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正独自坐在餐厅里享用午餐,就听见说不回来吃饭的许清和祁时的声音。
“祁时,我让你陪林董的孙女去吃午餐,你倒是厉害,把人家女生独自丢在餐厅?这就是你的教养和风度吗?”
许清的声音很冷,话语里尽是对祁时的怒意和不满。
“我的教养如何,许总不是很了解吗?”祁时轻笑,“放心,林董孙女午餐有人陪的。”
许清似乎愣了一下,姜宁还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就又听见祁时慢悠悠说道:
“我特意让司机留着陪她吃饭。”
祁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正常不过的小事,却比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还让人感到欠揍。
至少,许清已经怒不可遏了,“祁时!”
“就你今天的行为,你知道可能会给我和公司带来什么麻烦和后果吗?!林董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我让你好好陪她,你就这样怠慢她,你让林董怎么想?”
“如果对方合作的条件,是要我和林家联姻,你也同意?”
许清没有犹豫:“这是你该做的事。”
祁时的语气轻快了些:“好啊,那你约一下林董,我想为我今天的失礼当面道歉。而且我看林董那孙女似乎很喜欢我的脸,说不定我努努力就能促成联姻,这样我们两家的合作也能更稳固了。”
“你能想明白就……”
许清的情绪缓和下来,但话没说完,就被祁时打断。
“想得美。”
“祁时?”
“祁时你什么态度?”
“你只需牺牲一点,就能拥有旁人这辈子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一切,祁时你还不满意吗?”
祁时冰冷问:“我是你交易的商品,还是换取利益的工具?”
许清顿了一瞬:“你不想吃饭,那就永远别吃。”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给他送饭。”
两人的争执最后以许清的这句话结束。
姜宁攥着筷子的手久久未动,面前的佳肴美馔,在此刻变得味如嚼蜡。
她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
姜宁忽然想起父亲,因为心疼她空缺了母爱,父亲对她极为宠爱,恨不得将所有爱都加倍倾注给她。
即便是父亲病重的那段时间,他也强撑着病体,想方设法地为她铺路。
可这汹涌的爱,却突然覆灭了。
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孤独。
……
凌晨,祁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他阴郁的脸上。
突然,响起一阵很微弱的敲门声,甚至不仔细辨听,几乎都不能察觉。
祁时蹙起眉,看了一下时间——
00:43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他的门?
家里的佣人不会这么晚来打扰,至于许清——
除非被鬼上身了,倒是有可能。
祁时起身披上外套,踩着地毯走到门口将门径直拉开。
门才开出一条小缝,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便倏然挤了进来。
祁时盯着女生的发顶,看着对方做贼似的与他擦肩挤进门内。
“快关门。”姜宁细声催促。
祁时反手扣上门,沉着眼审视她。
姜宁穿戴整齐且严实,浅灰色的薄衫外套拉链直直拉到下巴,唯一比较松散的是她的长发,黑直的头发披散着。不知她是什么想法,大部分的头发掩盖着两侧脸颊,那双清亮的眼睛倒是没有被遮掩,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女生的慌乱、害怕情绪倒比他这个该被午夜惊悚怪人吓到的人还要强烈。
“什么事?”
祁时冷冷问了句,也没等姜宁的回答,就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似乎准备要重新躺下。
“你要睡了?”
“废话。”
姜宁蹭了蹭地毯的绒毛,小声问:“那…那你饿吗?”
“你不是听见了吗?”
祁时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姜宁身上,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姜宁想起被迫听了个全程的母子争执,有些尴尬,原先想装不知道的打算被当事人不留情面地戳破了。
她从外套左右的口袋里各掏出一盒牛奶、一包面包,“我…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哪里来的?”
“晚上上完琴课,在附近买的。”
祁时背靠着沙发,长腿半屈着展开,房间里只有两盏落地灯发着柔黄的灯影。
他抬着眼,仰视着站在的姜宁,明明是下位者的角度,却透满上位者的压迫。
姜宁攥着面包和牛奶的手更紧了些,她垂着眼,盯着地毯,不敢去看祁时。
其实祁时和许清两人相较之下,姜宁更害怕的是祁时。
在许清面前,她只要乖巧听话就能让女人满意。
可是祁时不一样。
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摸不透他的想法。
她乖顺,祁时会生气,但违逆他后,他更生气。
姜宁正想离开,就听见祁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她抬眼看去,就见隐在阴影里的祁时阴恻恻的,似笑非笑的样子,无比吓人。
“你知道跟许清作对都是什么后果吗?”
