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2025年7月,第28周]
进入大学校园前,自己去商场采购了寝具,由于是儿童款,枕头很低。大三猛地学习,颈椎有些受不住,可躺在床上睡一晚,第二天就恢复如常。想到这里,我把枕头收入衣柜,又拿出一床空调被,叠好后充作枕头。几天下来,不再频繁扭动脖子。
迷迷糊糊间,手机铃声响起。我本不欲理会,清醒过来的意识,让我不得不从床上坐起。
不到十一点,睡了也有两个小时。是溪辞发来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
“我刚下班,稍微收拾一下就去停车场。路上我们聊聊?”
她分作两条发送。
我抠了抠后脑勺,回复道:“可以。”
去到厨房,淘了米,把内胆放进电饭煲,又把四季豆抽筋切丝。
回到房间,给溪辞回拨视频电话。
“哈喽!”视频接通,她开口道。
“哈喽。”我有样学样。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现在才离开工位。”唔,八点也不早了。
“吃了吗?”我问道。
“和同事一起点了沙拉。”
沙拉听上去有些少。“回家后再吃一点垫下。”我建议道。
“再说吧。”她答道。
“上个星期放假,我还出去玩了的。”
“哦。”
“你咧?这一周过得怎样?”她问道。
“我在跟人相亲。”我始终觉得这事很稀奇。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同学吗?”
“不是,认得的人介绍的。”
“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你有没有听说自考专科?”
她卡了一下,“不是自考本科吗?”她疑惑地问。
“是吧,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一般都是自考本科。”
她语顿了。“哎哟,学历也不是那么重要,不都是为了找工作。”
我本意试探她反应,却听到她替人挽尊。
“你看中他哪一点?”她问得直接。
“屋里情况相互之间了解咧。”不是这样,也不会有人介绍。
“其他的咧?”
“他蛮新鲜,每天找着我聊天。”这倒是实话。
“还有吗?”她继续问。
“不抽烟?”我试探着回答。
“可是,你好像抽烟吧?”
“抽得不多,一年一回,一次一包。”
得知爸爸欲将我在用的车拿去抵押,第二天,我在停车场抽了整整一包烟才堪堪镇定住情绪,能够开车回家。溪辞那年回国,为了佐证问题的严重性,我吐露了自己这一行为。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每次想不开的时候,就去抽一包烟。这样,身体的一部分就代替自己死去了。”
“人总有想不开的时候,没得办法,就只能抽烟咧!”我说得无辜。
“这样也会有瘾吧?”她提出。
确实,《山丘之王》里,汉克发现鲍比抽烟,硬逼着他抽了一条烟,以为这样可以让儿子戒掉恶习。谁曾想,反而让鲍比染上了烟瘾。
我有些接不住。
“唉。”她叹了口气。
“不过,江璟也抽烟。上回去她家,我在饭桌上看到电子烟了。”
“拖地的时候,她还抽了几口。”
溪辞的接受能力很强。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备考怎么办?”溪辞问道。她本科学校的考试周名副其实,那段时间绝对联系不上她。
“能怎么办?同时进行呗!”
“其实吧,之前也有人跟我介绍相亲。”就这个话题,溪辞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
“孃孃也给我介绍过,还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了。”
“你去见了?”
“那不得,聊了几句而已。双方兴趣都不大,家人介绍的,意思下得了。”
多么明事理的家人和相亲对象呀!
“我朋友也跟我介绍过,我跟你说,那回真的超尴尬!”
“嗯?我听着在。”
“见面之前,只晓得那个人家里很有钱,还看了照片。你也晓得,都是处理过的,看着还行。”
“我朋友说他有一米八,我想着,都这个体格了,稍微讲究点,外貌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他人要是不错,就算这件事不成,交个朋友也可以唦!”
