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这边来到了和楼,要了个厢间。
司宇好容易追上,掌柜看了看上了的裴叙,一脸苦笑,赶紧问道:“这……要些什么?”
司宇喘着气,单手搭在掌柜肩上,“老规矩,再来两坛好酒。”
“哎!”
交代好这些事,司宇才跟了上去,进了屋,看着大人背身临窗看着街景的认真样子,他也凑了过去。
看什么呢?
只是刚凑过去,就被他家大人看傻子的眼神给刺伤了。
这酒菜尽上,他家大人不语,只一味的饮酒。
“大人,那些东西还要留着吗?”
也不是他故意想触大人的霉头,这是留是拆得给句准话啊。
只是这准话一时半刻是得不到了。
心中郁结,这酒量也变差了,没一会儿平日里千杯不醉的裴大人眼神就不清明了,一下子趴在了桌上。
此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司宇将耳朵凑近。
“大人您要什么?”
“令……令仪。”
司宇眼珠子一转,立马兴高采烈。
这大人平日里清醒克制成什么样了,现在酒后吐真言,他这个得力助手当然得帮助他家大人了啊。
“好嘞好嘞!属下这就让人备马回府。”
公主府的人想是早早得到了消息,司宇扶着裴叙还没进府,他们便在门外候着了,专程等他们似的。
司宇就这么看着他们扶走大人,没办法,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把大人送哪儿去,毕竟现在公主和大人关系有点微妙。
他被无情甩在身后,无奈摇摇头。
大人,这没办法,属下帮不到你了,实在不行属下一会儿去打听打听。
说完看着面前出现的女子衣裙,抬头便看见锦玉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他眼睛立马弯成了两道细缝,嘴角咧着,露出几分憨厚的讨好,微微躬身:“锦玉姑娘……”
就见锦玉下一刻瞬间收回笑,冷冷道:“公主有请。”
……
司宇心中惴惴不安,明明只一小段路,他却将最近半年做的事都在脑海里一一回忆了一遍,心想他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参见长公主。”
没等到回应,司宇悄悄抬眼看了下。
长公主看着信,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应该不是问他的错,一下子有了底,赶忙低下头。
停下笔,谢明筝让人将这封信送去了林府。
她将林府送来的两幅画从锦匣中拿了出来,手推着慢慢展开。
“你家大人去和楼可曾说过什么?”
司宇转了转眼珠,公主这还是关心大人的嘛。
“大人心情不佳,无话,只喝了些酒,只是……”
谢明筝抬眼,凌厉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他身上,“只是什么?”
顶着这样的目光,司宇心想,大人我为你付出的可太多了。
“只是大人一直唤着公主您的名字。”
“是吗?”
“小人不敢胡言,若有胡言,就叫小人不得……”
“赏。”
谢明筝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走了出去。
哎?
司宇也不愣神了,立马俯身,“多谢公主。”
见公主走了,他却迟迟没有起身。
锦玉无奈看着里面那个趴着的人,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后面的人拿着一小堆银锭,锦玉示意他看。
司宇难以置信,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人好笑,指了指银锭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给我的?”
锦玉轻点着头,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依旧冷然,“回去休息。”
书房可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司宇捧着银锭,乐开了花,待走出书房,哼着小曲,一路蹦蹦跳跳着回去了。
这跟着长公主就是好啊!
他只回了长公主话便有这些银子,那锦玉姑娘她们这种贴身侍奉的岂不是更好了!
锦玉姑娘平日里藏得真深啊,这都能不笑!
将银锭放入了被窝,司宇今晚打算搂着这些银子入睡。
今夜一定要做个美梦!
“公主,解酒汤来了。”
“给我吧。”
谢明筝看着床榻上脸颊微红,因着烛光晃眼而抬手遮眼的裴叙,心情却很好。
整个人泛着柔光,“喝了这汤再歇息吧。”
裴叙清醒了片刻,目光却依旧朦胧,动作略显呆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来,喝一口吧。”
她将解酒汤吹凉后递到了他唇边,裴叙顺从地喝下,眼神不带转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这解酒汤喝完了,谢明筝放下碗,手腕却被裴叙紧紧握住。
“怎么了?”
女子关切的眼神,担心的样子让裴叙心神一动。
他轻摇着头,唇线却绷直,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他呢?”
