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现在在哪呢啊......”一口闷下手中的高度白酒，将玻璃杯往桌上一砸，接着又甩手往旁边的墙上一扔，任凭杯子碎裂在地，曲志强瘫坐在地上，怒气直冲脑门：“你个小兔崽子，现在翅膀......翅膀硬了，上了个大学......都不回家了是吧！”
“看给你牛逼……牛逼哄哄的……学你妈那一招是不是......”他对着电话大声斥道：“赶紧他妈的......他妈的给我滚回来......非得收拾你不可，狗娘养得东西......死外面得了......”
站在庄煜明家客厅的阳台上，单手搭着栏杆，听着耳边无止尽的谩骂，曲阮眺望着窗外楼下的街灯，淡定地说：“曲志强，你去把酒醒了再跟我说话。”
“嘿你指使谁呢......”握拳往桌上捶了一下，曲志强拍大腿，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指着前方的空气，吐出酒气：“麻痹的狗东西......赶紧他妈给我....滚回来......”
他踉跄两步扶住墙，神志不清地说：“这么晚了......外面也不安全......快给老子回家......听到没有！跟你说话......”
“如果只是这个事。”叹了口气，曲阮疲惫地闭上眼，说：“那我先挂了。”
“客厅架子上有解酒药，厨房下面柜子有蜂蜜。”重新睁开空洞的眼睛，他漠然地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没重要的事别再打电话。”
“等等！”听他要挂，曲志强立马变了脸色，拿起桌上的纸巾盒就往地上摔，用脚踩着地上散落的纸巾，气冲冲道：“你个白眼狼......我作为你老子关心你......还、还他妈有错了！？”
“昨天我敲门......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他骂道：“吃里扒外的狼崽子......住着老子的房子......还把老子关在外面......”
“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就是这么孝敬老子的？我看你是、是皮痒了！再这样你给我滚到外面去！永远别回来了！”
“拜托，深更半夜，我睡着觉怎么给你开门？”听到这，曲阮觉得不可理喻，他皱着眉头说：“而且你有钥匙为什么非得别人给你开门！？”
“再说了......”想起那天早上客厅如狂风过境般的画面，曲阮控制不住音量：“即使这样你不还是进来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吗！？”
没想到这小崽子敢这样反驳，火气直上头，曲志强也清醒了些，他对着电话冲道：“别跟我扯这些废话，我半夜回去看家里少了双拖鞋，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带回来了！”
“妈的......你妈那个败家娘们偷偷跟别人亲热......你倒好......谈个对、对象......直接把人家领到我眼皮底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人家......”
“我妈没有！”
明明是因为总被家暴所以才去求助亲戚，结果那天被撞见了又被拖进屋一顿打，偏偏自己还小，一点用都没有，拼尽全力也没帮忙抗下几棍，想起那个画面，曲阮鼻子酸了许多。
“曲志强。”他愤愤地骂道：“你个喝了酒就发狂发癫的傻逼。”
“怪别人之前多想想自己的问题行吗？”握紧拳头，奋力往前方的铁栏杆上一砸，曲阮红着眼睛说：“谁他妈有你乱七八糟，谁他妈有你危险啊！？我在谁身边才是最不安全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说完，便听到对面疯狂谩骂和猛砸东西的声音，深呼吸一口气，曲阮直接拿下手机，用力挂断了电话。
再看向窗外，澄黄的路灯和暗红的车尾灯都开始变成光斑，模糊打旋，咬着嘴唇，低下头，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顿了两秒后，脚突然蓄力往前一踢，紧着嗓子哽塞道：“烦人......”
从先前那声栏杆震动就注意到了阳台的动静，现在又听到几声脆响，玻璃门紧闭，听不清说话声，只能看见小不点跺了两下脚后慢慢地抱头蹲了下去，放下手中的水杯，庄煜明快步往阳台走。
“咔哒。”
听到开门声，先是错愕了一秒，紧接着便“啪嗒”坐在了地上，背对着身后的人，看着对方因为光影而投下来笼罩自己的巨大黑影和面前的一片狼藉，曲阮心虚地抱着双膝，缩了缩身体，怎么也没敢回头。
打开门，入眼先是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再往旁边扫，才发现洒落满地的泥土和陶瓷片，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光靠客厅的灯还是有些昏暗，回头，庄煜明按墙上的按钮，打开了阳台天花板上的灯。
眼前兀地一亮，闭上眼睛缓了会，等适应强光后，曲阮半眯着眼，慌忙地用双手去按那些碎片，像是这样就能不被发现一般，掩盖着自己做的事情。
正回头便看到了这一幕，庄煜明瞬间蹙眉，沉着声音说：“曲阮。”
“我赔......”
