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无措地眨眨眼,慢半拍反应过来,发自内心绽放出甜笑:“我也是。”
她在领证前不顾陈语薇劝说,一意孤行要和周韶锦结婚,陈语薇担心她以后会被周韶锦伤害,过得不开心怎么办,那时候再后悔肯定为时已晚。
目前看来,她过得不错,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去刻意讨好任何人,周韶锦回家的频率多了一些,还有猫猫狗狗陪她,工作也按部就班顺利推进着。
麦当劳店里,周韶锦默默记下林意眠喜欢的汉堡口味和小食。
她专注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像一只小仓鼠,双颊轻微鼓起。
周韶锦伸指擦掉她唇边的白色酱料,她以为他要用纸巾擦掉或者去洗手,谁料他竟然将那点酱料送进口中舔掉,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给林意眠带来不小的震撼。
她有些语塞:“你……你不嫌脏吗?挺不卫生的。”
周韶锦笑了,眼神里的坏心思无处藏,他挑眉:“是,老婆说得对,下次我不用手了,直接上嘴。”
她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嘴里的“老婆”脱口而出,自然得就像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拿“宝宝”当问候语一样和谐。
虚情假意喊着暧昧的称呼,**技巧炉火纯青,可惜她不是对手,没法和他过招。
瞧着她纯情的可爱模样,周韶锦收敛笑意,问到正事:“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很多人说我对感情不专一,嫁给我,你不觉得委屈么?”
他很想知道,如果是别人和她相亲,她也会干脆利落地同意去民政局吗?
他对她来说,有没有那么一点特殊的意义?哪怕一点点也好。
林意眠停下咀嚼的动作,咽下口中食物,喝一口可乐清理口腔,她故作轻松,以玩笑的口吻说:“因为我喜欢你呀。”
以前没机会也没胆量给他写情书表白,这会儿借着来之不易的氛围,说出这句真心话,也算是给她旷日持久的暗恋一个结局。
周韶锦没当真:“要不是你梦里喊着学长的名字,我就信你这句话了。”
她已经吃饱了,用餐巾纸擦净嘴角:“我知道你没接受我爸的投资,你公司从天使融资开始,领投的都是业界头部集团,既然我们之间没有利益交易,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娶我?”
周韶锦很坦诚,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好隐瞒:“就算不和你结婚,我爸妈还是会继续给我介绍其他女人,你很乖很听话,娶你比较省心。”
像交换秘密一样,他说完缘由,轮到她坦白。
“我想嫁给你的原因挺多。”
她尽可能编造看起来像样的借口,“你手握尖端科技,营销号说你公司未来有极大可能会推出仿生人伴侣,嫁给你应该可以得到优先试用权。”
周韶锦静听下文,她目光闪躲:“你对感情不专一是你的事,我当做不知道就好了,你一开始就说过了不会爱我,那我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没有期待就不会难过。”
她用看似合理的假理由,掩盖一个太真了以至于不敢说的真原因。
听到她给出的解释,周韶锦心里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她愿意和他结婚,竟然还有仿生人的原因?难道想将仿生人一比一打造成她难以忘怀的那位学长?
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越想越气。
他对感情不专一,她也不在乎,不吵不闹,还会懂事装作不知道。
好,真是太好了,气得他肺管子疼。
周韶锦换种说法:“那万一我爱上你了呢?”
她无法回答这美梦般的假设,笑了笑:“等到这一天再说吧。”
说句实在的,她还有点害怕周韶锦会爱上她。
真心瞬息万变,他能爱她,也能收回这份爱。
爱情中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得到以后再失去的巨大落差感,是一场无法躲避的慢性凌迟。
比这一天先到来的,是苒苒回国的消息。
回家的路上,周韶锦接到苒苒的电话。
“想好了?确定要回国实习?行,我在公司找个对你专业的岗位。”
周韶锦关心她回来的日期,“机票买了吗?哪天的?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林意眠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走。
她牵着饼干的绳子在手心多绕了两圈,勒到掌心发麻泛白。
周韶锦对电话那边的人嘘寒问暖,显得她的存在特别多余。
就像原来在家里那样,爸爸继母弟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她想不明白,既然他们之间不存在利益捆绑,那他为什么不娶真正爱的人呢?
走在他身边,目睹他关心别人,她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好像下一秒,她就要被抛弃了。
周韶锦打完电话,发现身边人和他的距离拉开一大截。
他折返走回林意眠身边,看出她低落的情绪,猜到因为什么,明知故问:“心情不好?”
想听她亲口说,她介意其他女人的存在。
林意眠强撑笑脸:“没有呀。”
周韶锦引导:“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在我问你事情的时候,你说你的第一想法就好。”
她像泄气的皮球:“好吧,是有点心情不好。”
“因为什么?”
