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理性蛋白”已经正式确定将投入使用，为此诺维召开了一场发布会，邀请了军部主要人员前来参加，江和作为主研究人员上台发言，端得一派风度翩翩。
发言快要结束时，第二机关部长尼桑突发恶疾，突然开始爬行打滚，抽搐不止，口水流了一地。一屋子军部高官反应迅速，举枪把他围在中间，但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动手，本打算先压制后处理，奈何尼桑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冲着一圈人就扑咬过去，下嘴之狠烈，不亚于恶狗扑食。
最终作战部三部长格峰一枪崩了他的头，称“领罚的事情另说，领罚不会死，被这疯子咬一口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部分高层们还是心疼自家少了一位心腹，虽然心腹脑子不好使，但好歹坐住了一个位置，只能着急忙慌在自家小辈里推了一位纨绔子弟上去，顺便着手调查怎么回事。
查了许久毫无进展，尼桑为了方便自己在办公室里乱来，早把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卸完了。而第二机关的人更是无法提供仍何线索，似乎对上司的死亡毫无波动。最终军部对外宣称尼桑是得了类似于“狂犬病”的疾病，不治离世，草草结案。
为表歉意，第二机关派人向受到惊吓的江和送去了慰问。
新上任的部长初尝权利滋味，沉醉其中忘乎所以，比起尼桑走向另一个极端，执着于把主情报的第二机关训练成和作战部一样有战斗力的军团，并多次挑衅作战部，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但梁子没能持续多久，不到三个月，这位部长便出了和尼桑一样的症状，依旧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尊严地发疯，格峰干脆利落地爆头。
格峰两次击杀，被顺理成章地怀疑，被压去调查时依旧他抬着下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去查查你们家的基因吧，别是一家子脑子都有病。”
毕竟是作战部的军官，高层们不敢拿他怎么样，忙着再找小辈把那位子堵上。
一个接一个，毫无例外地步了尼桑的后路。
流言四起，一部分在怀疑是不是真有遗传病，一部分蛐蛐果然位置都是后门进来的一家人，连着出了这么多岔子，高层脸上挂不住，终于在第二机关人员里，根据任务实绩，选了一位新部长。
温斯一边做着今天最后的数据处理，一边和江和搭话：“哥你听说了吗？第二机关又上来一个新的，不知道这次能活多久不发病。”
江和这几个月发了疯一样的工作，温斯都没怎么见过他吃饭，想着法子让他开口散心。
江和翻页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口问道：“是吗……叫什么名字？”
“这次可不是关系户，第二机关底层正儿八经选上来的，名字没公布呢，听说第二机关整个部门都这样，进去的时候就失去了名字，所有人都得被同质化成机器人，真是没人性。”温斯打了个寒颤。
没名字……先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要是他出什么差错，江和不介意手里再多一条人命。
他收起手中的监测表，放进柜子里：“明天新型锚定素会当众进行样本实验，我来进行注射。”
温斯惊讶道：“你来吗？我以为你不想看见实验样本这些东西呢。”
江和：“只是能避则避，真不进行**实验，就要出现信任危机了。”
新型锚定素的**检测原本定在发布会之后，但第二机关出了一系列岔子，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了。
温斯：“行，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二人今天难得结伴提前出了科室，住所区在一个方向，二人疏理明天当众实验的内容，慢悠悠往住所区走。
走了一段，温斯眼尖地看往一个方向，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江和：“哎你看那是第二机关的新部长！”
不远处，伊宁也看见了他们，正带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比伊宁还高了半个头，穿着银白色的轻便机甲，凌厉挺拔却并不傲人，反而显得坚实可靠，无端让人觉得甲身也是热乎的。
温斯小声感慨：“果然得看人呐，尼桑跟他穿得同款，跟肥肉上贴铁片似的，这新部长势头真带劲，就是不知道脸怎么样，不过有这身材脸也无所谓了吧。”
军区各部长是没必要和手下一样需要带头盔的，但这个新部长戴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微光在甲面上游走。
不知怎么，江和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伊宁行了个军礼：“二位研究员好啊，这是第二机关新上任的部长，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来奉命带他看看诺维，毕竟和诺维是合作关系嘛。”
江和点点头表示理解。
还在看。
江和微微抬头打量着那部长，只能看见头盔上眼睛部分墨片上自己的倒影，那人似乎仗着在面具之下，单方面对视得肆无忌惮。
“我本来是打算带他来找我妻子的，就是精神科的主研究员艾希，结果艾希还在忙着工作没下班，我不敢去打断，刚刚武装部又有进货的事情，”伊宁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所以……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带他了解一下诺维？也是敢巧碰到你们，不然把艾伊喊出来，他又得鬼叫一番。”
江和拒绝的话没出口，温斯已经迫不及待答应下来，拍着江和的肩膀自豪：“行啊！这可是江和，不是哪天都有时间的是不是，哎呀快答应快答应。”
被尼桑找过茬的温斯对和新部长接触有着极大的兴趣，但江和没有兴趣。
新部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温斯拍着江和肩膀上的手上，没说话，但江和感觉他微微低下了头，有些低落。
江和：……
真是疯了，居然看着这块铁皮觉得他情绪低落。
江和没说话，那部长又往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这是在半威胁自己答应？第二机关果然还是一个死样子。
