入工厂被发现没几天，按照时间推算，保安上报情况到公司上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当时他慌乱之间丢了手电筒，指不定会不会查到他头上，但现在也只能按兵不动，看看正式汇报时高层的态度就能知道一二了。
汇报九点钟开始，但此时公司会议室中已然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前后呼喝着调试现场的设备。
他转过头去，望向方述白，却没捕捉到任何与平常不同的神色，不知是藏得太深还是真不紧张。
“那这么说，公司高层是专门来挑刺的？”
“可以这么说，但不绝对。”齐聿怀揣摸着度回答，“你看这次主题写着的是‘提质增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抽查汇报比去年提前了大概一个多月，据我的观察应该就是想杀一儆百，敲打一下士气。”
方述白顺着他的话，视线转到最前方刚挂好的红色横幅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响应公司‘提质增效’号召，加强过程管理”，他没兴趣研究这种标准化话术，很快又转回来。
“那看来我们就是被‘杀’的那个了。”他摇了摇杯中的冰块，忽地绽开笑容，“好厉害，我就没有齐总监这么厉害的远见，看来还是要跟着你好好学习。”
他说话时特意加重了“好好”的语气，听起来总有一种要找事的意味。
齐聿怀饶有兴致地分给他一个眼神，挑着眉回答：“您要是好好说话，那人类早就实现世界大同了。”
“是，毕竟我还要多学学宠物按钮呢。”
方述白放下搭在一起的双腿，附和着说道。
正式汇报九点钟准时开始，在最前面主持的，正是运营部经理汤有全，他清了清嗓子里的老痰，缓缓开口：
“今天这次集中汇报不是评功摆好，是来找问题、解决问题的。请各位汇报人开门见山，用数据说话。每个项目严格限定在30-45分钟……”
方述白静静地坐在下面，十指交叠，微抬下巴注视着前方，齐聿怀就在一旁注视着他。
这人不笑的时候，眼尾总是向下的，泛着栗子棕的眼睛半睁不睁，看人时也像是在俯视，平白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陌生感。
“盯得太入神了，齐总监。”方述白转过头时多了几分揶揄，“下一个是我们汇报。”
很快，那点陌生化成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揶揄当中，打着旋儿消失了。齐聿怀转回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汇报人身上，胸膛无语地起伏了一下。
果然，在这人身上停留半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十分钟后，上一个汇报项目圆满结束，终于轮到运营部。
齐聿怀一身正装，起身时扣上西装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旋即右手又垂下去，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上台，站定，方述白步伐一致地跟在后面。
这是展现业务能力的好机会，齐聿怀将大部分工作交由方述白，最主要的PPT汇报也是由他来完成。而齐聿怀则站在台下，等待之后公司高层的自由质询环节。
鲜少见到方述白穿一整套正装，他站在台上，衣角熨帖平整，衬得他身型修长，汇报工作时手持着事先准备好的翻页笔，双手虚叠着，说话时吐字清晰。
“今天，由我向大家汇报本次就‘新型药用贴’方案获得审批建议的进展，接下来我将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汇报……”基本的自我介绍过后，方述白扬起自得的微笑，正视着台下的领导们，“汇报预计15分钟。”
背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PPT，那是方述白连夜赶好后上交，齐聿怀又优化过数据后的成果。
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前后校对了各类数据，身为最终汇报人的方述白也对PPT的每一页了如指掌，身后的PPT清晰地展示出项目概览。
“根据最新的调研数据，目标市场的年规模预计达到新高，年增长率维持在12%左右。在细分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主要包括白云山、康健药业等六家企业……”
说话间，方述白身体向后半转，侧身准备切换下一页，但手指在翻页键上按下去后，大屏幕上的数据却没有反应。
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方述白不动声色地提起一口气，接着流畅地说：“从以上例图中可以看出，新型药用贴目前的消费市场……”
紧接着他又用力按了几下，翻页笔却始终没有反应。
站在一旁的齐聿怀也注意到异样，他头侧过去，行若无事地跟方述白交换一个眼神。
方述白借着讲台的遮挡，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个手势，又将翻页笔放在台面上，转身继续面对满堂的领导和同事，看来是不想打断汇报节奏。
齐聿怀走上台去，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将翻页笔拿回来，顺便张开手臂拦住了意图上去协助的工作人员。
“他能应对，”齐聿怀带着人往幕布里走，“快带我去多媒体控制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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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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