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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注视

前方的周围已经在台上查看锚定素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而现在也用不着他们过来了,江和挣扎了几下,便认命般卸了力道。

部长把他按在自己身上,轻声道:“可以信。”

身体的温度似有灼热之效,竟透过甲身不疾不徐传了出来。江和手下温热,脑后冰凉,外加一颗宛如在沸油里的心和冒着冷汗的皮肤,只觉得浑身难受,真想一头栽下去。

江和恼羞成怒地别开脸:“净说废话。你现在可以把我供出去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的人生履历上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目睹诺维研究员图谋不轨,撕破脸皮还对军区出尔反尔,并当场抓获之类的,正常军区士兵拿着这个名头都能升好几级,可惜第二机关部长这个职位也是到顶了,只能给他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想到被支走的守卫,江和心中冷笑,怕不是为了抢这些人的功劳,亏自己还有那么0.0001秒觉得他要和自己同流合污,为了拿捏自己不惜玩忽职守,可恶。

“锚定素没问题就行,你,还有你,跟我去后台看看!”前台守卫往帷幕走来,江和心跳得更厉害,不知是不是胸口剧烈的震动传了过去,部长犹豫了一下,然后单臂搂住他,伸出手在他的翘着发尾的后脑勺上抚了抚。

这一摸像摸到了什么开关,江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有病吧!”

而部长如同从未养过动物且常识为零的新手,看见猫炸毛怎么办?当然是多顺顺。

于是原本只在后脑勺试探的手慌乱得一路向下,从脑袋顶到后脖颈,肩胛骨再到后腰窝,从头顺到了尾。

一阵麻意从后背穿过骨血涌上大脑,激了江和一身鸡皮疙瘩狠狠一抖,不等江和再发作,守卫终于听见刚刚的动静,一把掀开了帷幕:“谁在……啊,部长?您怎么在这儿?”

后台的演出道具不怎么整齐地堆在一起,高高累起的箱子挡住了守卫大半视线,江和的身躯被完全覆盖,他们只能看见月光下部长站在窗前似乎是在侦查的身影。

江和屏住了呼吸,部长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紧绷的人,对守卫道:“在附近听见动静来查看,这里没有可疑人员。”

守卫对这位部长久闻威名,突然看见惊怯大过了质疑,心中感慨其警觉度,打头的那位忙立正应下:“是,那这边……”

“这边交给我,你们去另一侧查看。”部长加重语气,冷硬地下着命令,像是为了回应,另一侧被支走的守卫喊出了声:“那是什么!站住!”

紧接着左侧传来重物杂乱的落地声,几个守卫不再怠慢,冲去了另一边。

台前是加强戒备的守卫,急促的脚步声和汇报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厚实的幕布隔绝了嫌疑人和他的作案现场,以及一个助纣为虐的长官。

江和看人离去,用力一推,没有推动,部长往后一步给了他空间。

“在这里别动,等我把他们支走就带你回去。”

江和盯着他,咬牙道:“你跟踪我。”

部长坦然点头:“嗯。”

这人总是做出一些出乎意料且不要脸皮的事情,再用一种近乎单纯的赤诚逼得人说不出话,江和舌头打了个结,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心机。

部长把旁边放置舞台道具的箱子拉了过来,把江和遮得更严实些,不料常年堆放角落的死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被一动便飘飘扬扬地往人脸上扑,部长一丝不苟地摆放着,灰尘挣扎着落在江和身上。

江和皱眉捂紧了口罩:这是故意的吧,自己戴个严严实实的头盔,装得人模狗样的。

做完这一切,部长转身掀开帷幕,探出半边身子听守卫的汇报。

“部长,是一窝老鼠,刚刚六队那几个人追的时候动静闹大了些。昏迷的守卫已经抬下去了,刚刚医疗队说他们状态良好,就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无异常。”

“好,时刻关注锚定素情况,记得及时汇报给伊宁部长。”

这第二机关部长气势太压人,三言两语分配好了任务,几个守卫这才想起来应该先和伊宁通报,端端正正又敬了个礼便转身回去按开了紧急对讲机和伊宁打报告。

现在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只要现在转身偷跑出去,在部长回去之前躺回床上,说不定还能装傻到底,就咬死自己没出房间,还能有谁质疑他会对自己手里出来的锚定素下手吗?

