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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当补给你的聘礼

萧凛州剑眉轻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夫人是觉得…我很穷?”

还真当他是东篱村的猎户了,他多年来为大昭出生入死,若连阙京一座像样的宅邸都买不起,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云蘅这才想起,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两年前在东篱村的穷猎户了,堂堂官拜二品的镇北侯,国公府的侯爷,阙京任何地段的宅邸,他都买得起!

“祖母和母亲处如何去说?”

她担心老夫人和大夫人知道了,会捏着这事做文章。

萧凛州道:“这点无须你操心,我自会去禀明。”

他立在院中,槐树的影子斜斜铺过来,正好落在他脚步,那双素日里冷淡的双眸望向云蘅时,眼神清明柔和:“就当是,我补给你的聘礼。”

云蘅片刻失神,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一瞬,为之动容。

买下阙京一座三进院落的宅邸?

这么大手笔的聘礼确实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正寻思该说些什么好,又听萧凛州缓缓道:“京中地段好的铺子均在营业,眼下没有合适的出兑,且再等些时日。”

云蘅至此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她却不想他再多费心:“铺子的事,我这边找人相看便好。”

她刚回到阙京,长乐坊的酒后面还需她这边持续供给,这就需要一个大点的酒坊,又不能由自己出面,合适人选目前并未想好。

回程的马车上,萧凛州交待她。

“宅子的事,他日岳父若问起,你只管说是你这边出钱置下的。”

“为何?”云蘅讶然。

心想不需他日,她将这事说出来,爹当场就会问。

“你说呢?”萧凛州眼皮轻抬。

云蘅当即明了,按阿爹的性子,若知道这宅邸是女婿自掏钱购置送给他们,是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的。

她以为回府的实话,马车却在天街东市的长乐坊停了下来。

云蘅眼皮一跳,拢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凛州扶着她下马车,目光停在酒肆‘长乐坊’这块牌匾上,转头问她:“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酒酿的不错么?”

云蘅点点头,萧凛州带着她走进长乐坊。

玉娘看见云蘅和萧凛州两人进来,只是怔了一瞬,很快就满脸笑容迎上来:“侯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她双眼假意在云蘅身上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这位便是夫人吧?真是明艳端庄,当得起那句‘灿如春华,皎若秋月’!”

云蘅嘴角微扬,眼含笑意,心想玉娘这是借机夸赞自己呢?

今日酒肆客流不少,楼下座无虚席。

正在忙活招待客人陈大山和陈小山,看见云蘅也呆愣住了,见老板娘给他们用力使眼色,兄弟俩才慌忙反应过来。

负责跑堂的张大山肩上搭着粗布手巾,他朝萧凛州微微躬身,态度十分恭,对玉娘说道:“掌柜的,二楼雅间已打点妥当。”

玉娘主动将人带往楼上,一边以绣帕子掩着唇,悄声道:“侯爷、夫人,这儿人声嘈杂,咱上二楼雅间。”

长乐坊的二楼雅间,向来只招待贵客。

玉娘给夫妇俩安排了一个临街的暖阁。

窗外是繁华街市,楼下散客用的是大碗粗瓷,二楼雅间用的定窑白瓷,落地屏风绣着山水花鸟,隔绝出一方静谧,角落的铜炉里燃着沉水香,气味清雅安宁。

萧凛州坐定后,开口:“上一壶女子适合饮的果酒,另外……”

“山河影?”

不等萧凛州说完,玉娘就几近谄媚的笑道:“说来不巧,我们家这酒断空了近三年,前阵子才晓得东家留下了秘方,后院桃树下埋的两坛今岁才启封,玉娘特意为侯爷留了两壶。”

云蘅微微挑眉,目光看向玉娘。

虽然知道她招待客人情商高,且处事圆滑,可她话语间的熟稔和亲近,一时分不清她是冲自己还是萧凛州。

玉娘朝云蘅轻点头,起身退了出去,不多时就亲自捧着托盘进来。

盘中摆着一只白瓷酒盏和一只玉壶春瓶。

“这白瓷酒盏装的是我们酒肆的招牌‘山河影’,玉壶春瓶里则是阙京女子都喜爱的梨花酿,这酒清雅温和,不涩喉。”

她微微倾身靠近桌边,一只素手纤纤,执手倾壶,将酒分别注入两人杯盏中,斟毕,那双盈满秋水般的剪瞳先是轻轻看向云蘅,最后却望定萧凛州,唇边却噙着撩人心弦的温柔笑意:“侯爷,夫人,请。”

云蘅抬手持起杯中酒,轻抿了一口,微微移开眼。

这玉娘,老毛病又犯了!

