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慎一注视着面前人。
黑色头发染成金色,光滑耳垂上多了耳饰,尚处于生长期的身躯穿着考究贵重,俊俏脸蛋虽稚气未脱但已然有了成人模样。
比起以前变了那么多啊。
但明显,有些东西根本就没变过。
他真的有想明白,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的原因和结果吗?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
禅院直哉此刻又急又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呼吸越发的急促,甚至胸膛都在起伏,已全然看不出平日跋扈模样。
禅院慎一垂下眼睑,老实说,他对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印象,而且当年的事情此人有错,但并非罪魁祸首。
到底是谁的问题,禅院慎一从来都没有搞混过,这人到现在吃了不少苦头,已经算与当年的行径相抵。
“回去吧。”
禅院慎一话音刚落,禅院直哉便试图阻拦,金发青年此刻已经应激,怎么肯放过他心中的替罪羊,更无法忍受男人的冷淡:
“慎一哥……!”
跪在地上的男人在此刻机灵了一回,此人本就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判断出谁为主导后如蒙大赦。
听见禅院慎一的命令后,立刻连滚带爬的逃离,并没有顾及禅院直哉愤怒的注视,头也不回的爬出院子。
“你……”
禅院直哉近乎被怒意冲昏了头脑,但和禅院慎一平静双眼对视后,才猛地想起此次的目的,金发青年喉结微动,他抿起唇:
“慎一哥,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禅院慎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在那次被背刺后更是彻底了解了禅院直哉,或者说,终于理解了他的行事逻辑。
所以,这次的道歉,不过只是恐惧怨恨嫉妒谄媚的混合产物,某个人还像小孩一样,觉得糊弄一下便能说的过去。
所以说。
被惯坏了啊。
禅院慎一很清楚自己还在愤怒,平静外表下一直藏匿着如即将喷涌火山般的怒意,但他能控制的住。
就像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一样,也很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做下选择。
“我拒绝。”
禅院直哉在说出道歉时,心中仍旧怀着期待的侥幸,他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等待对方如昔日那般宽容。
很可惜,他预料错了。
听见拒绝后,金发青年的脸猛的褪去血色,他今天的情绪本就大起大落,这次的碰壁彻底击垮了禅院直哉的一切伪装。
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攻击性。
“……你以为你是谁。”
禅院直哉无法再维持表面的自责歉意,意料之外的拒绝彻底打碎了金发青年一直以来安抚自己的幻想:“还不够吗……”
他终于意识到,禅院慎一真的把他放弃了,已经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了。
“不就是当时捅了你一刀吗?”
“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实在不行你捅回来好了——”禅院直哉俊俏面容此刻已经扭曲,他又急又怒猛的抽出腰间武器。
下一瞬,手腕被黑发男人握住,禅院慎一极其轻松的便擒住禅院直哉,刀具被扔的很远,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你觉得我背叛你了是吗?你今天不也是在背叛我吗——”武器被轻松夺去,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让禅院直哉越发恼怒。
可惜在面前人的注视下,心中代表怒火的火苗瞬间便被浇灭,仅留下会被再次丢弃的惶恐,禅院直哉气势彻底弱下来:
“……对不起。”
聊到现在,金发青年已经口不择言,理智告诉他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情感控制他继续输出这些年被冷落的不解。
禅院慎一知道现在应该扭头就走,不要再去管这家伙的无病呻吟,但他真的挺好奇禅院直哉能说出些什么——
很可惜,他说的话真的很无聊。
禅院慎一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哉并不知道禅院慎一在想什么,他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说出心中的不满:“……为什么要掺和家主继承的事情。”
“和甚尔哥一起来抢我的家主之位,甚至还喊来悟君,你平日里明明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参与进来。”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怎么也追不上你们,明明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一切,为什么还要夺走我在意的东西——”
“你在报复我是吧?你就这么恨我是吗……”此刻的金发青年已经歇斯底里,禅院直哉咬牙切齿,泪水模糊视线:
“你知不知道今日之后有多少人会嘲笑我?那群墙头草只会见风使舵,父亲也不会帮我的……”
“现在你得意了吧?!”
禅院慎一其实很清楚禅院直哉在恐惧什么,又在渴求什么,当年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对方采取的手段。
此刻的禅院直哉情绪失控到泪腺失禁,眼泪顺着俊俏脸庞向下滴落,前几日脖子上的伤使他的声音比平日沙哑许多。
那双眼尾上挑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他,眼圈发红,看起来格外可怜,只可惜唯一能看见这幅景色的人心中毫无波澜。
因为禅院慎一很清楚这副称得上美丽的皮囊下,蕴含着怎样自私自利的巨婴灵魂,禅院直哉其实教会了他很多。
而最深刻的正是那晚禅院直哉捅入他腰腹处的利刃,即便禅院慎一恢复力强悍仍留下了丑陋疤痕,自此日日警示。
当时的禅院慎一不懂禅院直哉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很久之后,在外闯荡一番的他才靠着阅历和悟性慢慢理解。
只能说不愧是禅院家这种环境下养出的孩子,在三观尚且完全建立之时,便已经在这个腐烂制度中如鱼得水。
在环境影响下,禅院直哉在潜意识中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遵循着禅院家咒术师至上的权力体系,并从中获益。
哪怕年岁尚小,在遇到真正的强大会近乎本能般对强者露出讨好媚态,却在知晓对方付出真心后,仍然敢肆意出手践踏。
而背叛原因是如此可笑,仅仅为了向所谓的咒术师同伴证明自己,哪怕用最尖锐的方式去伤害和牺牲亲密关系也在所不惜。
毕竟,他们终归不是同类。
禅院直哉潜意识认为他们是不同的。
这孩子知道自己会被宽恕才这么做的。
捅下刀刃时真的没有感到畅快吗?
