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过,但南景市九月份的日光还是浓烈。
黎薇出完外勤回了电视台,到办公室后,看见隔壁位子的乔瑛正在认真地剪视频。
黎薇边将素材拷进电脑,边小声地在乔瑛耳边八卦道:“好不容易让我在台里逮到你,你这次可不能逃了。”
黎薇说的是前几天乔瑛发的那个官宣男朋友的朋友圈的事,黎薇当时打趣乔瑛说“平常清心寡欲,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乔瑛发烧回来后便一直赶外采,很少在台里,黎薇便也没机会当面“质问”她,不过这也让乔瑛躲过了许多台里同事的“八卦”。
乔瑛扑哧笑出声,然后压低声音对黎薇说:“行行行,剪完这个就说。”
“他是谁啊?你们原来是同学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这么帅的以前怎么没见你说过?......”黎薇的问题一连串的涌过来,差点淹了乔瑛。
乔瑛无语道:“你做采访呢?稍微也得给我留个气口说话吧。”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激动。你不知道,有许多人见你不在便去八卦华哥,因为他和你一起拍摄,他们想着华哥也许会问你,不过,华哥嘴很严,没人套出话来。”黎薇说。
乔瑛心下感激,还好华哥不是个爱八卦的。自乔瑛发烧回来后,华哥也就是慰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对于她的情感问题则只是那天结束拍摄后小提了一嘴......
那天,结束拍摄后,华哥突然问她......
“乔瑛,你昨天那个朋友圈是你男朋友吗?”
乔瑛反应过来后立刻回了是。
华哥了然点点头,继而问:“是上次我们偶遇到的你那个朋友吗?”华哥对那个人还有点印象。
乔瑛冲他笑了笑,大方承认:“是他。”
“噢,挺好,你俩很般配,祝甜甜蜜蜜啊。”华哥礼貌性地祝贺她后便没再说这个话题。
......
黎薇在乔瑛身边补充道:“还有啊,那些老师们见我和你关系好都来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表示可惜着呢,毕竟他们之前还想把什么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你,结果都被你拒绝了。不过你现在谈了那么帅的,谅他们也不敢再推荐了。”
黎薇想到他们这还暗暗高兴,有些老师推荐的大龄剩男她都看不下去。
乔瑛朋友圈那个才配得上乔瑛嘛,想到这她好奇心更重了。
“你快说说啊,啥时候确定的?怎么认识的?”黎薇催促她。
“其实这事,说来有些话长,有点复杂......”乔瑛拗不过黎薇,思索了一下说道,然后手摸上一旁的手机,发现到了下班时间,“下班了,我走了,下次给你说!”
“诶,你!那你下次一定要给我详细说!”
-
已经到了下班点,电视台大厦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乔瑛站在大厦楼下,和过路离开的同事们不时道别。
黎薇拿齐东西走到楼下,正巧碰见还在楼下站着的乔瑛,上前问她道:“乔瑛,还不回去?”
平常乔瑛下班回家可积极了,秉承着下班就是休息时间,绝不拖延。
“就要回了,等人。”乔瑛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黎薇见乔瑛突然这么反常,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试探性地问她:“不会是那个帅哥来接你吧?”
乔瑛害羞地低头笑了笑,表示默认。
“天呢,住那么近还要接,小情侣我怒了。”
面对黎薇的一系列攻击,乔瑛只能催促她道:“只是去吃饭啦,你还不回去,要留下来看他是不是真帅哥吗?”
“不了不了,我可不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先走了,待会地铁又堵了,你记得明天一定要和我说细节哈!”
乔瑛看着黎薇的离去的身影忍俊不禁地回应她好。
下一刻,乔瑛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拿起手机——电话是徐映打来的。
之后,乔瑛便看见不远处徐映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然后看见了车内的徐映。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运动品牌的白色T恤,不过与之不同的是,他又弄了弄发型,乔瑛看见他的发型后浅浅一笑,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徐映本在面无表情看着方向盘,看到乔瑛在车窗口出现后,黯淡的表情才出现了些许喜悦。
“今天怎么不回我信息?”一上车,徐映便问她,表情倒似有些委屈。
乔瑛懵懵地回答他:“啊,我没回吗?”