但江和在一堆杂物后,眯眼透过缝隙打量这那道背影,昏暗的环境和扑朔朔往下掉的灰尘让那道背影模糊不堪,只剩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一切像被罩了层纱,如在梦里般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累了吗?”部长走到江和身前,挪开了杂物沉声道,“他们走了,但不会离开剧院门口,我们可以趁乱从后门走,不过时间不多。”

见江和放空般盯着自己,他试探性补充了一下:“想走窗户也可以。”

朴实无华的机械音把江和拉回现实,他如梦初醒般晃了晃头,根本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嘴上却含糊应了一句:“嗯……”

部长思索了一秒,决定把江和吐字如金的这句“嗯”当做他刚刚问的所有问题答案。

再回神时,江和已经被半臂抱了起来探出了窗外,这下是真清醒了。

江和猛地握住床沿,想惊恐地质问,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成调的哑音:“你干嘛?”

部长打算用他特有的真诚回答“你刚刚想走窗户”,可抬头对上了江和的脸。

老实说,江和承认现在自己很狼狈。眼皮已经开始犯痛,一定布满血丝,身上为了方便只穿了一件蹭了灰的白衬衫,更不用说脸上的疲态和惊恐,就算是仇人盯着这么久的丑态也该觉得解气了,这部长隔着块铁皮目光还**裸的。

头盔又起了作用,他看不出眼前人是什么眼神,嫌恶?嘲讽?

江和又下意识别开了脸无奈道:“别看了。”

这是他被惯出的习惯,拐弯抹角不擅长,又不是个金刚脸皮无所畏惧的人,最后逼急了也只会扭头躲开,让自己灭气焰显得不体面他不是没想过,但遇到的都算正常人,看出了他的抗拒之意多半会顺下去,便给他养成了这么个显得不讲理的习惯。

这部长就不是正常人。

身后的月光明亮,侧过头的江和半边脸被浅浅照亮,睫毛的投影被拉长,笔直划过半边脸。

一阵天旋地转,江和感受到自己被人拖起,寒风在耳边呼啸了短短一瞬,然后周围的一切猛然往上滑,像是被人利落抹开的色块混杂在一起,月亮也成了一道蜿蜒的亮轨。

他被抱着跳下了窗台,稳稳落地。

所有声音都被甩在剧院里,视线里短暂的眩晕足以让本就身体素质堪忧又累了一晚上的江和开始昏沉,各处的痛感也在冷风的吹拂下欲加清晰地显现了出来。身下传来甲片移动的摩擦声,机身贴着部长的身躯开始往回爬。

收甲了。

轻甲缩回胸口,直到成了江和在房间里看过的甲团,落在他怀里,江和下意识伸出手虚虚搂着。

没有了甲片的阻碍,滚烫的体温在一瞬间传了过来,身边的温暖和怀里的重量让他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晕乎,痛感也不再那么细碎,像是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

酸涩的眼皮往下坠,多日来积压的困意如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睡觉,他居然想睡觉,他居然在这种环境里想睡觉。

江和在心里毫不留情地讽刺了自己,眼睛却不停使唤地半阖起来,正巧这时候部长开始往回走,轻微有节奏的晃动让江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雪上加霜,认命般闭上闭眼。

意识只剩最后一丝清明时,江研究员用着自己薄如蝉翼的脸皮嘴硬了一句:“你要是把我供去军区,我就把你也拉下水。”

部长:“不会的,不会把你带去那里。”

江和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轻蔑地看他一眼,这话他是不信的。却看见头盔眼部原本是墨色护目镜的地方此刻被掀了起来,他能就着月光依稀看见对方半截高挺的鼻梁。

长得倒是硬朗,他心里评价道。

像是感觉到了视线,部长突然垂眸看向了怀里的人。

在昏睡的前一秒里,他看见了一双雾沉沉的眸子,静谧,沉静,泛着淡淡的幽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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