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谢云阑看着云衡交上来的图纸,把其中一个方框用红笔圈起来,在左上和右下右中三块地方做了标记。
云衡站在旁边问:“这里把守的人多么?”
“没人把守,正在修缮呢,只有些工人。”谢云阑又圈了另外一块区域,“圈出来的地方,中间的是专门放卷宗的房间,不是重点,你们在这里转一圈就可以了,之后直接去大堂后面的小门,那里面是锦衣卫使的办公地带,如果有人先把人引走,只要把东西烧了就行。”
“要烧光么?”云衡思考那里的地形,“要不要留个人混进去,确认没有遗漏。”
“不用,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谢云阑想了想,“不过也可以,反正弄点动静出来,也不用烧光,主要烧掉书架书柜书桌这几样就行。”
云衡应是,把图纸收起来:“对了主上,属下知道和孟公子一直在联系的人是谁了。”
谢云阑偏头看他,有些意外:“具体姓名?”
“是的,那人不难找,只是埋藏的有些深,在城外城里一共有三个转交点。”云衡低下头,“他叫王书晔,是个县令,三年前城里水灾掏空了家底,现在全靠变卖原先的收藏品养活家人。”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谢云阑低声念出来:“王书晔?”
他想了好久才勉强有点印象,那不是原先参与宁王旧案的大理寺卿么,也是经过宁王的案子之后就一路被贬。
那人听说秉性高洁,非常固执,孟时清之前提起他时好像也夸过几句。
若孟时清和他一直保持联系,能知道当年的案件细节便不奇怪了。
但是那王书晔自从宁王被杀后就一路被贬,愈发远离京城,不可能在被贬途中和孟时清认识,更不可能当上他什么师父。
所以孟时清背后另有其人。
谢云阑抬头说:“云衡,日后关于孟时清传信的人不必再查了,派人从旁保护即可。”
云衡愣一下,不赞同道:“主上不怕他背叛么?虽然他现在与您交好,私底下却常常与各路皇子公主打交道,可见其心不诚,万一打着将军府的旗号搅弄是非……”
“那你便能管得住他了?”谢云阑笑了笑,“他志不在朝堂,我也只要翻案,管他想站在哪一边。而且就算搅弄是非又如何,我如今的处境,难道还能更差了么?”
云衡欲言又止,半晌才狠下心:“可是主上也不能就这样把令牌交给他。就算您在京城处境危险,只要出了京城我们都听您的,您至少性命无虞。如今令牌在孟公子手上,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孟公子阻止我们去救您可该怎么办?”
“那就听他的,他说不救便不救。”谢云阑翻开一本奏折,“再说,那令牌还有一个意思,你们都忘了?”
云衡跟在他身边,不小心听见些不该知道的,正是心虚,闻言径直跪了下来。
“他从接过令牌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将军府的主人,没有什么第一第二之分。”谢云阑用奏折敲了敲桌子,“该补的礼数我日后自会补齐,将军府里的东西未来都是他的,我如今怕的不是他卷了东西就跑,我只怕他不稀罕这些钱财珠宝……”
“总而言之,你们不许再让我听见一句说他不好的话,过去的就算了,毕竟你们也对他不太熟悉,以后多和云楼交流交流,待他就如待我。”
云衡哑然:“主上当真对他动心了?”
“这难不成还有假。”谢云阑又笑了,“去吧,有空的时候和大家传达一下我的意思。”
云衡退下了,刚出书房,就被云抽拉上屋顶。
“我就说主上那眼神,肯定是对孟公子喜欢得紧。”云抽冲他摊开手,“赶紧的,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许少。”
云衡把银子掏出来,没好气地摔在他手心里:“就知道和你赌什么都没好运。”
“啧,那谁让你不学着猜心思的。”云抽把钱袋收好,喜滋滋地说,“孟公子长得好看,人也好,上次云楼帮他送了封信,他就请我们吃东西,比主上好相处多了。”
“请你们吃什么了?不是云楼办的事么,干什么把你带上。”云衡抱起胳膊问。
“孟公子说我长得讨喜,送了我点酥饼和糖糕。你这几天一直跟在主上身边,都没去公子面前混个脸熟,他自然不知道你了。”云抽压低声音,“刚才主上要你去放火打劫啊?”
“放屁,耳朵长背上去了么。”云衡不满,“什么叫打劫。”
“大老远过去就让你放个屁啊?”云抽难以理解,“主上终于疯了?”
云衡一巴掌扇他脑门上,见他被扇得眼神都清澈了,不由惊讶:“这招还挺管用。”
“你这从哪学来的……太暴力了吧,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你。”云抽夸张地趴在瓦片上。
“孟公子身边那两个元不经常这么打来打去的。”云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道,“力气很大么?”
“废话,重死了。”云抽揉着脑袋爬起来,“你怎么不扇一下自己看看。”
云衡啧一声:“我又不傻。”
谢云阑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了了,探出窗户扔了颗石头上屋顶。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云抽离得最近,悄摸爬过去,把石头拿起来。
石头背面绑着张字条,上面是潦草飞舞的字迹——
“能不吵了么?”
云抽拍一下他肩膀:“行行行了,你打劫去吧,我去孟公子那边瞅瞅还有什么好吃的。”
云衡抓一下他袖子:“哎,记得给我带一点。”
云抽应一声,从屋檐跳下去了。
皇宫。
谢云阑站在太承殿外,来福从殿里匆匆走出来,赔笑道:“哎呀,不巧了谢将军,皇上刚喝了药,得先歇一会儿。您看您是在这儿站着,还是去偏殿坐一会儿呢?”