萧凛州低头浅啜了一口杯中酒。

他看也没看玉娘一眼:“你先忙吧,我与夫人说说话。”

玉娘诶了一声,很识趣的起身准备出去,忽见本应该在楼下和兄长招呼客人的陈小川,此时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外,时不时探出头来。

萧凛州的目光朝他望过来:“小兄弟,有事?”

陈小川低着头,慢慢走进来。

他飞快的伸出手在萧凛州面前放下用油纸包的烧饼,转身就跑。

“站住!”

玉娘喝住他:“陈小川你这是干啥?”

陈小川脚步顿住,慢吞吞地转过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北街新开了一家烧饼铺子,可好吃了!我买来给侯爷尝尝…”

萧凛州望着面前油纸包裹的烧饼,香味蹿进鼻间,竟勾起了他食欲。

不知为何,云蘅有些紧张的注意着他脸上的神情,若换做其他身居高位的人,对陈小川这越矩的举动必定会感到不快。

出乎她意料的是,萧凛州只是转头看向陈小川。

“多谢。”他神色温和平静。

陈小川忐忑的脸上,立即绽放出一抹笑容。

“下次可不许再将这种不入眼的东西拿到侯爷面前了!走走走,你跟我出去,别再这打扰侯爷和夫人。”玉娘拧着他的耳朵笑骂着,将人带出去。

陈小川嘴里只呼疼,快松手,一边又嚷嚷:“哪里不入眼了?这烧饼我可是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伍,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什么?你偷懒跑出去,花一个时辰排队就为买这破玩意烧瓶?”

玉娘的声音拨高了一个度。

陈小川弱弱的辩解:“我才不是偷懒,我是为了侯爷……”

“……”

云蘅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玉娘、陈大山及陈小川三人对萧凛州似乎格外殷勤,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可是看着又不太像。

暖阁里此时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云蘅试探性地问:“你经常来这?”

萧凛州摇头。

“不常,只来过一两次。”

他垂眸,持杯的手微微松了力道,那琥珀色的光在酒盏里轻晃:“我带你来这儿,是因你酿的酒,入喉的韵味与这长乐坊的酒颇为相似……”

男人无意间看过来一眼,云蘅心里那根弦又紧绷起来。

他该不会是想说…

“本想找人给你盘下这间酒肆,可惜这儿的掌柜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轻易兑出去。何况今日看来,生意好转了不少。”

云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带自己来这里,纯属只是巧合,对她的事并不知情。

萧凛州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唇角却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夫人怎地这般紧张?”

云蘅手心捏出了汗,表面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他杯中满上:“盘下铺子的事可暂且先缓缓,我顶着你镇北侯夫人的头衔不便出面,后续打理也尚未想好合适的人手,倒不急于一时。”

萧凛州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她方才那些细微的表情却被他看在眼里。

默了半晌,他将烧饼推到云蘅面前。

“趁热,尝尝看味道如何。”

云蘅拿起饼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评价道:“还不错。”

其实烧饼口感和味道确实不赖,但是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人而已就显得普通了,可这却是陈小川那孩子最淳朴的心意。

萧凛州见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眉头轻拧:“不吃了?”

云蘅轻轻摇头:“还不饿。”

她心里正纠结,若是自己说剩下的包起来,回头饿了再吃,好像无论如何都寒掺的不像一个镇北侯的夫人?

萧凛州多年戎马生涯,早已养成了节俭的习惯。

行军打仗,有时一壶水要撑过三天,最糟的时候一袋干粮就是半条命。他见不得食物浪费,何况这是那孩子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伍才买来的。

他自然地伸手,拿起她吃过的那块烧饼,就着那口咬了下去,眉目间一片坦荡,好像是天底下最寻常的事。

云蘅耳根微微发烫,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像三月的春风温柔地在心间拂过。

楼下的客人不少。掌柜的和两个伙计却聚在后堂低声交谈着什么。

张大山难以启齿道:“老板娘,你方才那样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玉娘不乐意的声音。

“是不是故意上楼时,贴侯爷这么近!”陈大山挠头。

陈小川附和:“我看东家脸色都不对劲了。”

玉娘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忘记老娘是什么出身了?骨子里的老毛病,改不掉!”

她单手支起下颌,陷入沉思:“不过这夫妇俩总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莫不是侯爷嫌咱东家的出身?”说完又轻抽了自己俩嘴巴子:“呸呸,要死了,咱怎么在这妄议起东家和侯爷了。”

陈大山和陈小川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忙捂着嘴。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玉娘懒得理他们,兀自感慨:“不过,咱们东家和侯爷可真般配!”

“掌柜的,死哪去了?快给老子上酒!”

玉娘提着柔柔的嗓音,大声回应——

“客官别急,这就来~”

她一脚踢在兄弟俩的屁股上,横眉怒目:“还不快出去干活!”

兄弟俩忙一溜烟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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