她扯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刻意避开苒苒的事,绝口不提。
似乎只要不去主动触及,这份伤害就不会波及到她。
她把握着分寸感,时刻谨记私下没必要装得很恩爱的箴言,一边担心她和周韶锦的婚姻关系还能续存多久,一边告诫自己别再沦陷更深。
周韶锦出门去机场接苒苒的那天,本来天气不错,林意眠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和平板处理着工作,还没看完译者交来的翻译稿,突然暴雨如注。
她来不及思考,赶忙跑去露台将周韶锦宝贝的那十几盆花花草草挪进室内,免受暴雨肆虐。
冰凉雨针穿透布料,刺进她的皮肤,短短几分钟时间,她身上的白T彻底湿透。
玄关传来动静,周韶锦看到她光脚搬进来最后一盆花,她的衣服被雨水浸泡,布料很薄,白色内衣若隐若现。
他皱皱眉,心尖收紧:“你快去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小心感冒。”
她关上露台的门,隔绝风雨:“我不要紧,好在盆栽都没事。”
周韶锦养的盆栽种类多,有景天科的多肉、天竺葵,沾水以后闷过就会烂掉。
君子兰和兰花的肉质根怕沤,如果雨水灌进叶芯之后再暴晒,直接烂芯,要是盆土积水超过半天,根系就会开始缺氧腐烂。
他种的金桔和柠檬已经开始挂果,暴雨很容易打掉花朵和幼果。
“你傻不傻,人当然比盆栽重要,搬这么多,不嫌累吗?”周韶锦对她的心疼溢于言表。
她笑得不设防,湿漉漉的眼睫看起来楚楚可怜:“还好啦,只有一点点累,我更害怕你的心血白费。”
他前段时间浇花的时候说过,用心对人好,人不一定领情,对植物用心绝对能看到回报,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太累,能有空闲时间照料盆栽也是放松的一种方式。
爱屋及乌,他重视盆栽,她当然也会帮忙一起照料。
周韶锦身上沾有真我香水的味道,甜糜味道渗入周遭空气,丝丝缕缕缠绕她的心,快要呼吸困难。
“我先去洗澡。”
她匆忙离开原地,转身的一刹那,眼泪毫无预兆砸下。
周韶锦刚送完苒苒回来,他身上的香水味,应该就是苒苒用的那款。
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会不会影响到她和周韶锦名存实亡的婚姻。
熟悉的感觉并不陌生,她少女时期和林意帆在家里争夺父亲宠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患得患失。
浴室水声遮盖掉她的哭声,为什么婚姻会复刻原生家庭的伤疤,她本以为离开林家是解脱,没想到是转身跳进另一个深渊。
曾经绊倒她的难题,再次横在面前。
她整理好情绪,擦干身体换上浴袍,用干毛巾擦拭湿发。
周韶锦端着刚煮好的姜汁可乐,过来递给她:“趁热喝了,预防感冒。”
她伸手要去接碗,他没给:“小心烫,你细皮嫩肉的别碰,张嘴喝就行了。”
她指指餐桌:“去那边吧,我自己能喝。”
“行。”
林意眠低头用勺子喝姜汁可乐,周韶锦绕到她身后,拿过毛巾为她擦头发上的水珠:“那些盆栽大不了扔掉,你要是感冒生病了怎么办?很难受的。”
她难得的恃宠而骄,大着胆子问了句:“那我要是生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仗着他对她的心疼,她忍不住索取更多情感。
今天多一点心疼,明天会不会多一点喜欢?量变能引起质变,那不爱是否有机会变成深爱。
周韶锦给她擦头发的动作没停,嗓音温柔夹杂似有若无的宠溺,不存在表演痕迹:“会。”
她听到这个字,嘴角笑意泛滥:“阿姨做了咖喱猪排饭,好香。”
阿姨做完饭收拾过厨房就下班了,那会儿还没下雨,周韶锦也没回来。
这会儿她有些饿了,周韶锦放下毛巾:“我去热饭。”
厨房里的冰箱贴是林意眠买回来的,餐具碗碟都是她喜欢的款式,洗手池旁边的干手巾也是她中意的花样颜色。
浴室洗面池旁堆放着她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家里随处可见软萌可爱的玩偶和抱枕,书房点着好闻的香薰蜡烛。
这个家,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更有生活气息,而不只是一幢冰冷的建筑物。
周韶锦加热过咖喱饭,用精致的餐盘盛两份端出来,一份放在林意眠面前,另份给自己。
咖喱的味道激发食欲,猪排色泽金黄,米饭冒着热气,胡萝卜土豆虾仁做点缀,色香味俱全。
林意眠将她面前那份咖喱饭的胡萝卜都挑出去,她还没发现周韶锦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警惕和防备。
挑完胡萝卜,她推着盘子和周韶锦面前的饭做调换。
周韶锦没动餐具,只是冷声陈述事实:“我记得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不吃胡萝卜。”
林意眠轻松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她稳着状态,抬眸撞上周韶锦的视线。
他字句清晰,嗓音掺着不容忽视的冷感:“还有上次在你家,那罐柠檬汽水,我确定我没和你讲过我喜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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