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安一觉醒来已是正午。他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把填饱肚子后便打算去会客室找傅岳谈接下来的计划,恰巧在走廊碰到了齐俊阳。对方刚从会客室出来,见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进旁边的休息室里。
江彦安上次见齐俊阳穿西装还是在瑶池。他不由感叹对方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那张脸。看着齐俊阳的脸,江彦安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几分:“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齐俊阳道,“我刚和傅老聊了几句,制定了一个计划。我带一批人假扮游客混进村内去救被困人员,傅老的人则在外接应我们。”
江彦安挑起眉毛:“就这么简单?”
“当然。”齐俊阳说。
江彦安眯起眼睛勾唇轻笑,嘴角处凹着一个小小的酒窝,眼角也配合着折出细纹。他掀起眼睫,从睫毛上落下的光被卷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你跟傅老认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江彦安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齐俊阳的肩膀,为他掸去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我很感谢你能来帮我们一把,不过我想知道在明知是局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见齐俊阳不语,江彦安歪了下脑袋:“好吧,我换种说法。江湖八大门,四存三散一亡,你是哪一个?”
“这不重要,”齐俊阳目光平静,“我对八大门也不感兴趣。”
“我不在乎你对八大门感不感兴趣,我在乎的是你,”江彦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齐俊阳的胸口,“我相信巧合的背后都只是人为造成的结果。”
江彦安给傅缘威的魂瓶是在齐俊阳的拍卖会上得到的。他和傅缘威顺着这个线索来到江西,又在这儿遇到了一系列棘手的事。而傅岳给他们找的帮手却好巧不巧是齐俊阳本人。并且在知晓齐俊阳的另一个身份后,江彦安实在很难不多想。
齐俊阳抬手握住江彦安的右手,慢慢将它放下来:“你想多了,有些事,是无法用科学与逻辑解释的通的。”
齐俊阳的表情过于平淡,他的眼睛分明是看向江彦安,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江彦安读不懂齐俊阳的眼睛,它黑沉沉的,却又很轻,像世界的末端。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江彦安迅速撤掉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平常那副淡漠的模样,“那就来聊聊接下来的计划吧。”
齐俊阳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了妥协:“傅老让我带你进村,我没同意,让傅缘威跟我进去就行了。”
“我去哪儿为什么还要你同意啊?”江彦安不解,“我必须进村,这个村子我比较熟悉,总比你们这群无头苍蝇好。”
“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这对你来说很危险,”齐俊阳跟他耐心解释,“而且你手无寸铁的,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在那里通讯设备又不管用,我很难在你遇到危险时的第一时间赶过去。”
江彦安一听笑了,合着对方是嫌他是个累赘。要说体力方面江彦安也就认了,但论脑子和心计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些实力的。
江彦安:“这事不劳烦齐老板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这村我一定要进,谁也拦不住我。”
“行吧,”出乎意料的是齐俊阳很快便松了口,“但要说好你得听我的。”
“行。”江彦安爽快应下。毕竟他也没打算单打独斗,有人能给自己兜底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在这之前呢,我们还要准备一下。”江彦安迎上齐俊阳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总觉得这家伙没憋什么好事。
江彦安的预想在齐俊阳给他送来一批女士服装时灵验了。
江彦安从衣架上拿出一条天蓝色长裙,缎面柔软的像水一样从他指间滑走。他抬眸瞥向坐在沙发上满脸笑意的青年,突然有一种想拿衣架子砸他的冲动。
江彦安冲他挤出一个假笑:“这是几个意思?”
“当然要给你乔装打扮一番啊,要不然被人看出来不就麻烦了。”齐俊阳走过去,从善如流地在一众五颜六色的衣服里挑出一件印有竹叶花纹的浅绿色裙子,交到造型师手里:“先带他试试这件。”
“等下,”江彦安连忙制止他,“那我为什么非要穿女装啊?”
