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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侦查前夜

演习结束的时候,方烬在训练场上多留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需要加练。A级哨兵的身体机能已经接近人类极限,再多四十分钟的高强度训练也不会带来质的提升。他留下来是因为——他不知道回去以后要做什么。

回宿舍。洗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这些事情不需要一个哨兵来做。一个哨兵应该在前线,应该在污染区,应该在和变异体的搏杀中消耗掉自己过剩的五感和精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训练场上反复捶打一个已经裂了缝的沙袋,听棉絮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某种生物的叹息。

方烬的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袋荡出去,荡回来,撞在他的胸口。

他没有后退。

他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漆黑的黑豹——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黑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成一条竖线,金色的虹膜像两枚烧红的硬币。它没有参与训练,它只是在看。看它的主人一拳一拳地砸同一个地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处刑机器。

“你还能把它打得更烂一点。”

方烬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训练场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水。他穿着南塔标准的灰色训练服,但训练服被他穿出了一种——不是好看,是“这个人穿什么都行因为他穿什么都像没穿”的感觉。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型介于精瘦和健壮之间,是那种脱了衣服会让你闭嘴的身材。短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发色是带着点灰调的深棕。五官轮廓不算特别深刻,但组合在一起非常耐看——眉骨平直,眼睛不大但狭长,瞳色是浅灰褐色,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他叫江临,南塔作战序列第七席哨兵,B 级,精神体是狞猫。

江临是南塔出了名的“笑面虎”——见谁都笑,跟谁都聊得来,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他的战损率在全塔哨兵中排名第二低(第一低是陆北辰,因为陆北辰基本不会受伤)。他能在污染区里精准地找到最安全的路线,能在混战中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能在一群失控的狂兽中间像散步一样穿过去而毫发无伤。

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他聪明。

而且怂。

“你训练完了不走,”方烬的声音没有起伏,“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不是。”江临把水瓶抛给方烬,“我是来给你送水的。”

方晨曦接住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流下去,滑过喉结,没入领口。他喝水的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任务,而不是在解渴。

江临的目光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哭了?”江临忽然问。

方烬放下水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说你哭了。”江临指了指沙袋,“你把沙袋打哭了。你看,它在流泪。”

方烬低头看了一眼沙袋。裂缝里确实有液体渗出来,但不是水——是沙袋内部的填充物在潮湿环境下发酵产生的某种黏液,看起来确实像眼泪。

“你真的很无聊。”方烬说。

“我真的很有趣。”江临纠正他,“只是你不懂欣赏。”

方烬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说不过江临,而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他把水瓶放在地上,转身走回沙袋前,重新开始训练。

砰。砰。砰。

江临没有走。他在门框上靠着,双手抱胸,看着方烬的背影。训练场的灯光把方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

“今天开会的事,”江临开口了,“你主动报名去E-7。”

“嗯。”

“为什么?”

方烬的拳头停在空中,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砸下去。

砰。

“没有为什么。”他说。

“你从来不做没有为什么的事。”江临的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方烬听出了底下的认真。江临这个人就是这样,把所有的正经都藏在嬉皮笑脸下面,像把刀藏在棉花里。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方烬反问。

江临想了想:“你想离开南塔。”

方晨曦的手顿了一下。

“哪怕只是出去几天,”江临继续说,“哪怕去的是污染区,哪怕可能会死在外面。只要离开这四面墙,只要不再看到这些灰色、听到这些警报、呼吸这些过滤过的空气,你想出去。”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远处传来换班的哨兵走过走廊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不断重复的密码。

“你呢?”方烬转过身看着江临,“你为什么来问我这些?你也想出去?”

江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他的狞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蹲在他的脚边,深褐色的长耳朵竖得笔直,像两根天线。

“我出去干什么?”江临说,“外面又没有好吃的。”

方烬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继续打沙袋。

“你要注意安全。”江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一次没有笑,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句很平常的叮嘱。

“嗯。”

“别死了。”

方烬这次没有回答。

沙袋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填充物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某种缓慢流淌的血。

江临站了一会儿,确定方烬不会再说话,转身走了。他的狞猫跟在他脚边,轻巧得像一片落叶。

走廊里灯光昏暗,江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南塔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黑暗就从森林的方向涌过来,像涨潮的海水。

他等的人已经走了。

不对,他等的人从来就没有来过。

他等的一直是一个不会来的人。

江临低头看着自己的狞猫。狞猫也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说,”江临蹲下来,揉了揉狞猫的耳朵,“我是不是有病?”

