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佟瑶将小说的结尾又读了一次，依旧没有领悟其中的意思，她“砰”一声合上书页，把书撂在一旁。
一定是因为太吵了。
她望向不远处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林释月。
林释月正盯着唱片机上旋转的唱片发呆，翘起的双腿晃悠着，吊带裙的裙摆也因此缩到了大腿根的位置。
佟瑶抓起手边的蒲团朝林释月扔过去，正中林释月的屁股，她丢得最准的一次。
“啊，你干嘛！”
“你垫一下吧，地板那么冰，别生病了。”
“哦…谢谢。”林释月瞬间没了火气，乖乖把蒲团垫在了身下。
“你喜欢这个乐队吗？”
林释月轻轻摇头：“我根本不认识。”
“那干嘛整个下午都放他们的歌？”
“专辑封面挺好看的，”林释月的手托起自己的下巴，侧脸看向佟瑶，“你喜欢他们吗？”
“Green Day吗？呃…我更喜欢Blur一点。”
“Blur？”
“就是另一个乐队。”
“很火吗？”
“很火。”
“什么时候火的？我怎么不知道？”林释月坐起身。
“…上个世纪。”
“你怎么老是喜欢些老掉牙的东西？你在学校都和同学聊这个吗？”
“我有陈橙，我们都喜欢漫画。”
“哦，”林释月心底泛酸，“你就她这么一个朋友吗？人缘真是不怎么样呢。”
“朋友有一个，让自己看起来不奇怪就可以了。”佟瑶走到林释月身旁，弯下腰挑选起唱片架上的黑胶唱片。
林释月盯着佟瑶拨动唱片的手，对比起纤细的手腕，佟瑶的手宽大结实得有些突兀，修剪到看不到白边的指甲，指尖坚硬的茧，还有琴弦留下的浅浅凹陷…
“我不算你的朋友吗？”林释月的心声脱口而出。
“这个…”
“我们只是熟人吗？”林释月追问着。
佟瑶没出声，低头一副专心的样子。
“我对你来说，只是妈妈朋友的女儿，假期被放在你家照看而已吗？”
“啊，找到了，”佟瑶没听见似的抽出一张唱片递给林释月，“这张是blur的，听听看吧。”
“…哦。”林释月接过唱片放起来。
佟瑶面对着林释月盘腿坐下，手放到了林释月的腿上。
林释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到了，她甚至感受到自己颤抖了一下。她慌乱地瞥了佟瑶一眼，佟瑶的表情毫无波澜，手也并没有拿开。
“我很喜欢blur的鼓，”佟瑶的指尖跟随着鼓点一次次轻轻砸向林释月的膝盖，“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吉他手。”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林释月拿开佟瑶的手。
佟瑶沉默片刻，随即一脸真挚：“那我们还怎么做朋友？你对音乐不感兴趣，书，漫画还有电影你也不喜欢；你喜欢芭蕾，但是我只和我舅舅一起去看过《胡桃夹子》，我们一点共同爱好都没有。”
“我喜欢你这个人，这不够吗？”林释月皱起眉头，“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见过的所有人，没有不想和我做朋友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释月指着自己的脸，“这理由不充分吗？”
“…好肤浅。”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也不差你这一个朋友，”林释月破罐子破摔地别过脸，“你别以为你多了解我，我根本不喜欢芭蕾。”
“真的？我以为你很喜欢呢，毕竟都跑那么远去读舞蹈学校。”
“好吧，其实还是挺喜欢的。只是…”林释月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觉得现在跳舞没以前那么开心了，”林释月躺倒在地板上，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已经174了，我现在才七年级而已。这样下去，我很可能会长到180以上。”
“你是比我们上次见面高了很多，可长得高不是好事吗？”
“才不是好事，长得太高会没有舞伴的。”
“那不是舞伴的错吗？他们长得不够高而已。”
林释月听到佟瑶的话后轻笑了两声：“就算有，那么高的两个人和其他人站在台上看起来也会很奇怪的。”
“那你跳独舞不就好了？我记得芭蕾是有独舞的对吧？”
“独舞一般是首席才能跳的，比如说我妈妈。”
“那你就做首席好了。”
“我妈妈可以做首席，并不代表我也可以。我没有她的天赋，而且…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快吧，我现在做有些动作，比之前吃力太多了，”林释月声音里情绪越发低落，“我妈妈她应该也早就察觉了，我能从她眼神里看出来。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pray，我爸爸说pray很有用。”
“pray？你祈祷什么？”佟瑶想起林释月的父亲似乎是基督教徒。
“祈祷让我不要再长高了。”
“…你这么挑食，也是和这个有关吗？”
“也不全是，跳芭蕾的话，控制饮食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每天饿着肚子不难受吗？”