“手放开！”
即使刚刚才经历曲志强的高强度无差别攻击，现在听到这样严厉的语气，还是会被吓得一抖，甚至比方才还要惧怕得多，放下那些锋利的陶瓷碎片，曲阮侧脸，小声说：“把灯关上......”
“从地上起来。”
“你先把灯关上......”
“......”
看他跟遇到鬼了一样躲在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僵持了半分钟，庄煜明还是叹了口气，把阳台的亮灯重新关上了。
走近，他伸手，拉着小不点的胳膊往上提，放缓语气：“起来，地上凉。”
感觉到对方的触碰，曲阮动了动，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
又重复试了几次，还是同样的结果，甚至在最后一次，手背还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
接电话前还活蹦乱跳的，接完电话就蔫吧成这样，能感受到小不点现在过强的防御心理，捏了捏眉心，庄煜明说：“怎么回事。”
本来情绪就糟糕，现在又被对方训斥，曲阮的眼眶在黑暗处越来越红，无意识地咬紧下唇，他闭上眼，将淌着酸涩泪水的脸埋在膝盖里面，没说话。
从上往下俯视着这一小团人，看他还是这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庄煜明最终微微仰头，无奈地闭了下眼，蹲了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说：“曲阮。”
耳朵被扯了两下，意识到什么后，曲阮立刻伸手，反着胳膊，按着他的胸口将他往别的地方推，涩着嗓子说：“地上有、有很多泥......还有、还有陶瓷片......”
“还知道地上脏。”直接顺势握住他推开自己那只手的手腕，拨开攥紧的五指，用食指指腹一点一点地绕着圈摩挲，确保小不点软嫩的手心没有被陶瓷碎片扎破，庄煜明说：“出来接个电话，怎么还能碎我一个花瓶，嗯？”
“唔嗯......”本来以为脚前是栏杆，为了泄愤便往前一踢，谁知道居然会是个脆弱的花瓶，而且凑近一看，还是那种雕刻精美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最关键是，自己最后还自暴自弃地往上面跺了几脚，摇了摇头，曲阮想道歉，但话出了口却变成了：“这么、这么黑，又看不见，谁知道......知道你这里放了个花瓶......”
听后，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往他手心惩戒性地击打了一下，庄煜明说：“我让你不要开灯的？”
因为疼痛蜷缩手指，曲阮不说话了。
庄煜明又揪起了他的外套。
“唔不、不要......”感受到强烈的危险，立马将手往后，捂住自己的屁股，曲阮张开嘴，磕磕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对于这样迟来的示弱，庄煜明权当没听到，只是板着脸，强硬地要求：“把屁股抬起来。”
听到这几个字，曲阮畏惧地抖了抖，即使心里清楚，也仍极其小声地问：“你要、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
“......”
没想到逃过了醉酒的曲志强，却逃不过这里一顿打，只不过与曲志强那边不同，这边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卫生打扫得不怎么样，倒是又把他的宝贝东西弄坏了，自知反抗无效，握了下出了汗的手心，曲阮颤抖着身体，双手向前抓着栏杆，按照要求，微微抬起了下半身，嘴里还在尝试求饶：“不能太唔——”
看准时机，见小不点屁股一挪动就以最快的速度单手给他拦腰捞了过来，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双腿，庄煜明将他放到了旁边干净安全的地面上。
掂起他的下巴，他摸了摸曲阮的眼角。
指腹瞬间被湿润，眉头越锁越深，庄煜明凝着表情，又将小孩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距离，抬起了他的脸。
整个过程连三秒都没有，仅仅悬空了一下，就被对方以绝对的力量轻松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坐在地上懵逼了几秒，曲阮看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轮廓，眨了眨眼，不解地喃喃道：“你做什嗯......”