江和轻哼一声：“好，我们会带着他参观诺维的。”
伊宁送了一口气，赶紧开着车走了，方才沉默的那一会儿，他差点以为江和要不给新部长面子，万一这新部长是个事多的，那军区和诺维的关系就麻烦了，他不擅长心眼子局，只能祈祷几位和平共处。
温斯在前面带路，带着两人按顺序，在每一处地标建筑转了转，还对这些建筑背后的故事了如指掌，是个出彩的向导。
江和没他那么兴奋，臭着一张脸跟着，他原本只想跟在后面看看这新部长大概是个什么性子，也好自己以后找到他破绽下手。
结果那部长一直跟在他后面，鬼鬼祟祟的，他故意放慢脚步，那部长也跟着放慢，不近不远保持着三步距离，乐在其中。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跟在身后，让江和感到不舒服，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身后是潜在未知的危险。
“你们快点儿啊！前面是图书室，然后就是住所区啦。”温斯在前面跳着招手。
江和突然回头，部长似乎被吓了一跳，立马把双手交叠乖巧站好。
“……”江和忍无可忍，冲他抬了抬下巴。
部长歪头。
“你，走前面。”
部长点头，赶紧往前上，三步一回头确认江和有没有跟上。
江和：……
感觉不用特地动手，本身脑子就挺傻，二愣子一样，不知道怎么被选上来的。
温斯：“…………这里，是人类历史的伟大丰碑！这里，是人类智慧的凝结之地！看这里，地上的横木看似突兀，实则为表示人类，兽人和半兽人终将成为一体，而这这个形状‘一’，就是最好的象征……”
江和听着他胡扯，这哪里是什么归一的象征，分明是有年动乱，炮火震碎了图书室门前未完工的高柱，因为挪走太麻烦，干脆懒得搬了，不知道哪本书里给胡诌成了地标，还赋予了假惺惺的含义。
他也就当听个乐子，毕竟虽然扯，但也挺有意思的，这些建筑背后什么故事他从来不关心，诺维白墙白瓦的，看着也没有让人想了解的**。
那部长也有古怪得很，放着温斯东扯西扯的故事不听，跟在江和身边鬼打墙一般转来转去，许是听进去了江和不让他去后面，他以江和为中心，一米为半径，二百七十度围着他，绝不出这个范围。
温斯一张嘴讲得起劲，进诺维的考核不知道是不是纯为了折磨人，加了大量的，无意义的，长篇的，死记硬背的东西，现在他讲的就是当年自己呕心沥血背下来的部分，除了那场考试难得有用武之地。
为了好心不让温斯做无用功，江和没有走远一直跟着温斯，部长跟着江和，营造出两个人都在听他说话的假象。
噼里啪啦说了一路的温斯累得口干舌燥，一看见住所区心就飘过去了，但论资历三人里他最小，另外两个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提。
“你回去休息吧。”江和话音刚落，温斯便如临大赦般拖着步子进去了。
那部长一路上没说话，现在不先提自己回去，江和觉得他应该是个哑巴，身残志坚，值得敬佩。
他扯出一个算得上礼貌的微笑，暗示道：“部长认识回去的路吧，时候也不早了。”
被提醒了的部长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立马背过身去，用手指在胸口甲身处戳戳捣捣，似乎不太熟练，戳了好半天才把那个小小的甲舱打开，伸手在里面扣了半天，用力扯出来半块布，剩下的部分由于机甲过于贴身，卡在胸口和机身之间拔不出来。
江和皱眉看着人高马大的部长弯腰和布打架，寻思自己还没给他下药怎么这人脑子就真坏了……
部长动作滑稽，但好在力气大，最后那东西还是被他硬扯了出来，是一件布料偏厚的衣服，上面还印着第二机关的标志。
江和看明白了，应当是他想把衣服放在甲舱里，但甲舱太小，于是只能先把衣服叠好放在胸口再穿机甲，结果扣不出来了。
到底为什么会干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部门发的厚衣服不穿还外带。
部长把那件衣服塞进了他怀里。
“啊……？”还在腹诽的江和突然被还带着热气的衣服塞了满怀，有些不知所措，衣服的表面质感还是偏硬，折横也很显眼，是件新衣服。
部长终于开了口：“明天天冷，穿衣服。”
原来不是个哑巴。
他的声音经过了头盔的自动变声处理，是冰冷没有起伏的普通机械音，和其他第二机关的人声音并没有什么区别，江和却听出了一丝关心的腔调，这让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行贿？”
部长露出了江和所期待的迷茫和紧张：“我……不知道。”
老实人逗起来果然赏心悦目，江和把衣服搭在臂弯，冲他点了点头：“谢了。”
见他傻站着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江和望着他主动道：“ 我得上去了，部长。”
部长垂首，轻轻点了点头。
江和松了口气，拿着衣服走近住所区，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散落着试剂和酒瓶，闷人难耐，今天他心情莫名愉悦，也许是新部长虽然行为诡异但并不惹人讨厌。
诺维分配的住所有半面墙是玻璃，拉开就能看到外面的全景，江和平时不怎么喜欢打开，他能看到外面的全部，意味着外面也能看见里面，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不过今天倒是起了些兴致。
他脱了外套，削瘦了许多的身体套在白衬衫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极窄的腰线，好在他骨架不算小，瘦成这样衣服也能撑得人模狗样。他一把拉开窗帘感受着落日的余辉，突然感受到了自下而上的视线。
低头一看，那个新部长还站在底下，抬头呆呆看着他。
江和没想到这人还没走，有些意外地挑眉。
看什么呢……江和并不在意地回望过去，他觉得神奇——那头盔像屏障，把第二机关的情绪和外界隔绝开来，但这个部长似乎没有这道屏障，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能从各处表达出一些，比如现在，他感受到那视线在他身后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部长又低了低头，看上去有些难过。
“啧。”江和被他这部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毫不留情地把窗帘迅速拉了回去，让房间恢复昏暗。
偷窥可不是个好奇怪，即使窗帘是他自己拉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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