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疼疼疼——啊，轻点，轻点，我的腿——”
林奶奶家，伏苑杉正掰着岑观宁的小腿，小心地跟他的脚腕做冰敷。
岑观宁疼得呜呜直叫：“还是上医院吧，我是不是骨折了？”
伏苑杉检查过脚腕乌青，不过是皮外伤，要是骨折，人还能走回来？
姨婆躲在一旁看了好久的热闹，终于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喊得声音那个大啊，打个人把自己的脚给扭了，哈哈哈！”
林清雾冷声附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岑观宁这会儿还热血未凉：“这种畜生！看到他我就想踹他俩脚！毫无人性——啊——疼！”
伏苑杉给他揉淤血已经很轻了，可对方还疼，他便再使小点力：“对了，林清雾，你去冰箱再弄点冰过来——”
我急忙跑进房里送云南白药时，刚好撞见林清雾在取冰。
给岑观宁喷药时，他疼得眼泪汪汪，伏苑杉更担心了：“很疼啊？”
岑观宁咬牙切齿地点头，娇羞得像林黛玉。
林清雾一脸看破：“确实疼，再不送医院，伤口就要愈合了！”
“林黛玉”变成了“鲁智深”，岑观宁不装了，忸怩地看着林清雾：“哥，你干嘛呀！”
说起刘奶奶的儿子，姨婆感慨万千。人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上学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是这种人。在灵堂上，愣是一滴眼泪没流，真是冷血。
岑观宁越发气愤：“我虽然负伤，但我斗志昂扬！要不是我奶奶拉着我，我高低弄死——”
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收拾完灵棚那边的烂摊子，林奶奶掀开门帘进来，刚好听见岑观宁抒发豪情壮志，气不打一处来：“弄死谁啊你？！可悠着点吧！你们几个也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在主家打群架。英子你不拉着也就罢了，还跟着在那瞎起劲！”
姨婆也不理亏：“这种人不给点教训，他就不知道错哪了！”
我跟着附和道：“就是！就应该狠狠地打！”
我一发言，刚跟我同一阵营的姨婆立马反水：“打打打，甘蔗，你一个文化人，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瞎掺和什么？人家差点报警了！”
怎么两幅面孔呢，刚还说我见义勇为来着。姨婆跟我耳语：“村支书面前，低调点。”
“……”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作为村支书的林奶奶不好坐视不理，得给主家留点面子，毕竟这事传扬出去也不好听，让我们每人写两千字的检查，深刻反省错误，明天交给她。
“还打群架！简直是无法无天！一点没把我这个村支书放眼里！”
林清雾窝着火，不服气：“奶奶——”
林奶奶气哄哄地瞪他：“带头打架，能耐得你，你写四千字！”
见奶奶态度强硬，他也不好忤逆，只得捂着受伤的帅脸，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夜里，我跟姨婆冒着凛冽的寒风往小卖铺赶。
路灯一闪一闪的，也不亮。姨婆打着手电筒走在我前面，光柱在黑夜里晃来晃去的。
我打算给林清雾发消息问他的伤有没有上药，他打架是挂了彩的，但他个性很强，老说问题不大，自己是体育生，皮糙肉厚，这点伤完全不碍事一类的话。
一路上，姨婆还在回想白天的事：“我的老姐姐过了身，还要遭这番罪。也罢，人世间走一遭本就没有意义，死了就彻底解脱喽——”
回到小卖铺，我推开门，回答她：“既然没有意义，为什么要走一遭？”
姨婆把灯打开：“没有意义才要寻找意义么！我今天在灵堂给老姐姐烧纸，一起身，看到老姐姐闭着眼，安详躺在棺材里，突然就觉得人好脆弱，好渺小啊，太阳一落一升，一眨眼，人就没了。”
话说到一半，发现我人没了，她冲里屋吆喝：“甘蔗！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我在厨房冰箱里拿可乐。
正喝可乐，见冰箱的保鲜层居然还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土豆丝，诧异道：“姨婆，冰箱这土豆丝都放了两天了！你怎么还留着呢，我给你倒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姨婆风风火火一把抢了去，宝贝似的：“放冰箱里又不会坏，倒了多可惜！”
我叹了口气，跟她讲道理：“后面几天都要去刘奶奶家吃席，家里不开火。”
姨婆把土豆丝放进冰箱里，碎碎念：“你不吃我吃啊！又吃不死。”
“行吧。”我灌了口冰可乐，老太太节俭惯了，反正我劝不动，随她去了。
姨婆嫌弃地点了点我的脑袋：“大冬天喝冰可乐！你不感冒谁感冒！”
我粘着姨婆撒娇道：“我在口里这么倒腾几回，它就不冰啦。”
姨婆也服了：“下不为例！”
我突然想起今天在灵棚里有老人聊以前的事，说我表舅小时候经常去刘奶奶家偷糖吃，刘奶奶不仅不怪他，好刻意把糖放在显眼的位置，等他来偷。
姨婆笑嘻嘻的回忆着过去：“老姐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温柔，骂人都说不出狠话来。”
“刘奶奶过世，我表舅不回来么？”
姨婆不想提起这事：“他回来干什么？他得忙工作，这种事不好打搅他。”
我在姨婆这儿住了小一个月，从没见过表舅给她打电话，姨婆只是笑笑：“没事打什么电话？”
“那你别给他存钱！”我因为刘奶奶儿子的事儿，心里正不痛快，一时间没忍住，“他一个中年男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一个老太太的钱！”
姨婆一脸震惊，缓和道：“都看到啦？”
之前有顾客在小卖铺买了好多生活用品，塑料袋装不下，我就自作主张从姨婆的柜子顶上找纸箱子。
箱子里有个马口铁盒，放了一兜零钱。
“你开个小卖铺，一块，五毛的挣，剩菜放了三天都不舍得倒，他倒是不心疼你。今天我还看他发朋友圈，说花了一万养了只进口的爬宠。”
姨婆目光流转：“他在大城市工作，养家糊口不容易，有点小爱好打发时间么。”