她点开手机一看,她开了工作模式,没有收到信息。
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开工作模式了。”
徐映无奈笑笑:“下班前记得看一看。”随后,他余光瞟到旁边的纸袋,犹豫着还是没有现在就提出给她。
徐映开着车离开电视台,然后说:“我已经约了位置了,你可以看看附近还有什么,想去逛逛或者吃什么。”
“好啊。”乔瑛看着手机,在想接下来的行程。
徐映借着红绿灯停车的间隙看着她淡淡地笑,他忽地又想到那袋信纸,脸色逐渐又暗了下来。
看她心情不错,他也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免扫人兴。
-
两人从餐厅出来已经晚上了,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夜风飒爽。
上车之后,徐映又看见了那些信件,在座椅上纠结着。
乔瑛上车后扣好安全带,见徐映在发呆,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说:“怎么了?”
徐映回过神来,脸色还带着些许踌躇的意味看向她。
乔瑛愈发疑惑:“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外面车流不断经过,轰鸣声隔着车窗也有阵阵轻微的呼啸声,徐映看着乔瑛白净的面孔上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然后他的手碰上了那封纸袋后停下。
——真不想给她。
——可是......
后面发生什么他也无可奈何了,只是僵硬地把纸袋递过去后,然后意识像是在听其他人与乔瑛对话。
她有知道的权利,他不能私自把这件事隐瞒。他是这样想的。
乔瑛接过了纸袋:“这是什么?”她以为是徐映送的小礼物。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她眼神还透露着期待,而徐映却不知作何回应。
“可以。”
乔瑛打开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她还在暗自期许,以为是徐映写的手写信。
“今天孟南城的女朋友朱悦送过来的,说是孟南城给你的。”
乔瑛抓着纸张的手立即顿住,眼神有些不敢置信:“他给我的?”
“对。”徐映尴尬转头准备开车,“你看吧,我开车。”
徐映此刻恨极了自己的虚伪,明明那么想问你想看吗,却不敢问,还主动腾空间给她看。
乔瑛摸出纸袋是纸张,她眼神飘忽,思绪很乱。
孟南城给她的纸张,是什么?坦诚信?道歉信?还是什么?
念及此,她拿出了那些纸张。
映入眼帘是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死去的回忆一幕幕攻击她的眼瞳和脑海,她甚至还能记起当时写出这些字她的姿态和神情。
意料外的信件侵袭了她,瞳孔不知道是因为震惊睁久了还是什么,竟缓缓落下泪来。
“孟南城,你还记得吧,之前你打球伤到手,流了很多血,我看你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人。”
太多画面接连涌来,甚至某些被时光掩藏的细枝末节也逐渐清晰。
年少的女生坐在位子上,上课也好,下课也好,都一直在斟酌字句,一笔一画地写着信件,偶尔抬头看看男生的位子,想到什么又继续写。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紧张地从书包里拿出信件,叫住他的名字。男生身着外套一步步朝她走来,外套下摆因为他的跨步翻动,她呼吸急促将信件递出去。
“这什么?”孟南城看了看手里包装好的信封。
“给你的信。”怕他误会,乔瑛还加了句,“我给很多同学都写了。”
她清晰地记得,孟南城玩味地皱了皱眉,有些不屑于这些,但低头看着信封时表情还是很愉悦。
......
人在生气的时候四肢往往都是麻木的,大脑晕眩发热,感觉血液都汇聚到了头顶,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孟南城好狠,她原以为这些都早已被丢弃,没想到他不仅没丢还都保存了下来,甚至如今还一封封找齐还给她,让她记起原来的她到底有多傻!
明明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他就是这样的,但眼泪依旧无声息地往下滴落几颗。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孟南城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羞辱她。
多谢孟南城,本早已忘却放下的她,又因为此,对孟南城的恨意又重新燃了起来。
手里被塞了纸巾,乔瑛看向徐映,徐映没有转过头来,只是轻轻地往她手里放了纸巾。
乔瑛一瞬间变得更加委屈和难堪。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朱悦转交?
又为什么要给徐映?为什么要由徐映来给她?
让她的过去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剥落。
孟南城是看到她的朋友圈,所以报复她吗?还是她想太多?
不知不觉车窗边已经是熟悉的地方,已经抵达小区的停车场。
“谢谢你。”下车前乔瑛说,不知是在谢他今日的请客还是谢他转交了这份东西。
说这三个字仿佛抽光了乔瑛所有的力气,字都变得轻飘飘的,听不真切。
“早知道是这种东西,你就不该要的,就应该在知道是那人的东西后扔掉,扔得远远的才好。”
说完这些,乔瑛已经很疲惫了,她解开安全带然后先下了车。
待徐映停好车,乔瑛沉默地走在徐映前头,徐映咬了咬牙快步上前。
那个瘦削的背影在黯淡的夜色里萧瑟,步伐也缓慢沉重。
“乔瑛。”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语气和平常无异,徐映却知道,她真的很会佯装,很会装作若无其事,很能忍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徐映对着她的背影喊。
不要说对不起。乔瑛微仰头,尽力不让泪落下来。
——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谁都可以说对不起,但绝对不应该是徐映。
这样只会显得她易一个可悲可怜的形象站在他眼前。
“不用说对不起,你不该说对不起。”乔瑛攥紧了包带,“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吧。”
她不该那么失态的。
她知道徐映应该是特意没在饭前给她,怕她看了以后心情更差,想到这乔瑛便觉得更对不起徐映。
徐映会不会觉得她还喜欢孟南城?
