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不见天。
璃光玉阶通天而上,尽头处漫天红霞,如天火燎燎。
玉阶无尘,却有人拂帚清扫。他身着宽口短衣,枯木束发,赤足而立,身形瘦条,却寸寸筋腱,每上行一阶,必咬牙切齿,青筋暴汗,非透尽全力不可为。
“哟,这火气果真消磨了不少。”不知何时,晋不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端量起来,“这小山子好没劲,小孩子打个架说几句就罢了,怎么还把小闻闰罚这儿扫地来了。”
闻闰淡扫了他一眼,憋闷道:“我缘何来此,山尊不知?”
回想当初,他的火炼红枪已练至无人堪敌,唐小山怕他性子急进反而自损便让他入定修行,晋不珲游于山中觉得沉闷无趣,便怂恿他一人战龟山,四大剑宗皆被他战了个遍,甚至要找薛峰定生死局,他才和薛峰动上手,晋不珲便向唐小山告状说他张狂无妄,气得唐小山用了九勾沉釜阵卸了他的红枪,封了他的九行气脉,将他扔进了这云上不见天的禁界之中,日日被禁界之力所碾压,非得用尽全力抵抗,才能稍挪分毫喘息须臾。
晋不珲对此事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宽慰起他来:“小孩子家家整天喊打喊杀成何体统,小山子是你师父,他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自己折在晋不珲手里实在无奈,眼下他也不想再搭理这个混不吝,只好闭上双眼讨得几分清静。
见此,晋不珲狡笑着凑近他跟前,侧身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替我办件事,我将红枪还给你,可好啊,小闻闰?”
提说红枪,闻闰心中如平池投石,难以复静,可晋不珲的行径又让他犹疑不定,不可相信。
“山尊又想挑拨什么好戏?”
晋不珲倒不隐瞒,十分坦荡道:“小山子最近有点烦人,气得我实在想揍他又下不去手,好歹这么些年的师徒情分……”
闻闰大惊,脱口道:“所以山尊你想让我……”
晋不珲连忙捂住闻闰脱口未出的话,瞪了他一眼,心虚掩声道:“可别让他听见,你明白就行!”
闻闰两眼翻白,心里头苦闷之极。
晋不珲忙哄说道:“小山子心软,断然不会与你计较,便是发作,我也能护着你不是。”
闻闰心里有数,虽指望不上事发之后他真能挺身相护,但自己的红枪确实在他身上。晋不珲虽行事疯癫,但唐小山对他却是敬之如父,若他真想教训,怕是唐小山自己就卸去一身道法跪在他面前任他处置,哪至于借旁人之手。
抬眼轻瞥,闻闰似乎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试探道:“山尊说笑了,您说一师父哪敢说二。”
“嘿嘿。”晋不珲后退两步坐在玉阶上,得意道:“我啊,方得了个小徒弟,现就在此山下,准备让她入主梨园让你去照顾几日,等她有了去处,你也能带着红枪彻底离开这里。”
果然,唯有此事能让唐小山不惜违逆晋不珲也要出手干涉。
“又十年了啊……”闻闰不禁感慨,山门的时光白云苍狗,不知云上不见天之外如今又成了怎般模样。
原只听过梨园的名字,上山以来却从未见过,直到闻闰得了符令将山下的小丫头带到一处草庐前,撤去禁界后,才算见识到了梨园的真面目。
拨开云海流瀑,推门而入是层层叠叠满枝满簇的白梨,满山如雪,犹无尽头。
曾听唐小山提起,此处原来叫竹庐,这一片叫飞泪林,山风滚来,整片绿林翻涌如海。在晋不珲迁入云上不见天前,竹庐是他的避世居所,后不知为何竹海变梨园,还被设下了禁界,无人能涉足半步。
闻闰再次打量身旁身形娇小的女娃娃,浑身上下一眼了然的凡尘俗气。
“按山尊的意思,浓舍今后就是小师叔你一个人的居所了,屋里缺什么尽管吩咐,弟子尽早给您添置。”闻闰一边为黄云微推门引路一边说道。
小院的门口有块大白石头,石头上刻了“浓舍”二字,里边不大,就一栋吊脚楼和一个巴掌小院,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边开了一些蓝色的小野花,进门右手边有棵被一刀横断的老树桩子,上面摆了一盘棋,几只简单的木墩子零星散落。
这里和黄云微原来的家差不多大,她家院子里也有一口井,娘亲时常带着姐姐和她在井口边择菜洗衣服,爹爹就在旁边刨木头,她家门口种了三棵橘子树,哥哥爱在树下乘凉看书,弟弟就爬树捣乱,常常被哥哥揪着打屁股,家里只有哥哥管得了他。
“小师叔?”见她眼角含泪看得出神,闻闰轻声将她唤醒。
黄云微有些受宠若惊,循声抬头一看,眼前之人看上去也约摸二十出头,姿貌俊秀,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透着几许老成持重。
黄云微腾地红了脸,两手紧张得无处安放。
“闻……闻闰?”她恍惚记得他是这个名字。
“嗯?”闻闰安静地听候吩咐。
“谢谢你,闻闰哥哥。”
哥哥……听到这话闻闰哭笑不得,好意纠正道:“师叔为尊,唤我名即可。”
“可……”黄云微怯怯低声道,“可你看上去只大我几岁。”
闻闰一愣,自己入山门已百年余,若真要细数哪里才年长她几岁。
他微微一笑,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反倒是这梨园禁界一开必然惊动唐小山,还不知她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一边想着,闻闰将黄云微引至小楼。
屋子里的陈设也是一目了然,一张大白石床横在最里面,两边有六棱回纹窗,窗边有条长桌,桌上空荡荡的。
黄云微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里的桌椅,心里很是感激师尊对她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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