“习惯就好了，也不会很饿，”林释月的手放在胸口，她能清晰地触碰到自己的肋骨，“比起吃超量的愧疚感，饿肚子的感觉还有好上那么一点点。”
“好可怕。”
“是吗？”林释月坐起身，笑着将只剩下骨头的手臂举到佟瑶面前，“我这样吓到你了吗？有吗有吗？”
“我没说你，”佟瑶抓住林释月的手腕，“我说的是这样的环境很可怕，你还是个小孩子而已，你应该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才对。”
“那…”林释月收起笑容，“那我不就和那些普通小孩没区别了吗？我才不要。”
佟瑶的手一僵，她愣住了。
“我可以做到的，只要我想，”林释月挣开佟瑶的手，“不过谢谢你担心我，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
“万一你…”
“我会来找你，天天缠着你，怎么样？”林释月强行打断了佟瑶的话，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还是希望你成功吧。”佟瑶捋了捋头发，俯下身整理起地上的唱片。
“真绝情。”
林释月其实看见了佟瑶头发遮挡下已经红透的耳朵，佟瑶遮掩的动作还是慢了些。
她忽然觉得放弃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或许她可以尝试那个模特的工作。
…
“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乔乔放下挡在林释月眼前的手。
“到底要给我看什么？还得到顶楼来，神神秘秘的。”林释月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对面大楼巨型的广告牌，上面是她的脸，只有她一个人。
‘Congratulation!!!’乔乔兴奋地张开手臂。
“天啊，”林释月一把抱住了乔乔，“这，这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哦，surprise！”乔乔搂着林释月跳起来。
二人蹦哒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下来。
林释月掏出手机递给乔乔：“我要和我的广告牌合照！”
“那是当然！”乔乔接过手机，很是专业地给林释月拍了好几张照片，“你看看如何？”
林释月草草看了一眼：“挺好的，你站我旁边吧，我们拍一张合照。”
“可以吗？你是要发到社媒上的对吧？”
“嗯，你没什么关系吧？你粉丝不也挺多的吗？”
“没关系，只是和你合照我得p一下。”乔乔站到林释月身旁。
“哎哟，你也很漂亮的。”林释月高举起手机，搂住乔乔的肩膀。
“呵，干嘛贴这么近？”乔乔笑了。
“你挡住后面的广告牌了啊。”林释月盯着手机里的自己，露出标准化的出片微笑。
…
无聊的水课课堂，佟瑶正对着屏幕上的ppt发呆。忽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显示着林释月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反正也没讲什么。
佟瑶解锁手机，点开了林释月的主页，最新一条是林释月与她自己广告牌的合照。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单人广告牌。
佟瑶双击点了个赞，滑动查看剩下的图片。
最后一张图片是林释月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佟瑶看到了林释月放在女生肩膀上的手。
照片下的文案写着：“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根本做不到。”还配着爱心和亲亲的emoji。
“你们”是粉丝吧？
佟瑶打开评论区，林释月单独@了一个账号，而这个账号只是回复了个礼花的emoji。
鬼迷了心窍一般，佟瑶进入了这个账号的主页，账号的主人就是和林释月合照的女孩。佟瑶浅浅翻了一下女孩的主页，就知道她叫乔乔，英文名是Jocelyn。不是网红却和很多人是互关，评论区里那些人恭维的态度…大概是家里有人脉吧。
怪不得林释月发了合照。
佟瑶盯着林释月那只手看了许久。
“我和我爱人一起去美国看我儿子的时候…”讲台上老师忽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佟瑶的出神。
这节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佟瑶绝望地看了眼手表，还剩二十分钟。
烦死了…佟瑶抓起手机，取消了刚刚的点赞，顺带拉黑了那个女孩的账号。
一气呵成，佟瑶把手机扔进了包里，只觉得爽快。
“我儿子在美国读书那几年…”老师还在滔滔不绝。
这真的是我想要过的人生吗…佟瑶抱住自己的头。
这样下去，我会离她越来越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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