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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灶前定盟

他等这顿饭等了六个月。

不是秦桑不想做,是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她不想随随便便做一顿饭敷衍他,她想认认真真地做一顿好的,用最好的食材,用最好的手艺,做一顿配得上那支钢笔和那十块大洋的饭。

但她的阁楼太小了,放不下一张像样的桌子。她总不能请陈深坐在床上吃饭。

后来还是陈深说,不用麻烦,就在蚕厂旁边的那间小厨房里做就行,那是他平时中午热饭的地方,灶台炊具一应俱全。

秦桑想了想,同意了。

那天是12月上旬的一个傍晚,天气寒冷。秦桑提前一个时辰收了工,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蚕厂的小厨房里开始忙活。

她做的是几道地道的江南家常菜:清蒸白鱼,冬笋炒肉丝,咸肉炖黄豆,还有一道桂花糖芋苗。菜不多,但样样都用了心思。

白鱼是她是托人从太湖带回来的,冬笋和黄豆是她跑去菜市场精心选的,咸肉是她从王婶那买来的,糖桂花酱是今年秋天她自己酿制的。

陈深到的时候,菜刚好上桌。他站在小厨房门口,看到秦桑系着一条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端着最后一碗汤往桌上放。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看到他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汗,说:“东家您坐,马上就好了。”

陈深没坐。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汤碗放到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汗。”

秦桑看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额头。

手帕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干净得像他的人一样。

“谢谢东家。”她把用脏了的手帕叠好,想还给他。

“你留着吧。”陈深说,拉开椅子坐下了。

秦桑把手帕攥在手里,心跳得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东家,请用。”她说。

陈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秦桑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像一个等待考官打分的学生。

陈深咽下鱼肉,看了她一眼,说:“很好吃。”

秦桑松了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她给他盛了一碗咸肉炖黄豆汤,又夹了一筷子冬笋肉丝放在他碗边,像照顾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东家,尝尝这个,我放了少许的虾子酱油,味道应该不一样。”她说。

陈深一一尝了,每一道菜都说了“好吃”,不是敷衍的那种,而是真的在认真地品尝,认真地评价。

他吃到桂花糖芋苗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这个桂花酱是你自己酿的?”

秦桑点了点头:“今年秋天腌的,用的是厂里桑园边上那棵老桂花树的花。”

陈深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

他放下筷子,说:“秦桑,你不用一口一个‘东家’地叫我。”

秦桑一愣:“那叫什么?”

“叫陈深。”他说,“或者陈先生,随你。”

秦桑张了张嘴,试了试,发现“陈深”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桑叶,却又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

“陈……先生。”她选了那个折中的叫法,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深的嘴角弯了弯,没有纠正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冷风呼啸,室内空气暖和,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碗瓢盆堆在水槽里,围裙搭在椅背上,一切都乱糟糟的,却又温暖得不像话。

陈深忽然开口:“秦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秦桑放下筷子,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办一个蚕娘培训班,把我们江南最好的养蚕手艺教给更多的人。不只是陈家的蚕厂,是整个江南的蚕娘,只要愿意学,我都教。”

陈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还想改良蚕种,”她继续说,“现在的蚕种都是靠老法子留的,一代不如一代。我学过生物课,知道有一种方法叫‘杂交’,可以把不同品种的蚕配种,培育出更好的蚕种来。如果能找到好的公蚕,说不定能培育出一种丝质更好、抗病能力更强的新品种。”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又开始比划起来:“还有桑树,桑树的品种也很重要。我观察过,河边那片桑地的桑叶比山坡上的好,叶肉厚,水分足,蚕吃了长得快。我想知道是土质的原因还是品种的原因,如果是土质,那要怎么改良;如果是品种,那要怎么嫁接……”

她说了一大串,从蚕种到桑树,从桑树到土质,从土质到气候,从气候到市场,从市场到政策,从政策到教育,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每一个枝条上都结满了果实。

陈深安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秦桑,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需要多少钱吗?”

秦桑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蚕种改良需要实验室和设备,桑树品种改良需要试验田和农技人员,蚕娘培训班需要场地、教材和工资,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陈先生,我知道需要很多钱。我现在没有,但我会想办法。我继续在蚕厂打工,边赚钱边积累经验;我可以自己先做小规模的试验,用最简陋的设备;我也可以先从教身边的蚕娘开始,一个一个地教,不着急,慢慢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计划了很久的事情。

但陈深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下面压着的是多么强烈的不甘和渴望。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她十四岁离开村子那天起,从她爹去世那天起,从她第一次在深夜里用清水练字那天起,她就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她的手艺和她的学识结合起来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她不想放手。

陈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种他无法言说的情感。

“秦桑,”他说,“我帮你。”

秦桑怔住了。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合作。”陈深说,一字一句的,“你出技术,我出资金,我们一起把这个事情做起来。赚了钱,五五分。”

秦桑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五五分。陈家出钱,她出技术,五五分。这不是施舍,这是合作,是把她放在了和他平等的位置上。

她的眼眶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条碎花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陈深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站起来安慰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过了很久,秦桑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那种笑不是客套的、得体的笑,而是从心底里迸出来的、带着泪光的笑,好看极了。

“陈先生,”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坚定,“您说的这个合作,我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签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

陈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小厨房里回荡。

“好,”他笑着说,“白纸黑字,明天就让律师拟。”

秦桑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端起茶杯,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

那晚陈深走后,秦桑一个人坐在小厨房里,把碗筷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围裙叠好挂在墙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最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英雄牌钢笔,拔下笔帽,在灯光下端详着。笔尖在油灯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像一粒小小的、安静的星星。

她把笔帽套回去,放进口袋里,然后熄了灯,锁好门,走回了阁楼。

那天晚上她没有练字。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收不回来。

她想起他刚才大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帮你”时的语气,想起他递手帕时指尖不经意碰触到她手心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秦桑,你完了。”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梦里全是桂花糖芋苗的甜味。

陈深和秦桑的合作,在陈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跳出来的是陈家的大管家周福。周福在陈家做了三十年,从一个跑腿的小厮做到了大管家,靠的是忠心耿耿和察言观色。他第一个察觉到三少爷对这个蚕娘的态度不对劲——不是东家对工人的那种对劲,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对劲。

他斟酌了很久,决定先跟二少爷陈安通个气。

陈安刚从巴黎回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法兰西的香水味。他听了周福的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老三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呗,一个蚕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福急了:“二少爷,您不知道,三少爷他……他看那个姑娘的眼神不对。”

陈安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对法?”

周福想了想,形容道:“就像……就像您当年在巴黎看那个画家的女儿的眼神。”

陈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老三动了真心?”

“老奴不敢说,但老奴在陈家做了三十年,从没见过三少爷对任何姑娘有过那样的眼神。”

陈安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我去看看。”

他去蚕厂的时候,秦桑正在给新一批的夏蚕换匾。她穿着一件绿布褂子,头发用木簪绾着,蹲在竹匾前,手里捧着一条白白胖胖的蚕,小心翼翼地往新匾里放。

陈安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确实不太一样。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每一片桑叶的摆放都有讲究,每一条蚕的去处都经过思考。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温柔,而是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一种东西。

但陈安还是觉得,老三的眼光有问题。这姑娘长得也就中上之姿,穿着打扮土里土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半点大家闺秀的气质,怎么能配得上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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