狞猫歪了歪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你也觉得我有病。”江临说。

狞猫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噜,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安慰。

江临叹了口气,站起身,把手插回裤兜里,慢悠悠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夜宵。虽然夜宵和早午餐一样难吃,但至少是热的。

他路过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方烬还在打沙袋。

那个沙袋已经快被打烂了,棉絮和填充物散了一地,像下了一场小雪。方烬站在那片“雪”里,浑身是汗,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得像解剖图。

江临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走得很慢,慢到像在等人叫他停下。

没有人叫他。

精神医疗中心,第五层。

沈亦疏坐在一张黑色的皮质转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这一侧看出去是走廊,从走廊那一侧看进来是镜子。他不知道这面玻璃为什么要设计成单向的,也许是为了让向导在给失控哨兵做疏导的时候能够随时观察到外面的情况,但沈亦疏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某个有偷窥癖的前任主任留下的遗产。

“你的精神图景又扩大了。”

说话的人坐在沈亦疏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她叫宋知意,南塔精神医疗中心主任,S级向导,精神体是雪鸮。

宋知意是整个南塔最了解沈亦疏精神图景的人——不是因为沈亦疏对她敞开了心扉,而是因为塔内规定所有S级以上向导每三个月必须接受一次精神图景检测,以防止“大崩落”前夕那种“高阶向导失控而无预警”的惨剧再次发生。

沈亦疏每周都来,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图景不稳定,恰恰相反——他的精神图景稳得像一块石头。他来的原因是宋知意每次都会给他开一种精神力稳定剂,而这种稳定剂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他不需要稳定剂,但他的队友需要。哨兵在污染区待久了会有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而一支稳定剂往往能救一条命。

所以沈亦疏每周都来,领一支稳定剂,然后转手塞给下一个快要崩溃的哨兵。

宋知意知道这件事。她假装不知道。

“扩大了百分之八,”宋知意翻了翻手中的检测报告,“主要是纵深方向的扩张,而不是横向的。你的精神图景正在变得更……深。”

“不好吗?”沈亦疏问。

“对普通向导来说,精神图景扩张意味着精神力的自然增长,是好事。”宋知意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你不是普通向导。你是黑暗向导。你的精神图景越深,你能接触到的精神污染就越多。而你接触到的精神污染越多——”

“我就越接近失控。”沈亦疏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宋知意没有否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被单向玻璃过滤得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

“你上次去E-7是什么时候?”宋知意问。

“三个月前。”

“那时候你的精神图景比现在小百分之八。”

“所以呢?”

宋知意把报告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看着沈亦疏的眼睛。雪鸮从她的精神图景里飞了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纯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雪鸮的眼睛是亮黄色的,瞳孔圆而大,看东西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像一个永远在问“为什么”的小孩。

“所以这次去E-7,你要注意自己的精神图景变化。”宋知意的语气很郑重,“如果发现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不要逞强。”

“我不会逞强。”沈亦疏说。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在骗我。

沈亦疏没有回应的打算。他站起来,把稳定剂放进作战服的内侧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亦疏。”宋知意叫住了他。

沈亦疏停在门口,侧过脸。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宋知意的措辞很谨慎,“或者特别的人?”

沈亦疏的脑海中闪过了今天早上的画面——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哨兵坐在他对面,用一双干净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说“你好看”。

“没有。”沈亦疏说。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管有两盏闪烁不定,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普通人的耳朵听不到这个声音,但沈亦疏能听到。他的听觉不像哨兵那样敏锐到变态的程度,但也远超常人——这是黑暗向导的特质之一,他们的五感介于哨兵和普通人之间,既不会被信息过载逼疯,又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这种能力在战场上非常有用。

在人际关系上毫无用处。

沈亦疏走在走廊里,靴子的声音被软质地板吸收了大半。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步伐均匀,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好看,而是那种“这个人连走路都好看”的好看。

他的宿舍在向导生活区的第七层,是一间带独立精神梳理室的套房。作为第一席向导,他有资格住最好的房间。但沈亦疏不在乎房间大小,他只在乎一件事——安静。

向导生活区整层楼都铺设了抑制信息素的空气过滤系统和五感屏蔽网。空气是冷的,干燥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味。这种环境对向导的精神力有稳定作用,但对人体来说并不舒适。许多人会在宿舍里加装加湿器和暖风机,但沈亦疏没有。他不需要舒适。

