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尘身体里的药效彻底消散，没了令人恶心的眩晕感，他跑得更加快，宋星泽等人拼命追也只能远远坠在身后。
远看仿佛一场单方面胜利的追逐战。
白尘一心只有找岁汐，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在追，或者换个说法，就算知道有人追也不会为他们停留半分。
齐煜他们跟着跑到学校的桃树林，前面的人停下他们几人也跟着放缓脚步，只跟着不敢出声。
白尘视线快速略过桃树、草坪、长椅……一切都没有变，可独独缺少了那个喜欢站在树荫下赏花的少年。
不在这里。
停留不久，又顺着这条路的延伸方向跑到校门口，不顾看门大爷的呵斥，手一撑闸机，动作干净利落翻过去落在地面。
保安大爷揣着手，张大嘴震惊，不等他反应，又跑来三个人。
“握草，尘哥真勇，就这么光明正大翻过去了。”
“我们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追了，翻过去。”齐煜跟他们当面明谋，嗓音不压着半点。
“哎，大爷在这里呢。”宋星泽趁着机会赶忙大喘两口气。
“不管他，来不及跟他解释了，解释清楚了尘哥也跑没影了。”
“行吧，陪兄弟。”
“冲！”
齐煜和吴程动作和白尘方才一样，手一撑就过去了，宋星泽则略显笨拙，踮着脚尖一条腿迈过闸机门，另一条腿紧随其后，别人是一步跨越过去，他是两步迈过去。
“啧。”齐煜回头看了眼白尘的位置，对着宋星泽破口大骂：“你踏马痛快点，等会儿尘哥跟丢了就怨你，一步就过来了，你偏拆成两步，还是不是个男人！”
宋星泽大咧着嘴难过，趔趄一步：“来了来了来了，这锅我可不背，尘哥没影了，快追！”
吴程回头，果然，视野内没有尘哥，他难得有些心焦，一把薅住宋星泽拉着就跑。
“欸，别抓我领子，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毛病，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跑！”
齐煜非常满意吴程的做法，跟在身后吹了个口哨：“就该这样强硬！”
白尘又跑到他们经常去的网吧，缓冲两步停在门口，抬眼看了眼门店牌匾快步进去：“岁汐中午来过这里吗？”
他来到前台，问那个和岁汐认识的女生。
女生看见熟人刚想打招呼，被这个问句一怼，立马忘了打招呼这件事，认真回答道：“没有，他最近不是总跟你一起来嘛，你不在他当然不在。”
她皱眉看向白尘迟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尘苦笑一声，在心里又划除一个地方，那就只剩下那里了。
他摇头不做解释，调转脚步走出网吧，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那里而去。
永远慢一步的齐煜等人，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地来到网吧门口，留给他们的只有白尘一闪而过的身影和驶远的车屁股。
“……”
“我真不想说什么了，让我喘口气。”宋星泽瘫在吴程身上，把所有重量压上去，呼呼喘气的同时：“不是，我不得不吐槽了，尘哥这体力，我靠，脸不红心不跳。”
齐煜恨铁不成钢踹了他一脚：“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贫嘴，你没听你们班主任说岁汐转学了吗？你懂转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一觉醒来永远见不到他了。”
一番话后，四周空气几乎凝固，一股名为难过的气氛无声蔓延。
宋星泽揉了揉眼：“我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愿意吗？”他嘴角下垂失去往常的欢乐：“我这不是怕你们难过，想着活跃下气氛，既然没用我也不这样了。”
齐煜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行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跟着尘哥，你们还记得吗？”吴程尽力圆场，左右看了眼两人：“尘哥离开的那个方向……”
齐煜苦恼地挠了挠头：“应该是他家的方向，我带你们去。”
说罢，随手拦下一辆车报出一串地址，带着两人往目的地赶。
宋星泽手指不停地扣裤子：“其实吧，我觉得尘哥不会干伤害自己的傻事，他不是那种糊涂人。”
吴程心里也感慨万千：“这我们都知道，但……万一呢？万一尘哥因为我们一时没看住作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结果。”
“你们说岁汐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上午还好好的。”齐煜看向车窗外：“我看尘哥没那么容易走出来，他是认真的。”
这边，白尘下了车，甩上门，来到一楼走廊，不等电梯来直接三步并两步从楼梯口上去。
等终于站在熟悉的大门前，却迟迟不肯推开那扇门。
就像薛定谔的猫，克制住好奇不打开那个礼物盒，所有概率都是一半一半，而人们大概率会在这等分的概率中选择自己想要的结果，努力催眠自己盒子里面就是那样。
可，一旦有人忍不住好奇心抽开礼品丝带，结果将再不受人的主观想法控制。
