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宁稚水打开车门,安然无恙下了车。
他走出第一步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但他不能让身后的人看出来,一步一步,强迫自己不露破绽。车子终于开走了,消失在夜色。宁稚水听那声音远去,出一口气,快步离开,回到了房间,他那口气才彻底落下。
苦心经营的平静生活,果然像一个泡泡,被戳破了。
他蜷在沙发里,手又一次捂住脸,胸口发闷。这一巴掌打醒了他,他怎么能逃得开,他的出身,他的地位,过去在什么样的天堂,现在就要掉进什么样的地狱。令人恐惧的是,也许天堂本身就是地狱。
宁稚水抬头,仿佛要抓住什么圣洁光芒,但眼前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钟表滴滴答答,剧本摊开,弯曲的花瓶寂静。一切还保持原样,是他的心境变了,所以觉得无法忍受。那花瓶变得格外扭曲。
天堂本身就是……地狱。
他真要疯了,扑过去,一抬手打翻了花瓶,圣洁的白釉四分五裂。花躺在瓷片里,这也是地狱。
宁稚水胸膛起伏,在这关头,那门居然又响了。得得得,偏在此时。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花瓶的脆响,跌落,坠裂,带着他的心。宁稚水拿起果盘上的水果刀,站起来藏在身后,走向门口。
如果他们不放过他,那他也不放过他好了,一刻清净也不给他,要逼他到什么地步。反正已经在地狱了!
宁稚水骤然拉开门,瞥向来人,黎郁文站在门口,手里拎一只小行李箱。他今天穿灰白色针织衫,有种干净的松弛感,这时才像个男友了。黎郁文仿佛想说什么,又忘记说了,所以只好微微笑着,看他。
“你怎么过来了?”
宁稚水语气一滞,黎郁文扬起眉头,察觉到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说:“我怎么不能过来?”宁稚水说:“你不是去新加坡吗?”黎郁文带他往里走,嗤笑一声说:“我诓你的,给你一个惊喜。”
“嗯,怎么真吓到了?”
宁稚水手垂下来,亮出那把刀,黎郁文仔细看看他,刚要追问,宁稚水抬头,伪装出一个笑容说:“刚才我正要削苹果,听到门响,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吓了一跳。”
黎郁文看到了地上的碎片。
原来这样,黎郁文说:“叫人来收拾了吗?”
“还没有。”
“你手笨,会削什么苹果。”
黎郁文从他手里接过刀子,示意他去叫人,他先去洗手,然后坐下认真削了起来。宁稚水挂了电话看他,黎郁文修长的手指把着刀子,青色的果皮掉下一环环。他头也没抬,说:“脸怎么了?”
宁稚水说:“拍戏。”
黎郁文说:“拍了扇耳光的戏?”宁稚水嗯一声,黎郁文收了个尾,扔掉苹果皮,把苹果递给他,又看他的脸,说:“没冰敷一下。”
“很明显吗?”
黎郁文给他一个眼神,那不然呢。他自己开车过来,周五晚上堵车,开了挺久才到,这一会儿饿了,打电话叫餐,又要了冰块。宁稚水苹果只啃了两口,不吃了,最后是黎郁文吃掉的。
十分钟后,黎郁文把冰袋敷在他脸上。宁稚水心想,千万不要问。可黎郁文一副若有所思,随时会开口的样子,一个月没见,多少有点隔阂感,不大认识了,黎郁文要好好看看他再开口。
他瘦了,憔悴了,虽然眼睛还是很亮。
黎郁文说:“今天都在忙些什么?”
宁稚水瞅着他,握住他手腕,示意他先放下。黎郁文放下了,宁稚水靠在他胸前,抱住他的腰,手也紧紧抓住了衣服。这个抱法很依恋,很没安全感,黎郁文受宠若惊,不知作何反应。
宁稚水在他胸口轻轻蹭一下,找更舒服的位置,黎郁文低头,只看到他绒绒的小脑袋,看不到他的脸。
会是可爱的表情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宁稚水的表情变成一种深刻的痛苦,他蹙着眉,几乎要哭了。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抓住眼前这个男人,求他赐予自己一切,但又如镜花水月。他紧紧依靠他,却无法相信他。
天一亮就散了,这脆弱的关系。
黎郁文看不见他的脸,总觉得不安心,他试图扶起他的脸,跟他对视,宁稚水被迫抬头,突然吻住了他的嘴。
千万不要问,不要知道他的心事。宁稚水吻得动人,把他的绝望尽数倾泻在这个吻里。黎郁文晕头转向,还以为是久别重逢的魅力,他这样吻着他,真跟爱上他了一样。多么痛苦的爱,大祸临头了,还要伪装幸福。黎郁文想说话,宁稚水攀着他的手臂,柔情又绝望地,不肯放过他。只要分开这双唇,他的恐惧、狼狈、自私,他的犹疑,会全部从嘴巴里跑出来。不要知道。
黎郁文被他吻着,情不自禁抚他的脸颊,抚过受伤的地方。
宁稚水顿一下,更纠缠地回应男人。这里依旧是地狱,因为他一边吻他,一边在思考背叛他的后果!