谢云阑打量他,垂眼问道:“不能进去等么?外面风大,我年纪也大了,肩胛骨这块儿进了风,再多吹一会儿着实不太舒服。”
“这……”来福为难道,“咱家也不能替皇上做决定呀,况且殿里头热,九殿下上次来还专程要了冰块乘凉呢,将军在殿里怕是等不住。不然您还是去偏殿吧?”
谢云阑往后退一步:“罢了,我还是站在这儿吧。待会儿皇上醒了公公记得来叫我。”
来福“哎”一声,拱手进了殿内。
殿门一关,只有两个侍卫在门槛两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望着走廊的柱子。
谢云阑左右看了看,拢着袖子站在殿前。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云阑回头瞥一眼,是锦妃带着一大批侍女往这儿来。
锦妃那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看上去近乎妖冶。
她在台阶下听住脚步,朝谢云阑行礼,笑着问:“将军怎么不进去?”
“皇上在休息。”谢云阑将视线挪开,免得让她感到不适,侧身让出殿前的路,“娘娘要进去么?”
“多谢将军。”锦妃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门口的侍卫把殿门拉开,她抬脚跨过门槛,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反射出耀眼的光线。
她和六公主像也不像,同样的蓝瞳,锦妃是雍容华贵的,哪怕没有过多的首饰和妆造,眼里的神采却熠熠夺目,六公主虽然装饰华丽,骨子里却少了那一份高傲。
谢云阑安静地站回原位。
锦妃是外族献来和亲的公主,曾经有一段时间得过皇上独宠,诞下六公主后,盛宠不衰,一直到七皇子和九公主相继出生,这份宠爱才渐渐平淡下来。
但当年的特权从未更改过,比如锦妃出入大殿,若是没有外客在,她就可以省去通传直接入内,平日也不用去皇后宫中请安。
谢云阑一年才回京城一次,都能把这些事打听得透彻,这些天天在皇宫里的人自然更加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儿,锦妃出来了,隔着门槛朝他笑:“将军进去吧,皇上已经醒了。”
“多谢娘娘。”谢云阑退开半步让她出来,在来福的引领下走进殿内。
“爱卿平身。”皇上不等他完全跪下去便出声阻止,笑道,“谢卿既在殿外,为何不让来福通传一声,听锦妃说,你应当已经等了很久了。”
谢云阑语气冷淡:“皇上在休息,不敢打扰。”
虽然是皇上叫他来的,但皇上不让他进,他自然不能进。
“你那肩膀怎么样了?”皇上关心地询问,“可要请太医去治一治,毕竟是要上战场的人,这身子落下个病根可不得了。”
“谢皇上关心,不见风便无碍了。”谢云阑不太想说这些客套话,但看皇上说得还挺高兴的,便没有打断。
赵中旭点点头:“这样啊,还是得让太医去看一下,当年你父亲就是这样落了病根也不说不看,后来被敌人打得半边身子都僵了,朕心中属实悲痛啊。”
谢云阑心里嗤笑,面上毫无波动:“谢皇上提醒。”
赵中旭让他坐下,像是不经意般问道:“谢卿可有哪个非常信任的下属?你年纪也确实大了,该找找下一任接班了。”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谢云阑低头,“沙场事务繁多,如今在京城,您又将批阅奏章一事交由臣部分代劳,实在脱不开身。”
“也是,你是忙。”赵中旭说,“但是你也得带带新人了,想当年你父亲挑了你和孟二,如今各个都成了大名鼎鼎的将士,想来你的眼光也不会太差,不如也从这京城里挑个年纪轻点的,带去府里当学生教,来日再上战场,也好有个照应。”
“臣久不在京都,不知哪家公子适当,还请皇上指点。”
赵中旭满意地笑了笑:“朕见那户部侍郎家的小儿子便不错,十二岁便自通兵法,如今十五岁,正是渴望出名的年纪,由你来调一调,待性子沉稳下来,便可以担当大任了。”
谢云阑应是。
“这么多人挤在你那将军府也不太好。这样,反正如今禁军也不管事,你便担任那禁军教头,借着场地正好也帮朕练练人。”
“禁军如今闲散惯了,臣没那么多心力管教,不如皇上另请高明。”谢云阑拱手,“至于那户部侍郎的小儿子,既然兵法已知,便只差上战场跑马,待臣回到沙场,再带他熟悉也不迟。”
“先熟悉起来,他那兵法都是自学的,算不得正统,你好好教一教。”赵中旭勉强说,“那禁军的事先暂且搁置,朕再去物色物色新的人选。”
“对了皇上,既然您身子已经恢复,奏章便还是由您来批吧。”谢云阑揉揉额角,“您也知道臣不善文章,这么些天临时被拉上来也难以胜任,朝中已有反对之声。”
“……也罢,从明天开始,这些事便交给可安去管吧。”赵中旭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谢云阑拱手作揖,出了太承殿。
赵中旭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叹气。
他这两个儿子可真是好玩,奏章不在谢云阑手里的时候到处惹事,这一到谢云阑手里,朝堂都安静了。
真不知道是在拉拢呢,还是单纯的怕。
还是可安靠得住。
他朝来福招手:“去叫九公主来见朕。”
“是。”来福刚要走,又想起什么,“皇上,公主好像在陈大人那里。”
赵中旭烦躁地挥手:“行吧,你退下。”
来福一路后退至烛火明灭处,跨过门槛,拢上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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