“谁?”突兀的问话让人没头脑,想不到是谁。
对方眉头拧紧,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不情不愿吐出那人的名字,“卫隐。”
听到这个名字谢明筝眼底都是笑意,喝醉的裴叙比平日更意思了,她一下子起了玩心。
“你想见他的话,我让他过来。”
裴叙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我讨厌他。”
这下直接让谢明筝笑出来声,她当然知道裴叙不喜欢他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裴叙亲口说出讨厌一个人。
谢明筝伸出另一只手,想抚平裴叙轻蹙的眉心,却意外撞进一双格外真诚的眸子。
对方没躲,待她动作完,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整理番衣襟。
若不是知道他喝醉了,只怕都以为这裴大人下一秒就要开始处理公务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一下子拉起谢明筝往外走,扶着她上马,接着衣角翩飞,动作熟练,夹着马腹,马蹄声中两人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而谢明筝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远些,她也想知道裴叙想要干什么。
这却是来到了城中一处别院,裴叙扶着她下马,上前推开了门。
青石小径两侧红绸挽成的花结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宫灯,灯影透过红绸,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更让人惊讶的是,院落中却种植着许多海棠,粗壮的枝干上同样系着红绸,末端点缀着小巧的银铃,风过处,银铃轻响,花瓣吹过。
若说永安寺后山的海棠是她与万承钧年少时栽种,为的就是夏季也能同样赏花。
那裴叙呢,此刻的满院海棠又是为了谁?
谢明筝侧目望向裴叙,紧紧握住他手的人却在此刻突然松开,令人心头一空。
只见他在从供灯后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匆匆跑到谢明筝跟前,献宝一般打开,里面是海棠玉簪。
这簪身莹润纤细,簪头雕着半绽海棠,瓣纹细腻微卷,花心嵌一颗淡红色碎珠,简约清雅,极美。
不等再细看,裴叙取了出来,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他抬手轻拢她鬓边碎发,将这玉簪缓缓插入发髻,指尖拂过簪头海棠,轻轻理正。
双目对视,他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意,低声道:“好看。”
谢明筝抬手摸了摸玉簪,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她几乎都要以为裴叙是清醒的了。
下一刻他被人牵着手来到了,最大的海棠树下。
裴叙捡起一节枯枝,蹲下身,挖着什么。
谢明筝不解,也想学着他的样子,准备帮助他一起挖,却被拦住了。
裴叙认真道:“脏,我来。”
她的动作停了,此刻,她眼中似乎只看得见裴叙,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模样。
过了会,浅层的土被挖开,里头赫然是一坛酒。
裴叙喜盈盈地将那小坛酒取了出来,起身,直愣愣地捧着酒坛,举到了也随着他站起身的谢明筝面前。
“你想喝酒?”
“不是,这是生辰礼。”
谢明筝轻笑,“那方才的玉簪不是吗?”
裴叙的脸上带着挣扎,将酒坛缓缓放下。
谢明筝直接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只一口,她便拧紧了眉头。
这酒中桂花的甜香仅浮于舌尖,转瞬便被淡淡的涩意裹住,还捎带着生酿的微苦。
难喝,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酒意放大了动作与情绪,裴叙嘴角绷紧,假装理着沾染在脸上的发丝,不敢看她一眼,手上染着的细泥都在无意中弄在了脸上。
这一套动作完,他才抬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在裴叙期待的眼神中,舌尖难喝两个字一转。
“好喝。”
她说完就见裴叙脸上扬起的笑。
他接过酒坛,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想拉她的手,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眼中全是挣扎。
谢明筝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走吧。”
“还有什么?”她心中莫名涌起许多期待。
裴叙推开了里屋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谢明筝的话头停住。
她双眸骤然微睁,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你准备的?”
裴叙眼中有疑惑,呆呆地反问:“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
眼前房间的种种陈设都和她从前的想法一样,再想到那院中的海棠,她明白过来了。
这和她从前所画一样!
裴叙乖巧地立在她身旁,温柔道:“生辰吉乐,愿殿下久安长乐,岁岁无忧。”
“你酒醒了?”
这话刚出口,裴叙身子就站不稳了,谢明筝赶紧接住,折腾了这么久,早该累了。
凝着他眉间的倦意,她心底软得不像话,锦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泥土。
拿出骨哨吹响,门口的马车而至,顺手拿起桌上的那坛酒。
上马车前回头看了眼这院落,今年生辰,她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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