但其实她没有,她只是......
她只是想到自己曾经的真心被如此践踏,为曾经愚蠢的自己而感到难过,还有让徐映看到她可怜的一幕而难堪。
徐映听见了乔瑛的道歉,虽然她说的很小声,但夜里环境安静,他还是听见了。
他冲上前拉住乔瑛,将她转过身揽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紧到乔瑛有些喘不过气。
他个子高,弯下身环住她,乔瑛头靠在他肩头处。她骨架小,他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圈住她。
“难过就说,想哭就哭,你不该说对不起。”
“最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徐映郑重地沉声说道。
乔瑛眼眶含泪,语气有些发颤地问他:“那是谁?”
徐映在她耳边深吸一口气,吹得乔瑛耳朵热热的。
“是孟南城,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也是我,不该拿来给你看的。”徐映自责地说道。
他后悔了,他最不想看见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乔瑛吸了吸鼻子:“徐映,其实我……”
她想向徐映解释,她不想他误会。
“不许说。”徐映圈紧了她,他怕她说出不好的话。
——即使孟南城这样对她,她也还是走不出吗?
“我想说......唔......”
乔瑛说到一半的话被他的手掩住,她看着眼前的徐映眼神浓郁幽深,乔瑛没见过徐映如此,担心他真是误会了,移开他的手便要再次开口。
话还未说出口,她便被徐映堵住双唇唇舌,一时间言语不出一个字。
“唔......”
徐映不算熟练地吮吸她的唇瓣,没什么技巧地只是追着她的嘴唇亲吻。
两人距离太近,乔瑛想伸手去推徐映都找不到着力点,乔瑛没与人接过吻,在男人一再炽热的拥吻下,脑袋逐渐发昏。
……
不知过了多久,徐映才放开她,乔瑛抬眼看着他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喘气。
“对不起,我没忍住。”徐映不敢直视乔瑛,余光瞥见她的嘴似乎都被亲得有些发红,“你......刚刚想说什么?”
乔瑛低了低头整理了一番,天色暗,他看不见她脸早已通红。
乔瑛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快速的心跳与脸上灼热的温度。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已经放下了,我怕你不相信,所以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我也从没有想到过他,这次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确实没想到他把这些送过来,让我有些不舒服。而且,我觉得有点丢人......”
“丢人?”
“嗯......”乔瑛沉吟片刻,“因为竟然让你知道了这些事,而且还在你面前这样,显得我有些可怜的样子......”
乔瑛赧然地低着头看着地板,徐映见她这样,原来郁结的心情消散大半。
原来是因为被他知道吗?
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好,他怕乔瑛对孟南城还有念想。
“但还希望你不要想太多,真的过去了。”乔瑛坚定地看着徐映说着。
徐映静静地听她说完,随后叹息一声,有些懊悔刚刚自己的冲动。
他将乔瑛搂进自己怀里,有些歉疚地说:“刚刚没吓到你吧。”
乔瑛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逐渐安心下来,说:“没有。”
这样亲昵的举措,让她有些怀疑现在的真实性,却又贪婪地想要多抱着他一回,这是在一起以来,他们第一次这样相拥。
乔瑛突然在他怀里呢喃;“徐映,这是我第一次跟异性抱那么紧。”
徐映轻笑一声,胸膛也跟着轻颤:“我也是,那就多抱回。”
想到什么,乔瑛问他:“这是你第一次跟异性拥抱吗?”
“除了长辈的话,确实,毕竟我没有谈过恋爱。”徐映没有低头,胸膛处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笑。
“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与人接吻。”乔瑛突然说道。
徐映愣怔了一会,似是没想到乔瑛这样说,反应过来后,他极力按捺住隐隐上扬的嘴角,咳了一声后佯装镇定地说:“其实......有点猜到。”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很熟练。”
乔瑛:?
乔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是被徐映这木头取笑了吗?
她撇了撇嘴,埋进徐映怀里,然后下意识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其实你也是。”
徐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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