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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深夜敲门

深秋的夜晚,清辉疏朗,玉露生凉。

云蘅和赵凛州吃了晚饭,洗漱完毕准备就寝,忽听门外有敲门声,赵凛州前去开门,只见肚子微隆的少妇瑟缩地站在门前。

借着月光他勉强辩出是云蘅的好姐妹阿满,他目露诧异忙唤来云蘅。

云蘅披衣出来,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震惊之余又满是疑惑。

“阿满,你怎地来了?”

她脸上没有喜色,是因此时深秋的夜里,独自一人走了大半山路回来的刘满儿,此时还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寒凉的夜风里冻的瑟瑟发抖。

她头发散乱,眼角淤青,脸颊肿起,额头上渗出的血迹未干,脖颈上残留着一道青紫的指痕,模样狼狈不堪。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云蘅,紧紧咬着唇角,心中的压抑和害怕,令她眼眶慢慢地聚满眼泪,终于崩溃的失声痛哭。

云蘅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赶紧将人扶了进来,赵凛州见此掩上大门落了栓,默默的转身去灶房烧热水。

云蘅将阿满扶进屋里坐下,又给她喝了一口热茶暖身。

不多时,赵凛州提了热水放在到屋外,云蘅意会感激的望了他一眼,自己将水提进来关上门后替阿满擦拭了身子,又让她穿上自己干净的衣衫,并取来药草研磨成粉,小心翼翼给她的伤口仔细上药。

忙活至半夜,在云蘅的安抚下,阿满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云蘅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男人又吃醉酒了,刘满儿却摇头道不是。

她抹着眼泪哽咽着慢慢讲述起缘由。

只因她觉着自己嫁来罗家这几个月,还不曾回过娘家探望心里有愧。便将先前给父母做的两双结实布鞋并一些自家做的咸菜和大酱一并包好,想着等云蘅下回再来时,便托她帮忙捎给自个娘家。

不料被男人看见了,勃然大怒指责她竟暗中贴补娘家,并疑不止一次。无论刘满儿如何苦苦哀求解释,男人也不信,还将她脚打脚踢。更不顾公婆劝阻,将怀孕的她赶出门,让她死在外头,不许入内。

那时天已经黑了,外面家家户户都已闭门,她不想回娘家,怕父母忧心,又无处可去,只好连夜走了十几里路来投奔云蘅。

云蘅冷冷眯眼,决然道:“与其回去受他凌虐,不若和离了!”

刘满儿低头抽噎着,泣不成声,半晌后止了眼泪,脸上露出凄苦的笑:“我也想过的,可我若是和离了,娘家有嫂嫂在,必不愿容我长住,我孤身带着孩子,一个人如何活得下去?”

云蘅一怔,看着面色凄苦的阿满,自己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

“会有解决办法的!”她伸手拥住她,无声的安慰。

新酿下的那批酒,至少还有两个月才能启封,到时她可以教阿满做几道阙京流行的佐酒小菜,并与揽香楼的掌柜谈一谈,或许能先帮她立起来。

下半夜,云蘅和阿满同睡在一张床,赵凛州却不好再宿在屋里,只好在外头的藤椅上闭目对付了一夜。

刘满儿见里屋除了床,还有一张卧榻,铺盖齐整,似是长居。

她心里诧异,低声偷偷私密地问:“怎的,你们分床睡?”

云蘅讪笑着随意掰扯了个由头道:“我俩近日起了口角,我不让他近身。”

刘满儿心情好转些了,佯装轻轻拧了她胳膊一把,劝慰道:“你呀,别不知足了,我瞧着你家男人是个知冷知热的,也别太晾着人家。”

两人嬉闹取笑着,累了便钻进被窝里,一夜安眠。

次日醒来,刘满儿感觉腹部隐痛,云蘅试着给她把脉,发觉症状与医经里描述相似,猜测是先前身心受创,一时动了胎气,便让她好好在床上躺着。

自己则回了趟村里,找孙大夫开安胎药。

许氏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出嫁才两个月,这么快有身子了?”

云蘅耳根泛红,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含羞带涩的模样。

孙大夫则道了一声喜,帮替她把脉,云蘅推说凛州先前带自己去镇上售貂皮子顺道看过大夫,一切都好,巧好药喝完了,这才过来孙大夫这儿开一剂。

孙大夫只要作罢,笑着吩咐她要好好休养身子。

回了家后,云蘅细心将药煎熬好端进去,刘满儿服下汤药后,感觉肚子的隐痛渐渐平复下去,这才放心些。

“真的不告诉有根叔花婶子?”云蘅再次问道。

刘满儿摇了摇头,神色落寞:“我爹娘背着不少外债,平日做活辛苦又为了我嫂子的事没少烦心,我不让他们也为我操心。”

云蘅听她这么说,也只能暂时先瞒着,想着等寻个合适的机会,即使阿满怨怪她,她也得将此事告知花婶子一家。

然这事到底还是让刘有根一家知道了,就在次日花氏急匆匆来找云蘅,人还没进来,自门外就大喊着:“云蘅,我家阿满有没有来找你?她婆家来人了,说她不见了,这可把我们急死了……”

村里妇人惯来都这样,平日去别人家里拜访也好,或是寻个鸡鸭找个鹅,往往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大刺刺地响在外头了。

恰在此时云蘅出去了,赵凛州也不在家,门虚掩着,花氏径自推开。

刘满儿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虎头鞋袜,听见她娘的声音心头一慌,还来不及躲就见花氏已闯进来,母女俩撞个正着——

“阿满,你真在这儿?”