“因为打扮的越普通越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呀。到时候我对外宣传自己是旅游业开发商老板,你是我的家眷,”齐俊阳眉眼一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而且你答应我了,凡事都得听我的。难不成江少要在这点上反悔不成?”
“我看你是想拿我做诱饵吧,”江彦安毫不留情戳破了齐俊阳的目的,“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瞧你说的,我也是为你着想嘛,”齐俊阳无辜地摊开双手,“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所以就麻烦哥委屈一下了。”
江彦安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造型师走进试衣间。
江彦安其实对穿女装这类事情接受良好。他在大学时参加过Cosplay,也见过男生扮作女生的样子。说实话他还是挺佩服这些人的。毕竟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人不能接受这种打扮,而这群Coser却能为了这份热爱一直坚持下去。
此刻的江彦安感觉自己是换装游戏里的小人,任凭齐俊阳随意摆弄。他也不知这人到底在挑什么,又不是要去参加时装周,随便找件衣服套一下不就好了。
终于在换了第七件衣服时齐俊阳才满意点头。江彦安正想松口气,转身就被造型师带去化妆间。当看见桌上的各种瓶瓶罐罐时,江彦安便有预感这会是一项大工程,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没过多久,江彦安就被造型师轻声唤醒。当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不由一愣。镜里的他身穿一件米白色旗袍,衣身上绣着漂亮的玉兰花。脖颈上佩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圆润的光泽。
江彦安垂下眼眸,抬手轻轻将从肩头垂落的披肩拢到臂弯上。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如蝶翼微微颤动,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可光却偏爱他眼角的那颗痣,在众目睽睽下吻了上去。
齐俊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将一根银簪小心翼翼穿进盘发里。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江彦安的身上,温柔得像初春的江水,水中映着江彦安的影子。
“这身很适合你,明天就穿这件吧。”齐俊阳俯下身,笑着凑到他耳旁低语。温热的吐息吹在江彦安的耳垂上,泛起一阵滚烫的痒意。江彦安下意识微微偏过脑袋,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簪子送你了,我们明天早上见。”齐俊阳的指尖轻轻划过银簪,又慢慢地收回手指,将手藏在身后。江彦安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剩下的时间江彦安就窝在屋里研究那本有关幻术的书籍。他在里面学到了可以用药物让人产生幻觉的法子,于是又悄悄托人去寻来所需的药材,将他们按比例调配一起,最后制成粉末带在身上。
这期间傅缘威还找了他一次。江彦安兴致勃勃地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并拉着他做实验。傅缘威被他连哄带骗,最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小白鼠。
江彦安用小匙取出一小撮放在纸巾上。傅缘威皱着眉用手小心翼翼地扇闻。很快江彦安发现他表情呆滞,连瞳孔都开始涣散。江彦安心里一惊,赶紧去唤醒对方。可书上只教他怎么做,又没告诉他怎么解。江彦安把能想到的做法都试了一遍,在他的努力下傅缘威终于悠悠转醒。
“我去,你这配的什么药,这也太厉害了。”傅缘威用力抹了把脸,忙将椅子往后挪,让自己与桌上的药粉保持安全距离。
“我也没想到这效果那么好。但得改良一下,要不然万一失手放多了就坏事了,”江彦安赶紧把药粉收起来,“你看到什么了?怎么陷那么厉害。”
“我就一眨眼的功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颗怪树前。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被那树枝给捆起来了,”傅缘威说道,“其实我清楚这是幻觉,但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还是触觉都太真了,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难分辨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可能是因为神经受药物影响了吧”,江彦安将傅缘威的感想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这东西我还是小心点用吧。”
“我觉得你最好别告诉其他人你在研究这玩意儿,”傅缘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要不然别人可能以为你在。”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江彦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给他,“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干那种违法的事。行了,吃颗糖缓缓吧。”
傅缘威把糖丢进嘴里,摇了摇头,离开了江彦安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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