被容忍时真的没有感到窃喜吗?
谈及往事时真的没有感到得意吗?
将伤害他人作为自证徽章展示出来的禅院直哉,此刻表达出的悲伤后悔,其原因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还是他的失去?
……无趣至极。
时至今日,禅院慎一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对不起禅院直哉的地方,唯一的失误也是在异能作用下暴露出的些许失控。
禅院直哉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悲伤,在现在的禅院慎一看来实在无聊,乃至于对整个禅院家都感到无聊。
这家伙到底还在辩解什么呢?
居然还在心存妄想啊。
真让人……
非常非常的,不爽。
禅院慎一忽然出手,他轻松一推将对方逼到墙角处,手掌再次如那天般握住金发青年的脖颈,轻而易举的再次给予死亡威胁。
黑发男人俯身,对方的倾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仅余啜泣,金发青年心跳跳的很厉害,惊恐的望过来,泪珠挂在睫毛上。
两人靠的很近,温热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禅院慎一并没有选择立刻收紧手掌,而是仔细端详着禅院直哉受惊的面容。
真有趣啊。
到现在才知道害怕。
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吗?那为什么举起刀的时候不怕?为什么恶语相向的时候不怕?
现在怎么就怕起来了?
禅院慎一心中的怒意在刹那间消融,仅留下几乎无法压抑的笑意,这种笑意并非嘲笑的报复,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些事——
现在的禅院慎一并没有攻击的**,但他随意的动作便已经能够让禅院直哉彻底应激,感受着脖颈上的温度,恐惧再次上涌。
那天窒息的痛苦禅院直哉并没有忘却,可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要禅院慎一想,暴力和惩罚都轻而易举。
禅院直哉本能的闭上眼睛,等待预想中即将感受的疼痛与窒息,但预想的伤害并没有降临,他听见对方平静的问句:
“真的是我夺走了你的什么吗?”
……什么意思……
禅院直哉犹豫的睁开眼,与禅院慎一对视,黑发男人并没有选择施暴,他松开手,捏住金发青年的下巴抬起。
“你觉得我背叛伤害了你,故意抢走你的家主继承人身份,专门带着人来看你的笑话是吗?”
禅院慎一笑了。
“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没有我,十种影法术的所有者也会是继承人,你努力讨好的那些人也会弃你而去。”
禅院慎一握住禅院直哉的手向下探去,直到金发青年的指腹按压在男人腰腹处,触及那条如同蜈蚣般的狰狞疤痕。
在对方半强制的掌握下,禅院直哉的指尖一寸一寸的向下摩挲着他当年犯下的错误,金发青年怔住了。
粗粝疤痕的存在通过触觉传入脑中,指尖所及之处有种滚烫的错觉,甚至能感受到伤口下汹涌流淌的血液。
禅院直哉听到了对方的心跳。
“捅伤了我,你就能证明自己了吗?”
“我什么都没做,选择这一切的,酿下所有苦果的,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禅院直哉听完对方的话,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彻底失语,只感到一阵无力,若非对方正拉着他,此刻早已跪坐在地。
对的。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见猎心喜刻意靠近讨好的是他,相处之中日益越界的是他,在嫉妒中挣扎着举起刀刃,露出扭曲狂热表情的……
正是他自己啊。
禅院直哉在面前这双褐色的眸中看过太多他的身影,而此刻,他终于在这片倒影中的自己脸上看见无地自容的愧疚。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无论再怎么愤怒,羞恼,悲伤,此刻的禅院直哉都无法再反驳狡辩,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强词夺理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两个人都很清楚。
试图指责他人推卸责任的人,从来不是禅院慎一,而是根本无法处理好取舍,最后自私自利把关系彻底毁掉的禅院直哉。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被恨的准备,但在此刻,禅院直哉发现对方连恨都不再有,仅余下不在意时,他彻底崩溃了。
禅院慎一松开手,任由禅院直哉失力的跪坐在地上,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优雅礼仪,此时的金发青年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此刻的禅院慎一已经没有去安慰对方的理由,连触动都没有,黑发男人环视了一圈两人曾生活过许久的庭院。
明明无论是布置还是植株都如当年一般,只要在心中留下的痕迹从未消失,那么昔日的一切必然会大相径庭。
再怎么挽留也不过是粉饰太平。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禅院慎一收回视线,黑发男人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和停留,他迈出脚步,将所有都抛至身后。
禅院直哉看着禅院慎一的身影,挽留的话语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金发青年无力坐着,泪水溢出眼眶。
此刻的禅院直哉已经顾不上仪态,他用袖子擦了擦泪水,金发青年环视着承载多年记忆的住所,回忆起了逃避已久的往事。
对啊,自己一开始真的是抱着爱意和好意去接近这个人的吗?并不是的。
在那个清晨,黑发孩童得知了外来人的消息,处于最天真也最残忍年岁的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好奇。
一点咒力都没有的废物?
这样的人,该多寒酸啊。
真想看看这种废物是什么表情。
那一天,怀着这样的想法,想要看笑话的孩童推开门,就这样撞进了那双平静无波的褐色眼眸中。
神差鬼使般,黑发孩童伸出了手,拽住了黑发少年的衣袖,露出了甜甜笑容掩盖着心中未曾褪去的恶意。
孽缘就此开启。
可现在来看。
到底是谁寒酸呢?
终于写完了,打磨了很久(昏迷)
至此他们当年的纠葛已经大部分梳理清楚
再也不狗叫了反正今天真的还有一更……
所以你们不好奇怎么样才能回收文案吗?
个人觉得自己一丁点都没有虐
以他们两个的性格事态必然会如此发展哇!
(顶锅盖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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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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