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锦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入职？我给人事说一声。”
他知道林意眠从事翻译编辑的工作，现在去他公司上班，岗位和她的专业算不上高度匹配，担心她无法适应，心想给她挂个闲职，迟到早退都随她，每个月工资奖金照样拿，只要她舒心就好。
林意眠温声缓言：“我想自己面试应聘，如果我被刷下去了，就证明我还没有去你公司上班的能力。”
她不想靠他的关系得到工作的机会，凭自身能力去他公司上班是跳出舒适圈，重新寻找自己擅长的领域，不仅可以锻炼业务能力，还能增加和他见面的机会。
这话一出来，周韶锦就明白了，她并不想随便找家公司混日子，她有职业追求，不甘心止步于目前的成就。
他尊重林意眠的想法，也支持她的做法：“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她又整理一遍简历，向OMI公司投递的第二天，她得到了面试机会。
公司走廊排队等待面试的求职者不少，有人焦急地留意着面试室门口的状况，有人坐在长椅上给朋友发消息说好紧张。
林意眠身穿职业套裙装，内心有些忐忑不安，竞争者这么多，岗位只需要一个人，她该怎么在这些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轮到她面试，她按流程进入面试室，两位女性面试官正在翻看她的简历，戴眼镜的女面试官先发问：“我看你之前在出版社做翻译编辑，主要负责外版引进，为什么突然想转行来科技公司工作？这个跨度不小。”
她面带礼貌微笑，认真作答：“我在做翻译编辑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我引进翻译的那些书，是为了给能读到这本书的人看，辞职以后我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把‘被理解’这个体验，带给更多需要它的人，而不止靠一本书慢慢流传，贵司在做的事，和我做翻译编辑的本质是一样的，我们都在试图连接不同语言、不同背景、不同表达方式的人，只是我用文字书籍，贵司用代码程序，我觉得这个方向，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参与。”
另一个短发面试官提问：“我们的岗位主要负责两部分工作，第一是语言交互测试，和仿生人进行对话，记录它在多语言环境下的反应，评估它的说话语气、思维逻辑、情感响应是否自然，第二是语言翻译，涉及技术文档、产品说明、外方合作文件的中外互译，我看到你的简历上写着拥有八国语言的翻译证书，所以先问问你对技术类翻译有经验吗？”
林意眠给出专业回答：“我之前做过几本科技趋势类外版书的引进，涉及AI领域和机械工程的选题，技术类的翻译难点不在词汇，而在语境，同一个词在工程文档和用户文档里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比如autonomous，在技术文档里是自主的意思，但在用户说明里需要翻译为能够独立完成，我理解这种差异。”
昨天晚上，她睡前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猜测面试官会问什么内容，预演她给出的回答，这会儿能快速回答面试官，多亏昨晚的彩排。
接连几个尖锐问题抛出来，林意眠逻辑清晰地回答，简直堪称面试回答模板，她的特长就是语言文字，应用起来如鱼得水。
戴眼镜的面试官和短发面试官对了个眼神，戴眼镜面试官问：“这个岗位的直接汇报对象是我们CEO周韶锦，他直接管理情感心智实验室，语言交互测试归属这个部门，你了解过我们CEO吗？或者说，你有在社媒上看到过他的相关访谈吗？”
林意眠听到“周韶锦”三个字，心率骤然加快，这三个字似乎是撬动她身体某处机关的咒语。
何止了解，她保存着周韶锦登上财经杂志和科技杂志的每期刊物，他的诸多访谈视频躺在她的收藏夹里。
乖巧内敛的她，人生中仅有一次的大胆行为，就是暗恋周韶锦多年。
她尽可能客观回答：“我有了解过他，他年轻有为，对于AI和机器人领域的工作非常热爱，用他的话来说，这个行业不缺少一个他，但他想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学生时代多次参加机器人大赛并且均获得名次，大学还没毕业就集资创立贵司，我非常认同他在访谈中的立场，他坚定表示仿生人只是售出的服务，它们永远无法代替真人。”
面试官最后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戴眼镜的面试官说：“感谢你的时间，面试结果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邮件答复你。”
