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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路亦州看完骂声,“草。”

三年来的信任甜蜜在昨晚瓦解,又在这些照片中化成泡沫。

言舒要下车。

路亦州锁上车门,不放她下去,“老婆你听我解释,周良那个孙子,我以后不会再和他见面。”

“嗯,”言舒没哭没闹,依旧平静,“然后呢?”

“你听我解释,”路亦州急得带了哭腔,“别分手。”

“正式恋爱前,我讲过,我可以接受你家人朋友的不喜欢,但忍不了出轨,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口舌。”

正因为清楚这点,路亦州才怕得发疯,死死握着言舒手腕,“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言舒默然摇头。

哭求行不通,路亦州高声嚷道:“周良可能在整我,你等我去查一下,妈的,我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言舒不吭声。

“老婆你知道我向来重义气——”

“别再这样叫,”言舒冷脸打断,“很恶心。”

“我真是被周良坑的,他非我要去,到了就灌酒,酒劲特大,没几杯我就断片,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这怎么能算背叛?而且男的喝成那样根本不行。”

言舒:“那你和两位外籍美女在房间一整夜干嘛?斗地主?”

路亦州慌不择言,竟然嗯了声。

言舒气笑,“外国人还会斗地主,也是入乡随俗了。”

路亦州意识到讲错话,默了一瞬,又燃起愤怒,“妈的,一定是周良整我,”他晃了下言舒手腕,大声说:“我被坑了,你为什么像没听见一样?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

言舒听着质问的语气也燃起怒火,“你被人算计,你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就要原谅?凭什么?”

车内徒然静下。

路亦州醒来看见怀中的两个美女和床上凌乱的场面自然清楚发生过什么,恐慌从那时延伸到此刻,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么快就被言舒知道。

他爱她,他们已经订婚。

路亦州不想分手又留不住人,无力感将他重重压到,他垂下头,额头抵着方向盘,双肩抖动。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站在巷子里指着他鼻子说,“你再敢欺负路难行,我就毒死你的狗。”

那年言舒八岁,他九岁。

也是那一年,路亦州家的幸福生活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弟弟打碎,和气的父母开始频繁争吵,后来父亲干脆不回家,母亲每天酗酒流泪,没人再管他和姐姐。

他从七大姑八大姨和保姆口中拼凑得知,那个弟弟是他爸装单身和外面的一个女人生的,女人得知他爸有家庭后承受不住跳楼死了,孩子无人抚养被送到他们家认父。

他母亲坚决不允许那个孩子进家门,爷爷便给孩子外婆一笔钱,把人养在外面。

路亦州十分痛恨讨厌这个搅乱家里安宁的弟弟。

半大的孩子不懂得如何消化情绪,便化作最原始的恶,他去到路翊行生活的小巷里,朝路翊行外婆家的窗户里扔石头,放大狗追路翊行……每次看到枯瘦矮小的路翊行被吓得哇哇大哭,他十分痛快,但没持续多久被言舒打乱。

小姑娘展开双臂护在路翊行身前,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指着他鼻子,凶巴巴说:“你再敢来欺负路难行,我就毒死你的狗。”

路亦州哈哈大笑,“你知道我这是什么狗吗?凭你个野丫头还想毒死它?”他朝言舒啐了口,“你想保护这破坏别人家庭的野种,我就让老虎连你一起咬,咬得你们满身疤。”

言舒不甘服输地啐回去一大口,“叫别人野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畏惧,全是拼个你死我活的寒光,童音坚定有力,“狗咬人很疼,你敢放出来,我真会毒死它。”

小屁孩除了玩过家家还有什么本领?

路亦州不屑极了,蹲下在老虎耳边低语几句,松开手上的牵引绳,经过训练的狗直奔言舒和路翊行跑去。

见路翊行扯着那女孩的衣角,姐姐、姐姐地喊不停。

路亦州发出一声讥笑,心说:爱出头就让你尝尝老虎牙齿的锋利。

狭长昏暗的僻静巷子里,一大一小两位衣着精致的男性,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体型精壮的狗飞速奔向死胡同里的两个孩童。

言舒死死护在路翊行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跑过来的狗,目光是与年纪不符的从容镇定,被大狗扑倒在地时,她没有惊慌流泪,只是抬起一只手挡住脸颊,防止狗咬到脸上。

巷口那端传来阵阵鼓掌声,“好样的老虎。”

在主人的欢呼声中大狗张开嘴,一口咬上言舒手臂,同一时间,她另一只手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狠狠地扎入狗身体。

大狗吃了痛,松开口,嗷嗷叫着嘴朝主人跑去。

一只细长的针管扎在爱犬身上,路亦州拔下针管,发疯般跑到言舒身边,抓起她衣领,“你给我的狗注射了什么东西?”