他需要的是不被打扰。

回到宿舍,沈亦疏把作战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换上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宽松的灰色长裤。他的身材偏瘦,但脱了衣服就能看到手臂和腹部清晰的肌肉线条——不是哨兵那种夸张的块状肌肉,而是更纤长、更流畅的那种,像被水冲刷过无数遍的河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梳头发。

黑色的长发及腰,发质很好,黑得像墨,灯光下泛出冷蓝色的光泽。他梳头的时候动作很慢,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往上,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轻轻解开,绝不生拉硬拽。

梳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的精神体从图景里跑了出来。

锈斑豹猫。

只有成年男性的手掌大小,银灰色的皮毛上布满了铁锈色的斑点,看起来像一块被岁月腐蚀的古银。四只爪子小而精巧,爪垫是深粉色的,踩在桌面上的声音轻到几乎不存在。

最大的辨识度是它的眼睛——熔金色的底色,瞳孔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血红色光晕。那圈血环随着它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像正在燃烧的日珥。

锈斑豹猫跳到沈亦疏的肩膀上,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

沈亦疏没有理它。

它又蹭了蹭。

沈亦疏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桌上。锈斑豹猫蹲在桌面上,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血环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红点——这是它不高兴的表示。

“你是想吃东西。”沈亦疏说,“你不是想我。”

锈斑豹猫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咿”,像婴儿的哭声,又像某种鸟类的鸣叫。这种叫声和它强悍的战斗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只能在精神领域咬穿合金板的顶级掠食者,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

沈亦疏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精神力结晶——一种专门给精神体补充能量的合成食物,味道据说很难吃,但精神体们别无选择。他把结晶倒在手心里,锈斑豹猫立刻凑过来,粉红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他的掌心。

痒痒的。

沈亦疏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那不是笑。但也不完全不是笑。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只1.2公斤的小猫,看着它认真地、专注地、心无旁骛地吃东西。它的耳朵是圆形的,小小的,内侧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绒毛。它的睫毛很长,吃东西的时候会微微颤动。

他想起了今天在食堂看到的那个哨兵。

陆北辰。

南塔作战序列第一席,SS级,精神体是冰鬃雪狮。全塔唯一一个能和他在精神连接上稳定匹配的哨兵。也是全塔唯一一个让沈亦疏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哨兵。

说他脑子有问题不是贬义。是事实。

一个SS级的哨兵,在食堂里被人说“你坐在我对面我会吃不下饭”,然后他就真的端着盘子走了。不是因为怂,不是因为他好欺负。是因为他真觉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做”。

沈亦疏见过很多哨兵。

有的哨兵自负,有的哨兵自卑,有的哨兵自大,有的哨兵自恋。但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哨兵天然有领地意识,天然有攻击性,天然地想要占据主导地位。

但陆北辰不一样。

陆北辰没有领地意识。或者说,他的领地意识不是“这是我的你不能进来”,而是“这是你的我可以出去”。

这种特质在南塔的哨兵群体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笑。一个SS级哨兵,全塔最强的单兵作战力量,连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都不愿意画出来。

沈亦疏把手心的结晶碎屑拍掉,锈斑豹猫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沈亦疏问他的精神体。

锈斑豹猫歪了歪头,熔金色的眼睛盯着沈亦疏看了两秒,然后“咿”了一声。

“你也说不清楚?”沈亦疏说。

锈斑豹猫跳下桌子,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跳到了窗台上。它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南塔的夜晚没有什么好看的——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月光下显得更灰了,远处的铁壁上巡逻士兵的头灯像一排移动的星星。

沈亦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支稳定剂。

明天早上八点,侦察队出发。

陆北辰,方烬,顾衍之,还有他。

四个人,一辆装甲侦察车,深入E-7区域,调查污染浓度上升的原因,同时确认是否有归墟的势力在南塔外围活动。

任务周期预计三到五天。

沈亦疏把稳定剂放进了行李袋的侧袋里。

不是给自己用的。

是给那个万一精神图景出问题的笨蛋哨兵用的。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需要对队伍中的哨兵负责,不是因为别的。

但锈斑豹猫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在骗自己。

沈亦疏把窗帘拉上了。

心壁以东,作战装备库。

陆北辰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摊开的武器箱。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装备——战术短刀、折叠匕首、烟雾弹、闪光弹、急救包、压缩干粮、净水片、信号弹、备用通讯器。

