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很好奇家里难道还有另一个孩子?
从昨天开始他就没问,这对父母?会不会像周家那样,收养另一个孩子,或者说又生了另一个孩子?
他的脚步在二楼停住,雨后的夏天显得非常凉爽。
长廊之上,穿白衬衫的少年推着旅馆换东西打扫卫生的小车站在光影里,整个光照的暖洋洋。
和昨天晚上见到有点不同,这人眼神中一如既往的静谧。
空中散着雪松玫瑰的香味,应该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阳光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古老的神秘,给周予安看呆了。
他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双眼。
整个二楼只剩下他们,这一刻也只剩下他们,和煦的风吹在两人之间,拂过臂膀。
是隔壁的少年,原来这个人叫,迟述。
周予安站在台阶上向下望,鞋子发出唧唧的声响,主动走到他身边。
“原来你叫迟述。”
迟述礼貌点头,手还搭在小推车上。
“很好听的名字!”
周予安那声笑很清脆,只可惜迟述并没有听清,从眼中看见一抹不带恶意的笑。
这种笑不常见。
“走……走吧,阿姨叫我们两个吃饭。”
迟述结巴的回话让周予安又看了眼对方,他的手上的推车推进一间杂物间,那里都是洗漱用具,水垢随后跟着周予安下楼。
刚坐下来,徐湫就介绍,“这位叫迟述,有空帮旅馆做事,也是隔壁的领居,他的左耳……”算了,徐湫不是想揭人短,也不得不提醒周予安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
老陈却接话了,“这位叫周予安,是我们刚找回来的孩子,小迟,小宝和你同岁,以后在学校里可要互相帮助。”
周予安对于老陈在其他人面前叫他小宝,那是相当的社死,不好意思耳朵红了。
迟述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转变的神情。
“恭喜叔叔阿姨找到自己的孩子。”
老城夫妇俩找孩子的事在元宝镇不是秘密,迟述自然听过这些。他们夫妇两个很良善对和孩子一样大年龄的小孩伸出援助之手。让迟述在这里做事,实际上是看这个孩子可怜,想让孩子多挣点零花钱。
镇上的人都知道迟述父亲常年酗酒,动辄打骂妻子孩子,他的老婆受不了这种日子,跟着一个来这里办事的外乡人跑了,只留下可怜的迟述。
然而这种可怜并不会让镇上的人对这个孩子给予怜悯,迟东,这人还偷拿过镇上开小超市的东西,大概是喝醉的酒,对方也报了警,迟述从警局把父亲领回家的那天,破口大骂。
“你妈跟人跑了,你怎么不也一起跑?也对你这么大的拖油瓶,你妈带着你还怎么跑?丧门星,快去给老子买酒去。”
迟述带着脸上的伤出了门,是老陈夫妇两个站在自家门口迎着孩子。
“孩子,买酒的钱够吗?”老陈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迟述手上,“有困难找陈叔。”
迟述擦了一把眼泪,对的老两口拼命挤出一个微笑,“陈叔,徐阿姨,我没事。”
小孩脸上手上的伤口,都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实际上养个三五日便好。
徐湫又把手上提着的碘伏、棉签、药膏给递过去,“小迟,这些你拿着,回去擦点药。”
“谢谢。”
老城夫妇两个知道别人的家务事,自己无法去干预,看着这个小孩也不忍心,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给予帮助。
要是有一天他的孩子也到这部田地,别人又会伸出援手吗?不禁想到这里的老陈握着徐湫的手,看着迟述走向村口的小卖部。
再后来,老陈邀请迟述到自己民宿里打零工,放学后休息时间,主要工作就是在顾客走后把床单换下来,清洗晾晒,屋里的卫生简单弄一下,院子里的花浇点水,有落叶的时候扫一扫,每个月给他开工资,这钱在大城市不算多,在小镇可以维持一个月的生活花销。
老陈夫妻并不会让他做多少活,大部分内勤工作两人白天都会做完,而当迟述放学回来后,最多扫扫院子里的地,再不干点活迟述觉得很不好意思,才抢着饭后刷碗。
老陈带着迟述去医院检查身体,检查出左耳永久性失聪,不出意外是迟述他爸打的,当天晚上老陈回了家就往65号去,一脚踢开门,揪住迟的衣领上来就是一拳。
淬了一口的迟东,对突如其来的被打觉得很莫名其妙,“老陈你发什么疯?”
“孩子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他的耳朵,左耳,听不见了,迟东,你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
迟东呵呵笑,笑的瘆人,“他又不是我亲儿子,那个女人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要他了,你觉得我还能对一个跑路女人的孩子多好吗?”
“畜生!”
“老陈你对这孩子这么好,是想弥补自己找不到孩子的遗憾吗?”
“迟东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有了孩子就要好好对待。”
“得了,假慈悲,这孩子归你了,以后犯不着我来管教。”
老陈松开迟东,一脸鄙夷,“行,这孩子归我管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丧门星,谁爱带走谁带走,别打扰我喝酒。”
迟述在门口全程听到,他那不动神声色的眸子里蓄满复杂的泪水,这泪没有流出来,母亲当初要带他走,可那男人说带儿子就不打算带母亲走,所以迟述为断母亲的后路,自己说愿意留在迟东身边。
老陈看着这个孩子很是心疼,小小年纪家里就遇上这样的事,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们觉得这孩子很有出息,其实老陈在没找到周予安之前,打算供迟述上大学,孩子出息做大人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在迟述没有父母照顾的年纪,老陈他们两个就是这孩子的保护伞。老陈是把迟述当自己孩子。
当天晚上老陈徐湫也给迟述做了这一大桌子菜,跟现在面前的没什么区别。
“小宝!!”
迟述重复这句话,周予安觉得他以后的房子不用买了,现在脚趾就能扣出一整个大平层。
老陈第一个给迟述夹菜,“小迟,你多吃点,今天民宿让你帮忙累着了,这几天予安回来了,忙了些,过这两天陈叔和你阿姨就忙清了。”
“陈叔,我不忙的,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暑期在书店兼职也快结束了。”迟述自是明白,以前自己赖在民宿,是钻了这对夫妇不忍心把他赶出去的空子,现在他们的亲生儿子回来了,自己应该退位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子。
徐湫又给周予安夹菜,“小宝,以后迟述和你一起上下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可不怎么样,一张冷漠的脸,见到老陈夫妇倒是柔和得很,这人挺会看人下菜碟。
这样的人在这里,还要和他一起上下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不好!”
迟述低头吃饭,周予安也不是真的觉得对方不好,他只想平安度过这一年,就像之前撞见迟述被他父亲打伤,昨天晚上又在隔壁阳台看见他在抽。
他不想多问迟述的事,也不想管这个少年的惨痛经历,周予安连自己破败的人生都无从救起,哪有精力来管他的事。
“不过,也不是不行,正好,我对这学校不熟,缺个带路人,你愿意吗?”
“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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