“因为不认得,单独见面不太好,所以咧,就想着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先接触一下,打个照面。”
“那天我们租了两辆车,人蛮多,又是长途,就想着租大一些的车,坐着舒服。”
“但是只租到一辆路虎,我偏偏被安排在后面那辆。”
“本来我提出由我来开车。你没坐过我的车吧?嗯,琼雪和江璟都有陪我练车。反正,我开车技术还可以,这些年,也没有出过交通事故。”
“但是咧,有个男生偏要和我抢。他坚持由他开,说女生坐在后面休息就行。别人都这样了,我多少还是要照顾他的自尊心。”
“后座除了我,还有两个男生,体型都不小,那就只能是我坐在他们两个中间。”
“睡觉是不用想的,一个不小心碰到别个,那多不好意思。”
“这样也就算了,可人坐在车里,特别难受。你说那个抢着当司机的,我晓得怹想做绅士,我也不拦他,可技术总要过得去呀!美国这边车速本来就高,怹油门踩得又重,道路上又不是没得其他车子,判断不准时机,就开慢一些咧!他偏不,猛地一下踩刹,时不时就来上这么一出。坐在两边的,就算不系安全带,也有车窗上的扶手可以用。可怜我坐在中间,两个手只能牢牢地撑在前座上。”
“从小到大,我蛮少晕车的啊!那回真是把我晃得吐了出来。”
“我当时蛮想跟那位老哥讲,您这个技术,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咧!本人技术不说多好,至少不会把车子上面的人,全都弄得不舒服。”
“以前和朋友一起去黄石公园,也是在机场租车,一路上大家轮流着开,有说有笑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说到底还是不熟,玩笑话都不能随便说。”
“好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前面车上的朋友让她老公和我换了座位。不然,我铁定不让他开下半程。”
“之后就蛮好了,我和我朋友一路上聊八卦,还换着开了一回。”
“哈哈,真是难评。”我说道。
“介绍给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我主动问道。
“你吓我,跟我们一样的年纪呀,蛮大个肚子,头发都没得几根了!你说他,又不是没有钱,现在的植发技术又好,何必让自己年纪轻轻就顶着个光头咧?”
这位姐也是一个颜控。
“好吧。”
“她们当时还把我和那个人的座位安排在一块,不过,他话不多,也没聊几句。”
“我也明白为什么我朋友给我介绍这么个人,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后来我就想呀,如果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就我和那个男生,我宁愿一辈子单着,都不得和他在一起。”
“单身很奇怪吗?虽然我身边的女生大多都结了婚,但也不是个个都过得幸福。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不可能的。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北美万事屋’的博主?他主页上的故事,蛮多都是真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讲一些。”
那个博主火的时候,我看过几篇,让人不忍直视。
“大可不必,我懂。”我连忙推辞。
我突然想起一个视频。
“我记得《康熙》里有一期,嘉宾说的话蛮有意思。她说男生百分之八十都会偷吃,‘丑的也要偷人,帅的也要偷人’。就算身体上没有,心里也会想,当然后者属于人之常情。但是啊,你半夜起来,看见旁边人那副尊容,要是长得好看,可能也就算了,可要是长得丑,你还会来气。所以,男朋友还是要找帅的,至少赏心悦目。”
“哈哈哈,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溪辞笑个不停。
“不过,我们也到这个年纪了哦!一转眼,彦彦都要上小学了!”她感慨道。
彦彦是江璟的小孩,笑起来甜到人心里去了,十分惹人疼爱。别人家,夫妻两个加上双方父母,照顾一个小孩,也不定忙得过来。江璟就不一样了,彦彦稍微大一些,她可以一个人推着婴儿车,带着彦彦四处去玩。江璟一直都是社交达人,彦彦打小也是个社牛,从不认生,即使有时被逗哭,一下子就能哄好。光是看他娘俩在那掰扯,都觉得挺有意思。
“江璟结婚的时候,我在国外,不过,你也没去吧?”溪辞开始回忆往事。
“琼雪结婚的时候,我和江璟都是请假去的,那一回,你也不在。”
“我觉得,你还是多跟家人接触比较好。你现在在家,学累了,找她们出去玩一下,也不错。”
“我昨天还看到江璟发的照片,她带彦彦去玩水啦!室内游泳池,也不晒人。”
“你最近去游泳了吗?”我问道。
“没有,这边人喜欢去海滩。”
“还是去做普拉提?”
“嗯,不过,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现在每周都得去公司,项目又忙,周末哪里起得来床咧!”
“你等一下,我到家了。我先开个灯,今天有快递送到。”
“行。”
一会儿后,屏幕再次亮起。
“我之前带你看过这个房子吧?”她问道。
“嗯。”
“我现在在客厅,东西拆完了,把垃圾收拾好,再拿上去。”
“给你看我新买的皮靴,三折哦!”
她切换摄像头,把手机朝向地面。一双棕色油蜡皮切尔西靴映入眼帘。
“我只是试给你看,肯定不是这个时候穿。”
“晓得。”
“还蛮好看的,”我赞美道。
“是吧,我也觉得。”
“那你拆快递吧,我还没有吃午饭。”
“好吧,拜拜!”