姜宁听清祁时的问话后,恐惧一点点攀升。
她白着脸摇头。
祁时却忽然起身,逼近她,“被赶出去。”
“我…我很小心的,没被人发现……”
姜宁就是害怕被人看见,所以才硬生生等到深夜才敢行动,出房间前更是仔细确定没人了,才敢敲祁时的门。
其实祁时一天不吃也不至于饿死,他最多饿个两天,周一到学校了总不可能还没东西吃吧。但偏偏她听到了他和许清的争执。
在祁家,许清的权威绝对是无人敢违逆的。而祁时,他是唯一一个敢对抗许清的人,虽说他是许清的儿子,可但在许清的心里,有太多东西都重过他这个儿子。
她虽然不理解祁时这种以卵击石的抗争,但她也不想他孤立无援,至少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她可以悄悄帮忙。
但她真的太低估祁时的无耻下限了。
“是吗?可是我发现了啊。”
“……”
姜宁有些难以置信,“你可以别说出去吗?”
“我为什么要替你遮掩,你不是知道我讨厌你吗?那我当然巴不得你被赶出去。”
祁时不仅话说得无耻,行为也更无耻,他伸手把姜宁手中的牛奶和面包尽数抽走,自顾自地拆开吃了起来。
“可是你已经吃了。”姜宁很难过,她巴巴盯着祁时快要吃光的面包。
“我饿了。”祁时理直气壮,“当然,我也会被赶走。”
姜宁算是见识到了祁时的过河拆桥,倒打一耙。她眼尾开始慢慢发红,水光在眼眶里汇聚、打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祁时无耻的声音又问了:
“后悔吗?”
姜宁压制着快要掉落的眼泪,用自认为最凶狠的语气,“后悔!”
祁时听着对方软绵绵的低叱,看着她红着眼还故作凶狠的样子,突然就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爱犯贱,就喜欢欺负小孩。
祁时侧身去丢垃圾,并冷冷哼了声。
“不…不后悔。”
祁时回头,“记住,你的把柄可在我手上,要是惹我不高兴,你知道后果的。”
姜宁垂着头,弱弱地应声:“嗯。”
“下次别买这款,难吃得要命。”
……
比祁时可能会告状让她被赶走,来得更快的是姜宁的成绩单被送到了许清手中。
姜宁埋在头,站在书房的角落,正午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泄进,印在后背愈发灼烫。
女生就像一株大旱下蔫垂的禾苗,透着无尽的生命力,却躲不过枯死的命运,
许清已经处理快一小时的事务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书房里还有个存在感很弱的姜宁。
林秘书不忍心,出声替姜宁说话,“许总,小姐她毕竟是从初二一下子转到初三的,落了一年的进度,确实是没办法那么快赶上。我看过小姐的卷子,有答题的部分准确率有90%,只是……”
许清停下笔,打断:“林秘书,你的意思是说,我让姜宁转去祁时的班级是个错误?”
“不是,许总,对不起。我不该置喙您的家事。”林秘书连忙垂首鞠躬。
她暗暗骂自己,心底一阵懊恼,怪自己一时心软,竟忘了许清最厌恶旁人僭越她的决定。
即便姜宁跳级转入初三确实是场疏忽,但木已成舟,许清不会为了姜宁去改变既定的安排。
只是要辛苦姜宁了。
许清正欲再说什么,就被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
她皱着眉转头看去,只见祁时倚在门框上,指尖又在门板上随意叩了两下。
“许总,通知一下,今年的青少商赛夏令营我不参加。”
许清闻言,沉着脸质问:“你又想闹什么?”
“因为无聊。”祁时扯了扯嘴角。
“你给我滚进来。”许清气急。她看向乖巧的姜宁,语气稍微缓了点:“你先出去。”
……
直到姜宁去上琴课前,祁时都还没有从书房出来,所以,当她在琴室外看见他时很惊讶。
姜宁刚结束今天的练习,她背着琴箱,仰着头盯着祁时。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更想不明白祁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祁时第一次见姜宁拉大提琴。
他站在琴室门外的阴影里,透过半掩的门,窥看里面的女孩。
姜宁坐在琴凳上,微垂着颈,琴身贴着她的肩窝,沉稳地拉动着琴弓,纤柔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震颤,像是与那把大提琴融为了一体。
就连他这个实在没有什么音乐天赋的人,都能从她的琴声里,轻易感受到汹涌的感染力,和几乎破弦而出的爆发情感。
这与他认知以为、看见了解的那个姜宁全然不同。
不是每每面对他时总垂着头,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模样。
是直到真正潜入姜宁的世界后,才能见到的光芒。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