走出面试室，林意眠心里没底，已经快到午休时间，她关掉手机静音，看到陈语薇约她吃饭的消息。
【薇薇：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表哥在云湘路新开了家火锅店，我知道你爱吃火锅，我们去尝尝？】
【林意眠：好呀，你在哪？我来找你。】
【薇薇：位置发我，我开车接你。】
林意眠发送OMI公司的定位，陈语薇沉默三秒以后，发过来一条语音：“你怎么跑人家老巢去了？查岗啊？”
见到面，陈语薇才知道她是去面试。
对于她不想靠周韶锦的关系走后门进公司的想法，陈语薇大加赞赏：“他看不起谁呢？我们眠眠专业能力过硬，能去他公司上班，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真是便宜他了。”
周韶锦专程来面试楼层跑一趟，问赵沁和秦晴：“今天面试怎么样？有没有能录用的？”
CEO大驾光临，两位老员工递上求职者的简历，戴眼镜的赵沁说：“有一个人给我们的印象很不错，她会八国语言，有相关证书，对于这份工作有自己的见解和坚持，回答问题也都蛮流利的。”
周韶锦随口应答：“是吗，这么厉害。”
他垂眸看手上的一沓简历，被放在最上面的简历姓名是林意眠。
秦晴补充：“而且她很了解你，知道你学生时代拿过不少奖，看过你的访谈，还说你讲过一句话，这个行业不缺一个你，但是你想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
这句话，只在周韶锦的高中作文里出现过。
他当时年少轻狂，在作文纸上写下未来的理想，谁料这篇作文被年级主任贴到了校园墙上，来来往往上千人，看过这篇作文的人难以计数。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位面试者是他的高中校友，不然绝无可能知道这句话。
这篇作文的内容没在访谈中出现过，这句听起来有些中二的话，再没说过第二次。
周韶锦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还是想确认：“谁？”
赵沁和秦晴异口同声：“林意眠。”
秦晴伸手点点简历：“喏，就这位，上一份工作是翻译编辑，对于我们的问题应答自如，好像原本就是从事这份工作的人，一点都看不出跨领域的生涩感。”
对于面试官口中的夸奖，周韶锦想的却是林意眠私下肯定做过了很多努力，才能给面试官留下深刻印象。
她不仅了解OMI，甚至曾经认真看过他作文里的每一个字。
和他同届的学生有上百人，他没听说过林意眠这个名字，她比他小一岁，应该是他的学妹。
有什么断掉的线索重新串联上，他的眉心微蹙，想到林意眠睡梦中念叨过的学长，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灭了，林意眠说过，她和那位学长见过一面，不过学长很快就忘记她了，凭林意眠出挑的长相，他要是见过她，绝对不可能忘记。
周韶锦没多想，也没说明他和林意眠的真实关系，放下简历：“情况我知道了，最终录用权交给你们。”
他成立公司这几年以来，只为徐星苒开过特例，徐星苒来报道的时候，跳过面试环节，直接入职法务部，早上起不来，下午才打卡上班，没待几个小时就翘班跑了。
法务部的主管和员工，人人皆知徐星苒和周韶锦关系密切，听到徐星苒一口一个哥哥叫周韶锦，有事没事就去周韶锦办公室溜达一圈。
她的工作轻松到做与不做都没差，种种特例的加持下，八卦群都在猜测徐星苒和周韶锦的关系。
有人说他们是兄妹，有人说兄妹间哪有妹妹挽着哥哥的胳膊出去吃饭的，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些谈论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周韶锦开门到家，林意眠闻声出来：“你回来啦，阿姨做好饭已经下班了，你过来吃饭吧，碗筷已经备好了。”
两人在饭桌前坐定，周韶锦没急着动筷，他首先关心她今天的面试情况：“面试还顺利吗？”
她点点头：“挺顺利的。”
“我听面试官说，你很了解我？”周韶锦直奔重点，双眼直视她浅褐色的瞳眸，想要判断她接下来的回答是否真实。
果不其然，她心虚地挪开了对视的目光，没什么底气：“还好啦，算不上很了解。”
“别谦虚啊。”
周韶锦带笑的嗓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刻意念出两个字，“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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