言舒拿开挡在脸上流着鲜血的手臂,坐起身,不慌不忙说:“我奶院子里的百/草//枯,”她笑了声,“华佗在世也救不活的。”

“疯子、”路亦州两腿两步,“真是疯子,”又回头对管家喊,“陈叔报警。”

“我警告过你的,是你不听,”言舒转身扶起路翊行,“我们走。”

这天开始,路亦州和言舒界上梁子了。

大少爷咽不下这口气,后面又想了很多报复的办法,但每次都被言舒化解或报复回来。

童年时,路亦州对言舒的讨厌不亚于路翊行。

进入青春期后,“恨”悄然转变成为一种奇怪的感觉,见到言舒生气,见不到还生气,甚至会为见她故意去巷子找麻烦,然后看见她讨厌自己的眼神又胸口堵得喘不上气,见她对别人笑还生气。

少年鲜活有力的心脏上压了一块移不走的石头,别扭到初二,路亦州终于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转变了对言舒的态度。

再回首,往昔早已恍然。

言舒不屈不挠的坚毅,不遮掩的野心,鲜活的生命力,都深深吸引着他,路亦州抬起头,问她记不记得这件事。

言舒伸长手臂,展示出那条被狗咬的疤痕,“我当时连狂犬疫苗都没打,能活到现在,多亏你家养狗规范。”

“为什么不打?”路亦州满眼心疼。

“怕挨骂不敢告诉父母,”言舒说,“回去凉水冲冲就那样了。”

路亦州:“对不起。”

言舒摇头,“其实你喜欢我,不过是看我长得还可以,又有着在底层挣扎的经历,对你来说就是所谓的鲜活感。”

路亦州怔住。

“我对你也一样,”言舒平静说,“你求婚的那晚,我犹豫过,但考虑你家境好,能给我们未来的生活提供足够的保障,不用像我父母那样整天为钱吵架,孩子也不用跟着受罪才同意。

亦州,我们或许并没有那么相爱。”

“不是,”路亦州大吼,“我爱你的一切,跟贫富没有关系。”

“那你在搂着别人时,想到我了吗?爱我了吗?”言舒掷地有声。

“我那是被人骗了。”路亦州又重复。

言舒不想再反复争论,“我们回去各自向长辈说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我们已经订婚,我不要分手,”路亦州又低声乞求,“言舒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求你了?”

言舒疲倦得气都生不起来,“我好累,先这样吧。”

“我以后会继承家里的公司,会有好多好多钱,我给谭阿姨换套大房子,给言真哥买新车,好不好?”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出轨。”言舒直说。

路亦州像没听见一样,还在说:“只要不分手,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言舒真的很累,“明天我还要汇报材料和周总结,我要回家休息。”

路亦州:“那破工作我早说过你别做了,以后你就像我妈一样每天做做美容美甲,在家享福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上那破班?”

他们像语言不通一样自说自话。

言舒身心疲惫,耳朵也不得安宁,类似的话听得快起茧子。

她自嘲一笑,“你太不了解有点文化的市井小民了,贫穷艰辛的生活与富足辽阔的思想认知,给他们的人生裹上了一层脱不掉的长衫,会向往富足的生活,也渴望和睦的感情,会平衡利弊却做不到打破底线。”

路亦州听不懂也理解不了言舒想法,满脑子只有不分手这一个念头,“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分手。”

言舒:“打开锁让我下车。”

“不分手就让你走。”

“打、开、锁。”

又是一阵争吵。

路亦州怒意上头,“这些年我为追你,没谈过恋爱,没拉过女孩手,这个年纪还他妈是处.男,有正常需求有错?”

“你在怪我?”言舒压下去的火也窜上来,“我讲过婚前不能有性//行为?是你总在出差,导致我们聚少离多。

路亦州,这三年多来,我生病,遇见不公平待遇还被领导骂,和我哥生气等等一切不开心的事,全是我一个人面对消化的,你在哪?

我清楚生活不易,彼此工作都辛苦,所以不抱怨不唠叨,每次见你都会调整到最好状态,也没抵触过与你亲密接触。

你却把原因和那些奇葩的意外归结到我身上,还拿这当出轨理由。”

言舒胸口剧烈起伏,“我真是瞎了眼。”

“我不是……怪你……”路亦州又放低声解释,“就希望你理解一下。”

“理解你精||虫|上脑管不住下半身和别人亲了睡了?”

路亦州不说话。

言舒深吸一口气,放慢语调说:“我也没做过那件事,我也好奇,我今晚出去找个男人,不对,找两个男人娱乐纾解一下,可以吗?”

“不行。”路亦州一口回绝。

言舒渗人地冷笑一声,“那你凭什么要我理解原谅你?”她进步一说,“不管什么原因,器官都长在你身上,只要你不想,没人能强迫。”

路亦州心凉透了,又不想放手,矛盾中说了更伤人的话,“我他妈的二十好几岁,好奇和女人睡觉什么滋味,有什么错?喝点酒不够理智试了下,怎么就成了无法原谅的错?

就你家的条件,和我分手了,你就会像你妈妈一样找个穷人,一辈子在那巷子里发霉发臭。”

“嗯,我家是普通贫穷,”言舒坦然承认,“我也喜欢钱,但我绝不会碰掉在牛粪上的钱,”她用尽全部力气沉下声喊他名字,“路亦州,我以后穷死饿死,在那条巷子里臭死,也与你无关,不劳你费心。”

路亦州被击碎的理智猛然回归,“对不起,”他哭了,“我只是不想分手。”

看着那个曾经为她放弃国外名校,遭受冷眼讨厌也不放弃,苦追她多年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言舒也不好受,可原谅她真的做不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原谅了,这事也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时不时刺痛一下,变成每次争吵都会准时出现的点,成为相互伤害的利器。

她努力克制情绪,“我们今晚用语言这把刀将彼此捅得遍体鳞伤,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续,打开车门吧。”

路亦州埋头在方向盘上,肩膀颤抖。

“打、开、车、门。”言舒又说一遍。

这次路亦州开了。

言舒推开车门,含在眼眶里的泪奔腾而出,她背对着车窗关上车门,转身朝着与车辆相反的方向走去。

清透的水珠在她脸上流着成一条细流,三年的甜蜜随之流走,只留下相互戳肺管的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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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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