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锦在想，林意眠想要的到底是他，还是和他身材长相相同的仿生人？
他无法相信永不变心的爱情会降临在他身上，同样害怕背叛和争吵，这些让人在感情中感到心累的因素，仿生人可以全部规避。
惧怕真实的恋爱，因为人类本身脆弱，会受伤，会流血，会变老，会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在感情里都会想要减少或回避争吵。
和仿生人伴侣相处久了，会滋生出一种真正被爱的错觉，但在心理学上，这个行为是一种退行防御，用户极度渴望能无条件满足自身一切需求的全能恋人。
这到底是爱？还是爱这个能绝对掌控一切的自己？
真实恋爱中不可预测的失控感，是只有凡人爱情享有的特权。
有人享受带着未知体验的失控感，有人害怕未知的事物会带来绝对的伤害。
周韶锦和林意眠，都属于后者。
“那要是我不会离开你，也会爱你，你还想和我的仿生人谈恋爱吗？”
周韶锦想要了解林意眠理想中的爱情，假如他能给，她会接受吗？
她能说出想要他的版本仿生人，那他这个人对于林意眠来说，肯定有特殊意义。
他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周韶锦。
林意眠不敢奢望周韶锦会爱上她，虚幻的想法纵然美好，却无法成真。
她再次记起汪苏泷《想到我们》的歌词——“怎么奢望你和我”。
他明确说过不会爱她，她一直记着。
这会儿他提出大胆的假设，她也大胆承认：“要是能拥有你的爱，你还不会离开我，我还要仿生人做什么。”
仿生人再怎么逼真，也不可能替代真人。
只有在和他彻底无望的情况下，她才会想要拥有仿生人的爱。
周韶锦弯唇，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那我试试爱你的话，你能不能也试着爱我？”
她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掌心里被捏到发皱的裙摆可怜兮兮：“别开玩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和你开玩笑，我认真的。”
她咬咬唇：“那……我试试。”
只有她知道，根本不用试着爱他，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些年，都快分不清对他是爱还是执念。
现在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她已经很高兴了。
周韶锦注意时间不早：“我要去收拾行李，明天去凛海出差，那边有几家公司，做机械心脏和仿真皮肤的，我去看看款式，大概五天回来。”
林意眠起身：“我帮你收拾。”
直到装好行李，周韶锦都没听到她问一句“你和谁一起去？男的还是女的？”，她难道不好奇？还是说压根不在乎他？
前往凛海的飞机上，宋青南炫耀他热恋中的女朋友：“昨晚婷婷给我收拾行李，还提醒我这几天凛海可能有雨，给我行李箱里放了把伞，问我几天回来，还问我谁和我去，黏人得很。”
宋青南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拍下他和周韶锦的同框照片，和女朋友报备。
照片上的周韶锦，实在算不上脸色好看，他臭着一张脸不吭声，心情差到极点。
宋青南的八卦心作祟：“你这什么表情？谁惹你了？”
周韶锦应声，只甩出来一个冰冷的字：“你。”
“我怎么你了？”宋青南觉得自己很冤枉。
“我又没问你恋爱的事儿，不就装个伞吗？自己没有手？几天回来不会主动说？还要人家问你和谁去，我又不关心，你跟我说什么。”
宋青南很少见到周韶锦戾气深重的模样，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他说话戳到周韶锦痛处了，周韶锦才会咄咄逼人。
“哦～我知道了，该不会你老婆没给你装伞吧？也没问你和谁去？”
宋青南添油加醋，“啧啧，人家根本不鸟你，你心里不舒服？”
周韶锦咬紧牙关，扔了个眼刀过去。
宋青南嬉皮笑脸：“瞪我也没用啊，反正我挺舒服，我女朋友很爱我。”
周韶锦忍无可忍：“滚。”
抵达酒店以后，周韶锦和宋青南约见那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忙到晚上才算告一段落。
洗过澡，周韶锦躺到床上，不受控地想起林意眠。
她应该早就下班了吧，吃过晚饭了吗，手机上没有她发来的消息，她……不想他吗？
女仿生人的话音回响他的耳畔：“你会情不自禁想起她。”
周韶锦低估林意眠在他心里的重量，竟然想她想到睡不着。
闭上眼，她的笑脸好清晰，睁开眼，手机还是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他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本来只是演出来的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变质成为真心实意的感情，他想林意眠爱他，想成为她的爱人，而不是寻求仿生人受代码指令操纵的爱情。
林意眠暂时没空看手机，她在溜饼干，安玉不肯罢休，继续上次的请求：“就让妈妈和你一起生活吧，我想好好照顾你，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