“拜拜!”话音刚落,她挂断电话。
我和江璟的关系算不上坏,但也绝不在亲密那档。大伯母出事那阵,爸爸手机信号不好,他们家人联系不上他,便让江璟给我打电话,想要妈妈的联系方式,却又不说什么事。那是一八年前后,我一人住在榕潭,谁都不想理会。江璟完全没料到我会拒绝,电话没挂断,就跟她妈妈告状。
爸爸要将齐安的房子拿去抵押,我没想到江璟会帮忙。不是说她不会,而是她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我意识到,江璟做事,远比我周全。和谁之间,又有过根本性的矛盾呢?只要伤害没有造成,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情都会被淡忘,或者就此掀过、不在提及。
我在网上看过这样一段话:“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原谅你。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口养着一条小毒蛇,不能每夜都醒来往自己的灵魂里栽种荆棘。”
不要继续琢磨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要用他人的过错为难自己。我对自己说。
溪辞上回拉群,我顺手保存了下来。想到这里,我打开聊天应用,申请加江璟为好友,她立马通过了。
“怎么了?”她问道。
“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吧!聊一下天。”
“没啥事。”后面跟着个“捂脸”的表情。
“都可以呀,你看什么时候?”
“我今天拉肚子,明天咧?”
我没想到她立马就有时间。
“不急,”我又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中午和溪辞语音,觉得自己跟爸爸这边亲戚走得确实太少了。”
“那就明天咧!”她再次提议。
“那约晚饭?”
“中午咧?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我现在在妈妈店里帮忙,中午要补觉。”
“那我明天再跟你说啊,晚上可能有事。”
“没事,先说着,看你啥时候想聚,咱俩再约。”
“好。”
其实,真要见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加回好友,感觉不差就是了。
爸爸打来电话,要我下楼。他将药递给我,我问道:“事办好了?”
“嗯。”
“妈妈让我去相亲。”我主动提起。
“你先不要去。过段时间,我赚到钱,事情就会好转。”爸爸这样回答。
上一回全家去吃烤鸭,聊到爸爸同事的女儿至今不谈恋爱,家长也不催,被问及自己的态度,爸爸下意识回说:“我姑娘这辈子,也是不得结婚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白了我一眼,说:“你的个性格,会吃这种亏?”他的这个回复,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洞悉婚姻本质,又摸透自家闺女的性格。
如果他不是这么自以为是,推断出相亲此举并非出自自愿,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算了,后面的话,我无意再说。
我并非不知道,妈妈不愿花钱给我买药。很多事情,计较得那么清楚,又如何?就算是我自己,去中医院挂个号,给自己在网上买丹参养心茶,又有什么不可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别人?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又何须指责别人?
总之,看着桌上的两盒丹参破壁饮片,和三十支生脉饮,我稍微有些心安。
这些天,仍在尿频,不时也会心悸。早上闹钟没响就会醒来,中午也睡不了一会,可时间加起来,每天也能睡上五、六个小时。中药见效不快,可已经在救我小命。我相信,睡好了,会恢复得更快。我感慨道,还是现代好,古时候,穷人连盐都没得吃,哪里有钱买药?有时候,心情难以调整,也有可能和身体透支有关。补元气,养好身体,能够好好休息,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这句话,只有在身体出了状况之后,才能举双手双脚赞同。
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可是,能吃苦,就能继续上路。不要怕吃苦,我告诉自己,因着,曾经为梦想不顾一切的我,非常之棒。人都有熬不下去的时候,想着明天,就过不好今天。之前放暑假觉得没了学生生意会很遭,店里的日子会更难熬,现在每天也还行;觉得天气很热自己会扛不住,一天天过来,尚在接受范围内。至于三伏天会不会更热、到底有多热,现在虽然担心,却没有什么不可以,到时候验证了,来年才会心宽。今早炸完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面窝,坐在小板凳上,还觉得有些舒服。
天热有风,大太阳有荫,苦中也会有甜。
晚上,钱鹄又发来一张照片,木地板之上摆着一张俯卧撑板。
他配言道:“刚刚把地板拖了两遍。”
“今天就不出去了,在家做几个俯卧撑。”
我意识到,和钱鹄聊天,自己的反应有些单一。两个人要想好好相处,还是得有话聊,和互相递话。不过,还是以随和为主,费心费力就过了。
我询问道:“你能做多长时间的平板支撑?”疫情后,我跟风买了健身环,还关注了帕梅拉的账号。
“平板支撑啊,这个看着简单,做起来蛮累。”
“你的自行车是什么牌子?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询问道。
“迪卡侬。”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自行车,不知道该买哪辆好。”
“我以前也买过一辆,放在榕潭,就是坏掉了。我让我爸爸找人修,修好了也是一样的。”
“这个星期回来,我再陪你骑车。”
“不用,太热了。我不想骑了。”
“啊,我车子都拿去修了!”
“运动这种事,不用追求形式。做家务,流点汗,还不是一样。”
“好吧。”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