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一个星期的学长，到现在终于有了名字。
溪无妄头部受击，当时的意识已经模糊，剧烈的头痛在脑子里炸开，所以也没能听清璃陈的那一句回应。他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无意识念出来藏匿在心底的名字。
在出校门右转方向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所以救护车来的很快，受伤的两人也被及时抬上了车。剩下领头羊的那两个小弟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跑到哪个角落去也见不着人。
璃陈跟在溪无妄的救护车上，在路程里，医生护士都在忙着给溪无妄做急救，他只能在一旁焦躁的看着。
璃陈紧紧攥住裤子，刚才打架时王嘉义的鲜血沾在了他的手上，染上了墨色的校裤，汗水一滴滴的从脸颊滑落。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直接报警，也后悔自己出手太慢，后悔自己心存侥幸，后悔做事情太犹豫…唯独没有后悔动手打伤了王嘉义。
已经过了十年，璃陈让自己改变了许多，不再冷脸对人，把曾经的自己通通改掉，成为人们口中说的那个好学生、好孩子、和好接触的人。
过去了十年的时间，要说真的，璃陈心里对溪无妄存在的只剩愧疚，这些年他已经割舍掉许多不需要的感情。
对于这段时间对溪无妄做出的种种也被他已学长的身份一笔带过。
哎，时间让所有事物开始发霉生锈，连轻飘飘的话语也不出意外。
或许在看见溪无妄没有犹豫的把杂物扔向那群小混混时，璃陈就该明白的。
溪无妄长大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没有他的生活里，学会了反击不再忍耐，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弥补。
但是他没有这么想。
但他现在似乎什么身份也不算，连关心也只能是匿名的。
来到医院后，璃陈跟着医护人员走到了手术室门口时不舍地松开了握住溪无妄的手。
随着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璃陈自责后悔的情绪也随之冷静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给学校领导和3班的班主任一个一个去打了电话，先简单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就挂了电话。
正在调查前几个小时那条举报骚扰女同学的校方和老师收到这通电话都感到大吃一惊，连忙放下了手头里的活，匆匆忙忙的赶来璃陈所说的医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已璃陈的性子不应该再去反思内耗自己，而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但这次不一样了，打完电话的他再没有刚才的冷静沉着，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颤抖着手来回翻看着前面拍摄的视频。直到校方一群人赶到。
璃陈的班主任，梁老师，在来到手术室着一层楼时一眼就看到了他，纯白的走廊里空荡荡的，零零散散的就几个人，连走路都有些回声传出，璃陈正低着头坐在手术室门口，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但身型还是出卖了他，清瘦高挑的身影在这空旷的长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单。
“璃陈！…”梁老师快速走到他面前，他低下头看眼前的得意么门生，往日的璃陈都是笑脸迎人，一副温柔君子的做派，但现在的他，尽管尽力的扯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微笑，可眼里的无神和脸上僵硬的笑还是藏不住他的心事。
为什么看见了却还停下的脚步，为什么想要弥补，为什么想远离却又本能的靠近溪无妄。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有时候连璃陈自己都不太了解自己，各种自责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梁老师忽的牵住了他的手，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璃陈？还好吗？”
他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里面的两位不太好。”
这时，走在后面的其他人也来到了璃陈身边，一位老师站了出来：“璃陈同学，事关重大，我们已经报警且通知了你和溪无妄的家长，在这些空隙里，希望你详细的说一遍事情的经过。”
璃陈点了点，掏出手机一边播放视频一边讲诉着全程。
观看的过程中，有眼尖的老师发现视频中的领头羊正是高二里出名的问题学生，王嘉义。
知道另一个受伤人员后老师火速通知了王嘉义的班主任让他联系家长。
璃陈既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会长，也是稳居第一高二年级的总分榜，在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老师也不意外，有几位熟知璃陈的老师看完视频后，不由的惊叹，如果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但这也不能是放过璃陈的理由，没几分钟，璃陈的周围就环绕着一圈老师，来回训话。
他低着头任由各位老师的责骂，没有说一句话，在把椅子砸在王嘉义脸上时，他就已经是带着情绪打完这场架，璃陈不后悔自己这个无关人员的插手，只后悔做选择太晚，也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承担后果，16 、17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唯独怕的，还是那句轻飘飘说出口回旋后却又重重砸在心上的话。