林意眠停下脚步，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妈妈回来，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份迟来的照顾。
远处的闪光灯刺眼，她敏锐望向偷拍者的位置，只看到匆忙离开的男性背影。
虽然只看到这一眼，她无比确信，这次的偷拍者就是监控中那个人，身形几乎完全一样，穿着也和之前一样。
安玉就在她面前，没理由再找人偷拍。
她暂时不去追偷拍者，先解决和安玉的事情：“我结婚了，没办法和你一起住。”
安玉的瞳孔写满震惊：“你爸爸没和我说你结婚了……”
“我爸爸？”林意眠的原生家庭伤口，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林远是我生父吗？”
自从知道林远并不是她的生父以后，林远对她的疏忽和冷淡，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不是亲生女儿，没赶她走就已经很好了。
她只能想方设法多为家里付出一些，来博取“听话懂事”的夸奖，以此换取留下的机会。
安玉难以启齿，她没有转身离开，还在继续她的请求：“虽然他不是你的亲爸，但我是你的亲妈啊，眠眠。”
“我不愿意也不可能和你一起生活，你当初扔下我离开，有想过你会回来找我这一天吗？”
林意眠没了耐心，“我不是小女孩了，不会听你的话。”
她记得第一次来月经，鲜血染红了裤子，好几个同学窃窃私语，班主任带她到卫生间，陪她换上仓库里多出来的校裤。
老师问她：“没带卫生巾吗？还是不会用？”
她的声音小小：“没带……也不会用。”
老师很正常地关心：“你妈妈没和你说过这个吗？”
一般在来初潮的年龄，母亲都会和女儿说注意事项，还会在书包里备上两片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
她委屈地瘪瘪嘴：“我妈妈不要我了。”
老师自觉失言，急忙安慰她，仔细教她卫生巾怎么用，还给她买了几包卫生巾，有日用的也有夜用的。
本该由妈妈来教的事情，由老师代劳。
她也记得中学晚自习结束，毫无预兆的一场大雨淋得她浑身湿透，闪电打雷的亮光响声足够惊心动魄。
家里的两位司机，一位载着楚鸣兰去接林意帆，一位接林远下班，她打不到出租车，其他同学都有爸爸或者妈妈来接，只有她像落汤小猫似的狼狈地跑回家。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都在心里向神明哀求，求妈妈回到身边，求妈妈想起她。
如果今时今日，轻易原谅安玉，就是在欺负曾经那个幼小的自己。
周韶锦要她多为她自己考虑着想，她做到了。
林意眠准备回家，牵着饼干离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
她没管安玉是什么心情，她自己的心情已经足够糟糕，无暇再关心安玉。
回家洗漱过后，她拿起手机看到周韶锦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她打字回复：那会儿在溜饼干，现在刚洗完澡。
周韶锦打来视频通话，关心她今天工作是否顺利，问她夹心饼干今天听不听话，想不想他。
她翻转摄像头，对准夹心和饼干：“它们今天的饭量没有昨天好，应该挺想你的。”
周韶锦低低轻轻地笑了一声，极具蛊惑力的嗓音特别抓耳：“那你呢？你想不想我？”
她的脸颊温度瞬间飙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同事拨来电话，她先结束和周韶锦的通话：“我接个电话。”
电话被挂断，周韶锦心里略有不爽，这么晚了，将近十一点，谁这会儿找林意眠？
他打算回京安之前，给林意眠买点礼物带回去，正在做攻略搜索该给她送什么好，冯柯言的消息弹入眼帘。
冯柯言给他说店里新进了不少菜，正值夏季，生鲜之类的供需很多，问他有没有想吃的，这两天刚好进货，还可以补上店里没进过的菜品。
周韶锦打字：你看着补吧，记得把柠檬汽水也补上。
冯柯言发来一串问号：我店里根本没进过柠檬汽水，记岔了吧你？
原本躺床上的周韶锦直接坐起来，盯着这行话，眉头紧锁。
林意眠说过，她知道他爱喝柠檬汽水，是因为他们一起去冯柯言店里吃火锅时，他开过柠檬汽水。
既然现在冯柯言说他店里没进过柠檬汽水，周韶锦第一反应是冯柯言记岔了，而不是林意眠在说谎。
冯柯言拍来近三个月的月进货单，确实没有柠檬汽水。
周韶锦扶额沉思，这种小事，林意眠为什么要说谎，她到底想掩盖什么。
林意眠回拨电话，他接通，听见她说：“刚才同事打电话问工作的事儿，新来的实习生不太懂流程。”
他脱口而出：“男同事女同事？”
此男已破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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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onfess To My Moo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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