花氏意外地挑眉,挎着大步走上来,松了口气:“可把你娘我急死了,好端端的你跑来云蘅这儿正干啥?”

刘满儿转过身去背对着花氏,心里发慌,嘴里随意扯了个慌:“我就是许久不见云蘅了,想来探望她。”

花氏狐疑道:“你可别糊弄娘,我听人说云蘅可是经常去镇上探望你,比我这做娘的去的还勤快,你俩怎么就许久不见了?”

“再说了,你如今怀着身子,怎还到处跑!”花氏嗔怪着女儿,见她始终背对着自己,忙将她扯的转过身道:“你婆家来人了,快随我回去……”

她的话语在瞧见阿满脸上的伤痕后,倏地止住——

“闺女,咋地了?谁打的你?”

刘满儿垂下眼,不敢看她娘的双眼,只是别过头,用手遮了脸。

“我前几日不小心在家跌跤摔的……”

花氏不信,强行扯开了她掩面的手看去,似乎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吃惊道:“是不是…你家男人打的?”

面对自家阿娘的询问,在云蘅夫妇面前故作坚强,在婆家忍气吞声的刘满儿,此刻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她哭着唤了声娘,扑到花氏怀里。

花氏见她如此作态,心里已然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大呼一声作孽了,又惊又怒,心里只把那女婿咒遍了十八代祖宗。

云蘅回来时,就见她们母女抱在一起,做娘的心痛落泪,做女儿的嚎啕大哭。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却松了口气,阿满娘家知晓了这事才好办。

赵凛州不知道何时回来了,他倚在门外,挑眉看着那对母女两一道离去的背影,语气淡淡:“这事交给她娘家处理最好。”

云蘅却微微蹙眉,半喜半忧:“话虽如此,可有根叔向来温厚怯懦,遇事不敢出头,花婶子虽然看着咋呼其实胆小,满仓哥耳根子软听信妻子丁氏……”

她不知道阿满接下来会怎样,但目前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帮到她。

“换做是我,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

云蘅闻言回头看向他,眼神透着疑问,赵凛州微眯起眼,冷冷道:“杀了他。”

他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说出这三个字,令云蘅心惊肉跳。

杀了他?

她确实曾设想过。

若是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事,设计也好,下毒也好必要拼尽全力手刃了这等心胸狭隘,残忍施暴的男人!

阿满不是她,她善良淳朴,坚韧认命。又怀着孩子怕是诸多顾虑,根本不敢反坑她家男人。

她遂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着等以后我能凭借酿酒的手艺在镇上立足了,再帮她从罗家出来。”

“你帮得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赵凛州淡淡的扔下一句,转身回屋。

他不知,云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话说这边花氏领着阿满回去,刘满儿的男人和婆婆都来了,见花氏牵着阿满回来,赶忙上前说尽好话:“好孩子,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花氏对着她没好脸色,气愤地质问:“亲家母,我女儿好端端送与你家做儿媳,你瞧瞧现在被你们磋磨成什么样了?”

刘满儿微微低着头一语不发,她脸上被凌虐的伤痕还没全好,刘有根和刘满仓父子俩见状也是大吃了一惊。

“罗铁牛,你敢欺负我妹妹,我砍了你!”

刘满仓瞪目大喝,冲进灶房四下去找起拿把磨的锋利的砍柴刀。

外头阿满的婆婆罗毕氏见状,脸上顿时急了,哀求道:“亲家母,阿满是个好孩子,只怪我那孽子吃醉酒就六亲不认,我和他爹已经教训过了,日后定不敢再犯,您就让阿满原谅他一回吧!”

刘满儿别过脸,声音沙哑,对花氏道:“娘,我不想回去。”

婆婆罗毕氏突然拭着眼泪,慢慢走到刘满儿和花氏面前,掀开了自己两臂的衣袖,那上面赫然有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是早年他爹犯下的,我熬到了如今,孩子你跟我一样命苦,可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忍心让孩子生下没娘吗?”

花氏母女俩一时都愣住了,原来婆婆罗毕早年也受过不少自家男人的暴虐。难怪阿满嫁过去后,总觉得婆婆在她和丈夫面前是一脸慈蔼,在公爹面前却也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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