他在一件一件地检查。

不是因为他细心。而是因为他明天要带队。他没有在“带队”这件事上投入太多的思考,因为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队伍里的人都很厉害,他不用担心他们。他只需要保证自己不出错,然后再保证别人不出错,最后再保证所有人都不出错。

至于怎么保证——他也不知道。他的方法就是每次出任务之前把装备检查三遍。一遍太少,两遍不够,三遍才安心。

他拿起一把战术短刀,拔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刀刃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上次和变异体搏斗时留下的。他把刀插回去,换了一把。

陆北辰的精神体——冰鬃雪狮——从精神图景里走了出来。

白狮的身形巨大,肩高几乎到陆北辰的腰,通体雪白的被毛在灯光下反射出近乎蓝色的冷光。鬃毛尤其长而浓密,像披了一件冰霜编织的斗篷。它从图景里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股冷风,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白狮走到陆北辰身边,低下头,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

陆北辰被顶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

“别闹。”陆北辰没有抬头,继续检查装备。

白狮没有停止。它绕着陆北辰走了一圈,然后蹲在他身后,尾巴搭在他的背上。尾巴尖是银蓝色的,像被液氮浸泡过的痕迹。

陆北辰终于抬头看了它一眼。

白狮冰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看。瞳孔里细碎的银色纹路像冰面下的裂缝,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

“你干什么?”陆北辰问。

白狮没有说话——精神体当然不会说话。但它歪了一下头,方向是——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

陆北辰想了想。东南方向有什么?食堂?操场?装备库?训练场?向导生活区?

向导生活区。

“你是不是在说沈亦疏?”陆北辰问。

白狮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就是“是”。

“你提他干什么?”

白狮没有回答。它把下巴搁在陆北辰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

陆北辰想了想,想不通。

他放弃了思考,继续低头检查装备。

白狮在他身后蹲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它的表情——如果精神体有表情的话——是一种介于沉思和无聊之间的微妙状态。

白狮在想一件事。

不,不能说“想”。精神体没有独立的意识,它们是哨兵或向导精神图景的映射,是主人潜意识的具象化。白狮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反应,都是陆北辰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或本能的体现。

所以不是白狮在想沈亦疏。

是陆北辰在想。

陆北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想,但他的潜意识知道。他的潜意识在他检查装备的时候、在他说“你提他干什么”的时候、在他想不通然后放弃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黑长发的向导。

白狮收到的指令是:关注那个人。

指令的来源不是陆北辰的意识,而是比意识更深的地方。那个地方陆北辰自己都不了解,但白狮了解。因为白狮就是那个地方。

陆北辰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装备包里,拉上拉链,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的白狮。

“你说,”陆北辰蹲下来,和白狮平视,“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白狮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陆北辰说。

白狮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雪白的利齿。它闭上嘴,用鼻头顶了顶陆北辰的额头。

陆北辰被顶得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一条裂缝——和他在宿舍看到的那条不一样,这条更短更细,像一条闪电的形状。

白狮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卧下来,大脑袋搁在他的胸口上。很重。但陆北辰没有推开它。

“明天要去E-7。”陆北辰说,“你要跟紧我。”

白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

“还有,”陆北辰想了想,“如果沈亦疏有危险,你要第一时间去救他。”

白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这不废话吗。

陆北辰看不懂那一眼的意思。他伸手揉了揉白狮的鬃毛,白狮眯起了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和他的小猫,”陆北辰忽然说,“谁厉害?”

白狮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是一个让它感兴趣的问题。

白狮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这不重要”的表情重新把脑袋搁回了陆北辰的胸口。但它尾巴尖的银蓝色毛发亮了一下——那是它兴奋的表现。

它在说:那只小猫很厉害。

陆北辰不知道白狮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有点困了。

明天要早起。

他闭上眼睛,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白狮的体温很低,但压在他胸口上意外地有安全感。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精神图景里的回响。很轻,很远,像风吹过冰原的尖啸。

那是白狮的声音。白狮在和他说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

它在说:

那个人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陆北辰睁开眼睛。

白狮也睁开了眼睛。

一人一狮在昏暗的灯光中对视了三秒钟。

“我准备好了。”陆北辰说。

他不知道白狮在问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说这句话。

白狮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陆北辰也闭上了眼睛。

装备库的灯管闪了两下,熄灭了。

只有冰鬃雪狮鬃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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