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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为风月

“秦桑。”他在雨里喊她。

她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

秦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攥紧了手里的伞柄,转过身,快步跑上了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伞抱在怀里,雨水顺着伞面滴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害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东家对工人的客气,一个少爷对一个穷姑娘的怜悯,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可是那把伞还抱在她怀里,伞柄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尽。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雨里那双眼睛。温和的,专注的,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笑意。

秦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把伞挂好,换上干衣裳,躺到床上。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没理清的蚕丝。

最后她索性不睡了,点起油灯,铺开纸,蘸了清水,开始练字。她写的是《诗经》里的句子,小时候她爹教过她的,她一直记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写完这一行,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

什么窈窕淑女,什么君子好逑。她是个养蚕的,他是陈家的小公子,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比桑树和云彩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她熄了灯,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早起摘桑叶呢。

第二天一早,秦桑把伞折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布条扎好,带到了厂里。

她等了一整天,陈深没有来。

她把伞放在三号车间门口的柜子上,怕弄脏了,还特意垫了一张干净的桑叶在下面。

第二天,陈深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伞在柜子上放了一个多星期,桑叶干透了,卷曲了,碎成了粉末。秦桑换了一张新桑叶垫在下面,继续等。

她不知道的是,陈深那晚淋了雨,回去就发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周叔急得团团转,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郎中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服药,嘱咐静养。

陈深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伺候他的丫鬟凑近了听,只听到“秦桑”两个字,以为他要吃什么桑叶做的点心,跑去厨房问了一遍,没有人会做。

等他烧退了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周叔:“蚕厂三号车间的茧子缫出来没有?”

周叔哭笑不得:“少爷,您烧了三天,醒了第一句话就问茧子?”

陈深愣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没说的是,他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茧子,是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和茧子连在一起的,他问茧子,其实也是在问她。

他的病还没好利索,就撑着去了蚕厂。

他先去看了新一批的蚕种,又去缫丝车间看了看,最后才“顺路”经过了三号车间。

秦桑正蹲在地上清理蚕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吓了一跳。

“东家。”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嗯。”陈深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车间,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柜子上。柜子上放着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油纸伞,用布条扎着,垫在一片新鲜的桑叶上。

他的嘴角弯了弯。

“伞还您。”秦桑快步走过去,把伞捧过来,双手递给他。

陈深接过伞,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想起她每天晚上还要去做针线活,想起她一个月只有一块大洋的嚼用,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秦桑。”他叫她。

“嗯?”

“你读过书?”

秦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念过六年私塾。”

“字写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她更摸不着头脑了。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还……还行吧。”

陈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秦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商科夜校的招生简章,上面写着课程内容:会计基础、商业算术、丝绸贸易实务、市场行情分析……授课地点在镇上,每周二四六晚上上课,学期半年,学费十块大洋。

秦桑看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陈深。

“我想让你去读这个。”陈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桑的手抖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东家,我……我不懂。”

“哪里不懂?”

“您为什么要让我去读书?”

陈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移到她身后的竹匾,移到那些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身上,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因为你养的蚕能缫出五个A的丝,”他说,一字一句的,“这么好的手艺,不应该只养给我陈家一家。你应该学更多的东西,将来把这门手艺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学会它。”

秦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是因为感动。但更多的是因为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她在蚕厂里做了三年,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手上的茧子比蚕吐的丝还厚,从来没有人觉得她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老周头说她手艺好,是因为她养的蚕能多赚钱;王婶夸她能干,是因为她干活麻利能帮上忙。

但陈深不一样。他说的是——“这么好的手艺,不应该只养给我陈家一家。”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能干的工人,而是一门手艺,一种本事,一个可以被传下去的东西。

秦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养了三年蚕,养的蚕成千上万,结的茧子堆积如山,可她从来没想过,这双手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可是东家,”她艰难地开口,“学费太贵了,我交不起。而且我晚上还要做针线活,没有时间去上课。”

“学费厂里出,”陈深说,“针线活先放一放,你那点针线活一个月能赚几个铜板?把商课上完了,将来你一天赚的钱比你现在一个月都多。”

秦桑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久。

陈深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等着。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明晃晃的,像一条分界线。

“东家,”秦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问得很冒昧,很不合规矩。一个工人对东家说这种话,放在别的厂里,是要被撵出去的。但秦桑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问清楚。她不能白白受人的恩惠,尤其是不能受他的恩惠——因为一旦受了,她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到时候收都收不住。

陈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想了两个月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固执地盯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又倔强。

他想说:因为两个月前你在暴雨里救过我。

想说:因为你的手艺让我看到了中国丝绸的希望。

想说:因为你值得。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你值这个价。”他说,语气淡得像白水,“一个能养出五个A级茧子的蚕娘,值得厂里花十块大洋培养。这不是对你好,是投资。”

秦桑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投资。这个词冷冰冰的,商业化的,不带任何感**彩,却让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那我将来要还吗?”她问。

“不用还,”陈深说,“但你将来要教别人。厂里会办蚕娘培训班,你来当师傅,把养蚕的手艺教给更多的人。这就是回报。”

秦桑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短一些,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好。”她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她摘桑叶的手法,稳、准、不拖泥带水。

陈深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里那块搁了两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发出沉闷而满足的声响。

“那从下周开始,”他说,“每周二四六晚上,你去上课。白天的工作照常,我会跟老周头打招呼,让他给你调一下班次,确保你能准时下课。”

“嗯。”

“课本和文具厂里会准备,你不用操心。”

“嗯。”

“还有什么问题吗?”

秦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

“说。”

“东家,那把伞,”她指了指他手里的伞,“您那天晚上淋了雨,是不是生病了?”

陈深一愣,随即笑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笑容在他脸上漾开,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整片桑园,所有的桑叶都在沙沙作响。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秦桑指了指他的手腕:“您把脉的地方,还有艾灸的痕迹。”

陈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有几个淡淡的红印,是拔罐或者艾灸留下的,他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倒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养蚕养出来的习惯,”秦桑说,“蚕要是有一点不对劲,从皮肤颜色到吃食量,都得看在眼里,不然等病发出来就晚了。”

陈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像一面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见底。

“以后,”他说,“你也要把这一套看在眼里的本事,教给其他的蚕娘。”

“好。”秦桑又说了一遍这个字,比刚才多了一分笃定。

陈深走了之后,秦桑蹲在竹匾前,手在桑叶间机械地翻动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对话。

投资。他说是投资。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像嚼一片老桑叶,嚼了很久也没嚼出什么味道来。是投资也好,不是投资也罢,反正她答应了。十块大洋的学费,厂里出,她去上课,学完了回来教别人。这是一笔交易,公平合理,谁也不欠谁。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他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值这个价。”

值这个价。值。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值”什么东西。在她的认知里,她只值四块大洋一个月,值两块寄回家,值两块养活自己和房租。她的价值就是这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账本上的数字,一目了然。

但他说她值十块大洋的学费,值更多。

秦桑把一片桑叶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觉得这片桑叶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看桑叶,看的是厚薄、老嫩、适不适合喂蚕;现在她看桑叶,看到的是这片叶子从发芽到枯萎的整个过程,看到的是它怎么吸收阳光雨露,怎么转化成蚕丝,怎么变成一匹绸缎,怎么漂洋过海卖到世界各地去。

这些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不知道。

大概是那个“商课”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刚种下去就开始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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