黎郁文不知道,怀里这个人居然在想投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的事。宁稚水心痛到极点,但也理智到极点,姚亦隽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必须把每一种可能性考虑进去,虽然结论是,他不愿意屈从。
“想我了吗?”
黎郁文终于舍得分开彼此,低声问他。宁稚水的心在经历狂风暴雨,这个可怜的男人还以为是爱情。
“你来了,我很高兴。”
宁稚水轻轻说完,眼里水光闪烁,黎郁文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也想着他,需要他。来酒店之前,黎郁文幻想了一番捉奸大戏,推门看见另一个男人,怪宁稚水辜负他,以此来降低期待。
却得到了幸福。
黎郁文打横抱起人,走向大床,宁稚水顺从,又沉默,依旧紧紧抓着他,把灰白色的针织衫攥皱了。
宁稚水背对他睡的,明天还要早起,洗完澡就睡下了。黎郁文没多缠他,只是从后面拥住了他,吻他的脖子。宁稚水看着黑暗,心情平复了一些,心底还是潮湿的。黎郁文听他呼吸声,问:“怎么还不睡?”
“有点失眠。”
“我一来你就失眠。”
“你不来也一样。”
黎郁文收紧双臂,无言让他感受自己。
宁稚水一呼一吸,说:“勒死我了。”黎郁文这才放开一点,闷闷笑说:“别说得我很没用一样。”
好一会儿没话,黎郁文又说:“宁宁。”宁稚水“嗯”一声。黎郁文说:“没什么,叫你一声。”宁稚水说:“黎郁文。”黎郁文“嗯”一声,说:“你也叫我一声?”宁稚水说:“你什么时候走?”黎郁文说:“怎么了,不想让我走。”
宁稚水不说话,黎郁文说:“操一顿不够,欠操了是不是。”宁稚水哑然失笑,世界末日了,但这个人还是会□□。
“睡吧,明天还□□。”
这样太色了,黎郁文又正经补充一句,“周一走,我在这。”
是的,他在这。
黎郁文要待三天,宁稚水心安了一些。打完他之后姚亦隽一句话没说,这比撂狠话还让人担心,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找上门。
宁稚水暂时不去想那些事,他要敷衍黎郁文,想多了会被黎郁文发现。这三天里,黎郁文心情不错,没怎么骂他,一起吃吃喝喝,三天很快过完了。黎郁文发觉自己不想走,但佟舜然催他了。
“你丫去哪了,别跟我说给老婆尽孝去了!”
“给你爹尽孝。”
“我就是爹,好大儿,么么。”
黎郁文直接挂了电话,收拾东西,真得走了。这辈子没吃过异地恋的苦,谁家包了小情人还要异地恋。
他们一起吃早餐,然后各自奔赴工作,黎郁文开车回去,还赶得上开个会。宁稚水跟他告别,黎郁文说:“这次手机里有素材了。”宁稚水瞪他,黎郁文笑说:“不会删的,时长那么可观。”
黎郁文吻他,扬长而去,他一走,宁稚水的表情又慢慢变了。
变回冷淡的样子。
这辈子不可能真的只依靠一个男人,做个脆弱易折的金丝雀,只能想办法周旋其中。黎郁文离开的当天晚上,门内塞进一条字条,宁稚水打开看,姚亦隽要请他吃饭。注定无法拒绝,那就去好了。
这一次姚亦隽很客气,没动手动脚,地方也是正经的会所。宁稚水心里有数,他不过是在掩饰男人的本性,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上次说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毕竟是人生大事,你要让我好好想一想,别太逼我。”
姚亦隽挑眉,心情愉悦起来,笑说:“你不是刚陪了他三天,怎么,没被满足吗?”宁稚水说:“身体的满足和心的满足,是两回事。”姚亦隽有一点惊讶,眉头挑得更高,这话多么高明。
并不暧昧,又像在勾引他一样。
“你身上淌着宁家的血,不要否认你对权力的渴望了。你跟你父母是一样的人,跟我也是一样的人。”
不。
绝不是。
宁稚水掀起睫毛,内心否认,却对他要笑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放一个小预警。后续剧情可能比较起伏。包括不限于,误会,吵架,互害,互恨……主角之间会有一点相爱又相恨,剧情比较坐过山车,掉马也要比较后面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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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集仍然未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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