白尘此时就处在这种情况中，只要不推面前这扇门，仿佛岁汐就会存在于门后的某个房间里等他回家，希望就不会破灭。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滴滴滴滴——”
密码错误。
第二次重试，再次错误。
白尘用左手死死摁住发抖的右手，指尖点上数字，手腕上草莓手链的吊坠轻扫过皮肤，带来痒意的同时竟还有一丝温暖。
这次密码正确，门缓缓打开，玄关处的场景全部出现在视野中。
黑，死一般的黑……
梦境被打碎，幻想轰然倒塌。
有岁汐在，家里永远都是光明璀璨，因为他知道白尘怕黑，每次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开关，等黑暗被驱散才开始换鞋换衣服。
始终如一，未曾遗漏。
此时此刻，白尘才终于意识到岁汐真的走了，他彻底离开了。
“骗子。”空旷的楼道传来哽咽，白尘眼眶发红再也克制不住翻涌而来的绝望，痛哭出声：“说好了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说好了要在没课的时候腻在沙发上待一整天，怎么，就留下我一个人了……”
身体仿佛被现实的重担压垮，后背顺着墙面缓缓滑动直到坐在地上。
泪水滚滚落下，沿着鼻翼与脸颊的交界，汇聚在下颌，不一会儿满脸皆是眼泪留下的痕迹。
姗姗来迟的宋星泽等人远远地就察觉到这边灰暗的空气，踏进去一步，窒息感如毒虫附骨，攀援而上。
宋星泽没忍住一阵发抖，双臂交叉抱胸。
众人循着漩涡中心看去，是独自坐在地上痛哭的白尘，往常在其他人眼中强大沉稳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抱头痛哭。
悲哀、脆弱、颓废……
齐煜不知道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坚定的认为不是他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务之急是照顾眼前这个失恋的好发小。
他走上前把白尘一把拽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起来，如果岁汐在场他不会想看你变成这样。”
“但他不要我了。”白尘垂着头，眼神看向虚空处的一点，重复：“他不要我了。”
齐煜和同样走上前的两人听到这句话都面露不忍。
挑起话题的齐煜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说再多都像是徒劳，干巴巴道：“总能找到。”
白尘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他抓住齐煜的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说得对，总会有办法，谢可，对，谢可是岁汐发小，他一定知道。”
说罢，拔腿就跑：“等等等等，尘哥你等会儿，跟谢可说一声，让他在校门口等着我们，咱们进不去学校！”
齐煜眼疾手快拽住白尘，大吼出声。
“喂，你说。”
“什么，我哥那天去找苏晚了！”
谢可冲着电话喊出声，不等那头回话，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他把手机拿离耳边，瞟了眼，齐煜发来的，不用看就知道为了什么事，敷衍回了个“嗯”，继续通电话，调转脚步往校门口走。
等宋星泽几人下了车，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迎接，自己都憋着一肚子火，哪有心情干别的，前几天发小还在，现在突然联系不上了，这换谁受得了？
齐煜率先看到门口臭脸的谢可，心里微动，但只是一瞬间那种感觉立马消失，眼前一个黑影略过，等回过神，白尘已经跑远了。
“停，我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但很遗憾我帮不上忙。”谢可掌心冲外作出制止的动作：“我也不知道我哥去哪了。”
白尘说：“不可能，你是他发小，他怎么可能不跟你说，是不是他让你保守秘密不让说！”
谢可反唇相讥：“你还是他男朋友呢，他跟你说了吗？”
“哎，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其他人赶忙插在二人中间，把他们分开，要不是都是兄弟，这炮筒子谁爱管谁管。
“别生气别生气，冷静啊！”
这边的动静已经开始吸引目光，来来往往的人总会偷摸往这边扫一眼，再往下发展就是被围观的结局，几人都没有当动物园猴子的癖好。
“跟我去咖啡厅，丢死人了。”谢可扔下这句话，不打招呼转头就走。
几人都没有享受下午茶的心情，因此桌面上除了服务员端来的白开水和与人数相对的玻璃杯再无其他。
宋星泽趁其他人注意力不在这边，盯着水咽了口口水，犹豫着要不要喝。
从出了教室开始一会儿没休息，除了跑就是跑。
内心挣扎一番，他还是伸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拿根不要钱的吸管，小口嘬水，这种对峙下，连喝水都是小心地咽。
白尘率先打破僵局：“岁汐在哪里？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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