有时间养爬宠，没时间给母亲打电话，什么人。
姨婆心里不是滋味，装作淡定的埋怨我：“你这孩子！你表舅再怎么说也算你长辈，哪有说长辈坏话的。”
我心里不藏事：“本来就是么！我本来不想说什么！经过今天刘奶奶儿子的事，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们这些老太太自己省吃俭用，养出来一堆不懂感恩的白眼狼。还以为自己多高尚呢！没苦硬吃！”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姨婆气得抬手要扇我巴掌。
“要打你就打！”
气归气，姨婆还是舍不得下手打我，强忍着把手压下去：“你——”
房内气氛正紧张，木门被敲得笃笃响。
是林清雾。
来了人，姨婆才舒了口气，往藤椅上一坐：“门没锁。”
林清雾应该是听见我跟姨婆的争吵了，说话跟以前不一样，特别不自在：“伏苑杉给您照的老相洗出来了，我给您送过来。”
姨婆略带缓和地接过，喃喃说了声“有心啦”，往里屋去了。
小卖铺里就剩我俩，见林清雾脸上贴了药，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这两天刘奶奶丧葬，你还得去帮忙，晚上应该要早点睡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清雾说：“聊聊？”
“啊？好，那你等会儿。”
我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跟他出门。
冷风里，林清雾牵着我，在黑夜里漫步。
“哥哥，你跟张奶奶吵架啦？”
“你怎么偷听呢——”
林清雾转身看着我：“人在生气的时候，总是对关心自己的人口不择言，事后都会后悔的……”
我对此感同身受：“我现在就后悔了……林清雾，我想抱抱你。”
他像是猜到了我会提这个要求：“这是你提的，可别说我强迫你。”
“哎呀，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林清雾张开双臂，冲我笑了笑：“来吧！”
我拥了上去，他的羽绒服拉链没拉，我就正好把脑袋凑进他怀里。
有他的羽绒服包裹，寒风里，我俩相互偎依，享受极了：“你就是我的暖宝宝。”
“那你多抱抱。”
我闭着眼安逸地窝着在他身上，鼻尖全是白茶味。
林清雾说：“老一辈人习惯了，他们不觉得自己辛苦，我知道你心疼姨婆，但你不要用你的方式去打破他们的认知，这样会伤他们的心。”
“他们好傻……”
“你跟他们抱怨，他们的孩子有多么的不堪，就好像有人跟你妈妈抱怨，说你不孝顺一样，你妈妈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嗯。”
“小时候总想着怎么逃离他们，长大了，真的离得远远的，反倒又想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
“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
林清雾低下头：“竹哲，抱够了么？”
我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再抱抱。”
“我可不是随便给人抱的——”
我随口一问：“有什么条件啊？”
“刘奶奶的葬礼一过，你得答应我，跟我约会一天，去哪儿，干什么，都由我来定。”
我把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一眼看穿：“酷哥学坏了。”
林清雾努努嘴：“那我不给你抱了。”
“好啦！”我重新抱着他。
“同意啦？”
“嗯。”
我突然想起个事，从羽绒服里掏出一顶MINISO的红色针织帽。
林清雾眼睛看直了：“你带回来啦？”
“我们的林清雾宝宝一气之下，摔门而出，连情侣帽都扔下不管了。作为定情信物，我不得捡回来？省得哪天，林清雾宝宝跟我重归于好的时候，心里难受呀。”
“我那天不该对你这么凶。”
“那惩罚你一下。”我拍了拍他的腰，“蹲下，给你戴上。”
林清雾照做。
我把帽子扣在他的头顶，压了压帽沿，戴好：“现在更像一只暖宝宝啦！”
林清雾揉了揉我的头发：“约会那天，你记得戴帽子。”
“我知道。”
林清雾算了算时间：“我该走啦，太晚了，我奶奶担心。”
“啊——”
“你好粘人啊。”林清雾说。
我赌气了：“那你走吧！”
“走啦。”
他真走了，我又舍不得了，叫他的名字：“林清雾！”
林清雾停下脚步，扭头看我。
我嘟嘟囔囔的，很羞：“告别前，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林清雾重新折回来，走近我的身边，我的心跳乱了，他忽然宠溺地搂着我，在我耳边呢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就是不亲你。”
“你的嘴，跟你的下半身一样——”我摸了摸他的□□，“真硬啊。”
“想不想……”林清雾眼里闪动着**的火苗，“试试？”
互撩，我可太懂了，我也凑近他耳边，呼了口气：“上次，你没试够么？”
林清雾含情脉脉的：“我想……一边试，一边听你叫我的名字。”
“变态！”
林清雾得意洋洋：“哥哥，你骂人的样子好可爱。”
“滚！”我骂道。
林清雾这次是真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来自林清雾的温度才被寒冷侵蚀殆尽。
我把手插回兜里往回走，突然口袋一震，是林清雾发来的微信。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脸。
小寸头：对啦。
我回复：怎么了？
小寸头：哥哥，约会你可以带两条一次性的内裤，就不用我给你换了。
我回复：我才不穿……那玩意多透啊！
小寸头：我想看看。
我回复：下次你穿，我也想看。
那边一直没回消息，我以为林清雾不禁逗，生气了，正打算打个微信电话过去。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小寸头：好。
“……”
小寸头：晚安。
我回复他：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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