话还没说完，脸庞就被掌心抚摸，滑落在脸颊的狼狈泪水被慢慢地抹掉，他听到头顶传来了从未听过的语气和声音。
“谁说你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动作，肩膀突然被手臂揽住，侧脸贴于宽阔温暖的胸腔，曲阮僵硬着身体，缓慢地向上抬起眼睛。
低头，在一片黑暗中对上小不点还含着泪的圆溜眼睛，庄煜明问：“嗯？”
看到对方脸的瞬间就低下了头，扭了扭身体尝试挣扎，却因为力气悬殊而毫无作用，沉默了几秒，曲阮干脆放弃了，摇了摇头，因为不自然的姿势而吞吞吐吐地说：“谁敢说、说我啊，就、就跟人吵架了呗......”
“吵输了？”
“怎么可能！”反驳了一句，曲阮瘪了瘪嘴，视线飘移，通红着眼圈，倔强地说：“开什么玩笑，我曲阮从不屈软好吧......”
“那不一定。”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庄煜明漫不经心地说：
“你在我这，只能曲阮。”
曲阮愣住了。
拍了拍他的屁股，庄煜明掀起眼皮，慢悠悠地补充：“否则就得挨我揍。”
“靠......”只是愣了一秒，就气得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挥了挥胳膊试图挣脱束缚，曲阮拼尽全力推搡着他，羞恼地说：“别在这说风凉话，反正、反正输赢都跟你没关系，少管我的事......”
“输赢是跟我无关。”轻松用双臂将其桎梏，余光瞥见他袜子上的泥渍，看着他像个被渔网捕捉的小河豚一样在自己怀里努力挣扎，庄煜明从容不迫地说：“但你砸坏我的花瓶，就和我有关系了。”
“曲阮。”低头，盯着他气鼓鼓却满是伤的小脸，他变了神情，平稳着音色淡声说：“发泄的方式有很多，但砸东西不可取，明白吗？”
听后，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曲阮颤了颤瞳孔，渐渐停止了挣扎。
在这之前，还没发现这一点，现在听到庄煜明这么点出来，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逐渐开始跟曲志强相似。
是啊。
踩花瓶和摔杯子又有什么区别。
偏头看了看亲手造成的狼藉，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教育自己的人，因为无法控制住情绪而闷声哼了几下，曲阮努了努嘴，流下两行眼泪的同时，带着哭腔，用细碎的声音小声喃喃：“你懂什么......”
“嗯我不懂。”看小孩不再乱动，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庄煜明托起他的脸，轻轻擦拭眼泪，却正色道：“这次就算了，但如果下次再这样随意地破坏物品，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会惩罚你。”
“用手砸的就打手心，用脚踢的就抽小腿。”拨开他额前黏着汗的碎发，他沉声问：”听清楚了？”
转着泪水模模糊糊地望着面前的人，莫名觉得浑身的温度都升高了许多，心脏加速跳动，吸了吸鼻子，曲阮一把打掉了他碰自己脸的手，没回应，只是快速地站起了身。
用外套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红着耳根，抬脚就往阳台门走，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要回去了......”
刚逃两步，一只手从旁边横过来，搭在了门框上，拦住了去路。
小不点不愿意说具体原因，也就不逼他了，起身，手拦住的同时慢步走到门口，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门框，庄煜明翻过这件事，向下俯视，问：“家里有人吗？”
前路被严严实实地挡住，哽了一下，曲阮怨怨地向上瞅着他，说：“没有。”
“我送你。”
曲志强在家发疯，本想等会出去找个旅馆凑合一晚，现在听对方说要送自己，曲阮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要。”
“那就留在我家。”庄煜明淡淡道：“我只给你这两个选项，你选一个。”
“......”
像庄煜明这种说到就要做到的人，肯定不会放自己一个人走，但如果真的要他送回去，又很有可能碰到醉酒的曲志强，到时候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麻烦死了。
可再在这呆一晚......
算了。
住哪不是住。
“让开。”
抬头看了这大坏蛋一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曲阮偏头，不情不愿地作出了选择：
“我留在你这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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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庄曲（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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