溪无妄的母亲还在外地赶不回来，而璃陈和王嘉义的家长路程遥远，没那么快赶到这边，在这煎熬的时间里，璃陈提出自己出去透透气，梁老师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让他走。
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个弯就到电梯间，璃陈按了按向上的电梯后就靠在墙上静静的等待。
来到天台，他从校裤里掏出一盒烟，熟练的点上，幻想把心绪伴着烟雾一起吐出，吸进口腔里时的那几秒，嘴巴里泛起凉意，回甘却只剩下苦。心绪没被吐出，和香烟的“尸体”一同埋葬在身体里。
今年，已经是璃陈抽烟的第五个年头。
在离开白鸟巷不久后，璃陈家里的生意大跌，父亲经常把气撒在他身上，久而久之，他的心理也出现一些变化。没人教他怎么处理，只能一直憋在心里。
直到上初一的某一天，知心好友给他吸了一口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没有零花钱也没有手机，他的办法是不吃早餐，攒下早餐的钱用来买烟。
璃陈知道这不应该是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所以他只会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抽。刚开始选的烟都很苦，但心理作用总让他觉得那一刻感到一瞬间的放松。
虽然璃陈表面是温文而雅的三好学生，但，除去抽烟，他把大人们口中的不学好通通学了个遍，喝酒打架夜不归宿穿孔…也算半个不良少年。
在他沉迷香烟带来的快感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的打扰。
“小同学…这个年纪就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一位寸头满脸憔悴的中年男性从墙后走了出来，他穿着病号服，是这所医院的病人。
璃陈回头道谢：“谢谢提醒，我只是尝试一下。”
对面的人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我刚才都看见了，哪有刚开始尝试的人有这么熟练的，除非是上辈子的孟婆汤没喝干净。”
璃陈没说话，拿着烟静静的看着他讲了一堆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的话。
等他说完话，璃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烟，问：“喂，大叔，要不要来一根。”
男人被他的行为噎了一下 ，随后苦笑着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肺癌晚期，再抽可就活不了几个月了。”
“嗯。”少年没在意他这句话，低头把手上拿着的新烟点上。
他对着璃陈苦笑了一下后就转身离开了，剩他在天台抽完这支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璃陈终于回到那层。
受伤的两位人员还没有被推出来，警员和老师们围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大概就是王嘉义的母亲。
璃陈才刚靠近，女人就作势要从人群里冲出来打他，好在被警员拦住了。
“李女士！请冷静一点。”人群其中一位老师开口。
她气急败坏，张口骂道：“我冷静不了一点，小兔崽子，就你打我儿子啊！？”本想挣脱老师的控制，奈何身体没这个能力，只好接着开口，“我特么的打死你这个小畜生！你没爸妈教，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
璃陈不为所动，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女人不堪入耳的辱骂。
倒是一旁的老师看不下去了，开口劝到：“李女士，在这个事情里你儿子也有错，不能只怪别人啊！…”
这个局面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李女士终于累了，停下了谩骂，坐在椅子上小声呢喃。
此时，璃陈的家长也来到了医院。
来人是他的母亲，虽然身穿一身素色旗袍，身上的矜贵和岁月蹉跎的痕迹现露出来，她的神态里流露出和璃陈一样的温柔，还有几分的着急。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走到几人面前。
刚安静下来的李女士在看见璃陈家长来到时，那股气儿又蹦了出来。
指着对方的鼻子又开始输出：“喂！你就是这小崽子的家长啊？你们怎么教孩子的，要是我家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好看！”再次放下狠话后，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只不过一直瞪着璃陈的母亲。
“真是对不起了，打人确实是不对的，”停顿几秒后，“但我不相信我儿子会无缘无故的动手打人。”说完，她看向人群里高得突出的璃陈。
“滕女士，其实…”周围的老师一听，就知道她不清楚事情的全程，连忙凑上前去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听完过程的璃陈她妈神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但还是耐心尝试跟眼前的妇人讲道理，可惜她满心满眼都是她那个宝贝儿子，根本听不进去。
最后，滕女士长叹一口气，丢下了一句“赔钱还是其他的责任，我们都不会逃避，这件事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吧”就没再说话，拉着璃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怕他害怕，还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璃陈对她说，“他没事”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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