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绝对不行！
会被抛弃的！
他猛得推开她。
笨重的身体因为药物的原因而显得跌跌撞撞，他将周围一切可以阻挡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在地，各式器皿碎裂声接连响起，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要逃到哪里去！”
吴妩望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我都知道了！”
“R计划！”
鸢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下一秒，熟悉的剧痛便再次撕开他的神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疯狂搅动。
那些人！
他要杀了他们！
可比起愤怒，更先涌上心头的，是恐惧。
她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了。
吴妩望着他，眼底满是痛苦。
“鸢……”
“你不是爱我吗？”
她朝他伸出手，“那就来到我身边，就像那时候你帮我一样，我也会帮你。”
鸢迟疑了。
事实上，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渴望靠近她。
他想抱住她，想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想什么都不做，只要待在她身边就好。
可是……
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等到她真正看清他的时候，她一定会厌弃他的！
“别过来！”
他忽然厉声喝道。
“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很脏……”
“我很脏。”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我……我变成了白塔的怪物。”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他背转过身，准备再次逃离。
吴妩的心脏骤然一沉，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这一次让他离开，她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弯下腰，捡起散落在脚边的碎玻璃片来。
冰冷的玻璃片抵上手臂的瞬间，她用力划了下去，鲜血迅速涌出，像是一条河流一般蜿蜒而下。
鸢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如猛兽一般瞬移到她的身边，猛地攥住她受伤的手臂，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伤口。
“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
“我把你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陪我一起发疯的！”
“那就给我看！”
鸢怔住了。
“什么？”
“给我看你的精神图景。”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鸢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想拒绝，想再次把她推开，想用最恶毒的话逼她离自己远一点。
可他舍不得。
看到他的犹豫，她于是又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他整个人颤抖起来。
吴妩却只是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声音轻的像是云飘过来。
“你痛，我也痛。”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就当还给你了。”
鸢终于被逼到了极限，他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之色。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吴妩的后颈，凶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给你看！”
“我给你看！”
那吻甚至不能称得上是吻，更像是野兽之间毫无理智撕咬和拉扯，恨不得要将彼此的唾液和血液全都吃下去才罢休。
昏暗的地下室中，凌乱的呼吸同相互缠绕的肢体一同混乱起来，将原本就逼仄昏暗的空间搅弄近乎窒息。
像是同时坠入了一片致命的沼泽。越是陷入，就越是挣扎，越是挣扎，就便陷得越深。
庞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彼此交织，侵入，像两场骤然相遇的洪流，顷刻间吞没了所有。
就在进入她的精神图景的一刹那，鸢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一直紧绷着的脊骨，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太宁静了。
太美好了。
他本能地想要掠夺起她的领地来。
而当吴妩终于触碰到他的精神图景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里根本不是人间。
而是一座炼狱。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整个精神空间，浓重的血腥浓重到仿佛凝成了实质。
遍地的尸骸、挣扎的血痕，还有那些无时无刻不再叫嚣着的惨叫与诅咒声……
一幕幕画面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看见了鸢。
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眼神中全是冰冷。
他们竟然把他变成了亲手屠戮“同类”的工具！
他们逼着他去追捕那些潜伏在各处的叛逃者，想要进行更多的实验。
一个不够，两个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他们想要更多！
她于是看见他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机器。
也看见了那些成百上千最终沦为尸体的失败的实验品。
鸢他……
该有多痛苦啊！
吴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忽然察觉到，他的精神体也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那曾经优美而矫健的身影，如今竟呈现出一种近乎变异的形态，原先湛蓝的眼睛也被无边的黑暗与暴戾包裹，仿佛在漫长的折磨中，连灵魂都已失去。
看见她。
它的眼神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熄灭下去。
那一刻，吴妩终于明白了，鸢到底在掩盖什么。
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到他只想腐烂在这片焦土里！
那些过量的药物，近乎自残似的折磨自己，只是他在自毁而已！
巨大的悲伤瞬间吞没了吴妩。
她的精神图景也瞬间变得黯淡起来。
鸢敏锐地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变得哀伤又明了。
“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你也觉得我很脏，是不是！”
“你也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仿佛只要她有片刻的沉默，就足以宣判他的死刑。
不是的！
吴妩想立刻开口打断他，可喉头却像是肿得说不出话一样。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盛满了泪水，像是一个早已知道自己会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崩溃脆弱。
不是的！
她噙着泪，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讨厌他呢？
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她讨厌的，是自己啊。
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遇见她，他本该拥有自由，拥有光明，拥有幸福安乐，不必背负任何罪恶、坦坦荡荡活下去的未来。
可如今，他却被白塔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被迫杀戮，被迫服从，被迫成为白塔的杀人机器。
都是因为她！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鸢的脸。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在触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僵硬地停住了。
吴妩翕动着嘴唇。
“不要开口！”
鸢猛地用掌心抵住她的唇。
那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仿佛一旦松开，她的嘴里就会从冒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吴妩……”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别不要我……”
“求你。”
“别不要我……”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吴妩的颈窝。
滚烫的泪水混着冷汗，打湿了了她的肌肤。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傻瓜。
她的唇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掌心。
想要借此来安抚他。
“鸢。”
“鸢。”
她轻声地在他的掌心前呼唤着。
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温和。
她看着他，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一万颗星星。
鸢的手不自觉松开。
“你听好。”
“我没有讨厌你。”
“从来都没有。”
鸢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妩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水。
“我只是……”
她哽咽着，几乎无法继续。
“我只是很难过。”
“我很难过，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你一个人，一定……痛苦了很久吧。
“就算你是怪物，你也是我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最深处的软肋，他所有强撑出来的冷漠，凶狠与防备，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仿佛直到此刻，仍然不敢相信她会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不，你在骗我。”
他的泪水流了出来。
吴妩没有再说那些苍白的话语去反驳。
她知道，仅凭几句话，或许永远无法消除他内心中根深蒂固的不安。
也知道，即便今天说服了他，他依然可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再一次推开她。
她不想再让他忐忑不安了，不想让他一次次在猜疑与恐惧中自我折磨，也不想让他继续用伤害自己、伤害她的方式，来验证这份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
既然语言无法让他相信，那就给他一个更坚定的答案。
既然他始终觉得自己不配被爱，那她就用行动告诉他。
爱从来不是对完美之人的奖赏。
而是对勇者的称赞。
白塔已经将他们逼到了这样的境地。前路注定荆棘遍布，既然他们早已无法全身而退，那么至少她想和他并肩同行。
她的心口忽然涌现出鹅黄色的暖光。
一枚羽毛形状的指环显现出来 。
她朝他摊开掌心。
鸢愣住了。
一枚指环静静躺在那里，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那枚指环，久久没有动作。
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不敢理解。
吴妩望着他，眼底的泪意尚未散去，唇边却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如果我的回答，是这个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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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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