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刚过，掌灯时分。
萧凛州从宫里回来，未及换上的玄色衣袍还占着灰尘，眉宇间也是染上一丝疲惫。他穿过空旷的庭院来到主卧前，见房门紧闭，左右也无丫鬟看守。
他微微拧眉，推门进去。
一阵奇异的香窜入鼻尖，他转头看去，只见角落的香炉里燃起青烟。
他没有在屋子里点熏香的习惯，想来可能是云蘅叫人点上的，便也没多想，只是不知为何这香味教人感觉到一股不黏不腻的缠绵。
入得室内，屏风隔断的浴间，水汽缭绕，如烟似雾。
云蘅头枕在桶沿，螓首微侧，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着雪白的颈侧。白皙的面容在氤氲的水汽里，更添几分剔透；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平稳的呼吸轻颤，眉心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仍思索着什么，流露出一丝隐忧。
萧凛州伸手一探，浴桶里水温已凉。
他转头瞥了眼门外，目光骤然冷下来，好个刁仆奴婢！
这时候发作将人喊进来，只怕会吵醒她，萧凛州紧抿着唇，凝视着云蘅熟睡的容颜，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她从水中捞起。
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湿透的衣袍，隔着布料传来惊人的热度，令他的步伐都为之微一停滞，方稳了稳心神，向床榻走去。
云蘅忽觉身上一冷，睫毛微微轻颤，她瞬间惊醒过来。
发现自己身上裹了层薄衫，正被男人抱在怀里。他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令人她按捺不住心脏一阵狂跳，两颊顿时滚烫如火灼：“你…放我下来！”
“急什么，怕我吃了你？”
萧凛州低头望进那双惊愕中含着羞涩的双眸里，语气略带调侃，声音沙哑隐约带着克制。
“怎么洗着就睡着了，也不唤丫鬟进来服侍？”
云蘅一想到自己的身子可能已经被他看光了，立即羞愧的移开眼，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凛州将她放在床上，颀长的身躯随即压了上去。
云蘅惊了一下：“你……”
萧凛州察觉到自己今夜似乎比往常更躁动了些。
“你可知我此刻，想做什么？”
云衡纵使没有经验，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内心深处似是也隐隐升起一股隐秘的渴望，混合着他的气息，撩动她的心弦。
“知道。”
她的气息亦不再平稳，竟鬼使神差般动手去解他的衣襟。
萧凛州猛地攥住她的五指，喉结滚动，那双眸子骤然变深，再无法控制那股汹涌，直直望进她眼底深处。
“不后悔？”
云蘅双目如水般望着他，轻轻摇头。
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今夜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后悔。
萧凛州再也忍不了，腰身一沉。
他素来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哪怕后来与云蘅成亲后，两人同床共枕时，他也忍的痛苦，但因为不明她的心意，所以他不会越过那道底线。
可是今夜，他却像一头开荤的饿狼，从初尝到甜头到食髓知味，贪婪而不知餍足地在她身上索取，一次又一次，直至天明。
晨光破晓，她如同一摊烂泥卧在床上。
一双白皙如玉的腿止不住微微发颤，酸软无力，一点都动不了。
主子们一晚没睡，做下人的杏雨和小蛮也同样守在门外，熬了一夜，只因要随时听令侍候屋里的主子。
丫头小蛮打了个呵欠，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既羡慕又妒忌。
侯爷可真是好体力，一晚上要了四五次水。听说练武之人那方面都强得很，也不知少夫人那看着娇弱的身子板，受不受得住。
萧凛州侧起睡望着熟睡过去的云蘅，忍不住爱怜地伸手将她两鬓汗湿的头发轻轻挽到耳后，露出那张春潮过粉嫩的脸蛋。
他从军多年，早已养成沉稳克制的性子，像昨夜那般放纵癫狂从未有过。他暗暗咋舌，难怪军营的弟兄们都喜欢去花楼，那种滋味确实教人容易上瘾。
但是，昨夜自己的失控，绝不正常！
他赤着身子下了床，捞起衣衫穿戴整齐，径自走到外间，将清风榭的丫鬟婆子全都唤来，冷冷地质问：“昨夜是谁伺候夫人洗浴？”
几个丫鬟婆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后，只有杏雨和小蛮战战兢兢地举手，心知这下死定了。
“昨晚少夫人犯乏睡过去，水冷已多时。”
萧凛州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便是这样伺候夫人沐浴的？”
他开口时，声线甚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令匍匐跪在地上的仆人丫鬟簌簌发抖，胆战心惊。
小蛮不知哪来的勇气，大着胆道：“是少夫人不用我们近身服侍，我们只好守在外头，不得夫人传唤，不敢打扰。”
萧凛州微眯起眼朝她看去，眸光沉沉，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我回来时，为何不见门口有人？”
杏雨急哭了，解释道：“回禀侯爷，我怕夫人冷着，便去后厨多烧了些热水，预备给少夫人房里再添些，等我过去时，您已经回来了……”
余婶连忙举手为杏雨说话：“侯爷，杏雨丫头说的话是真的，她昨夜确实在后厨帮着烧热水，这个老奴可以作证。”
她是院子里的老人，萧凛州对她还算比较信任。
他的目光朝那叫小蛮的丫头，冷冷地扫去：“你呢？”
“我…我……”
小蛮眼神慌乱游移，支吾半天。
始终说不出什么借口，急得额上冷汗直流。
“侯爷，小蛮姐她……”
单纯心善的杏雨想为小蛮解释，余婶却不动神色的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杏雨转头看向余婶，只见她低垂着脸，并没有看自己。
但她再笨也意识到了余婶提点自己的用意，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下去。
余婶确实不喜欢小蛮这丫头，平日仗着自己是大夫人房里出来的，主子不在的这些年，她在清风榭我行我素，偷奸耍滑，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有杏雨老实又单纯，时常被她指示着做活，也不知是对方有意占她便宜。
萧凛州面上依旧平静，眼底却仿佛结了层寒冰，冰冷地下令：“将她杖责十板逐出去，再不许踏入清风榭半步！”
他说完，便有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大力挟着小蛮拖下去。
“侯爷饶命，小蛮知错，小蛮再不敢了！”
小蛮立即慌了，再无方才那股子理直气壮，哭喊着主子饶命。
她犯下这些错事时，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侯爷竟然不顾及大夫人的脸面，直接杖责她，还要将她赶出清风榭。
萧凛州怀疑房里昨晚点的熏香，有催情作用。
他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下人，眼神愈加深沉莫测。
清风榭的下人并不多，余婶是院子里的老人，不可能会做那种事；杏雨年纪小生性老实，更没那个胆子；方才拖出去那叫小蛮的丫头是母亲房里的人。
其余的三个小厮，两个粗使婆子更没理由在他们寝室点熏香。
即便是他们其中之一，那目地又何在？
还是说，如果昨晚他没回来，那么进去的便是其他居心不良的男人？
萧凛州不敢细想，但是眼底的杀意比刀锋还冷。
他已经决定，除了余婶和杏雨，其余的人一概全换掉。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敢求情，都在萧凛州周身冷厉威慑的气压下，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莫寻很快就得了命令，前往市集找牙行挑选合适的仆人，带回两名仆妇和三个小厮，这几人之间都互不相识，且都是家世清白的人家，没有污点。
小蛮被杖责十板，打的屁股开花，痛的在她大半个月里，几乎无法都平躺着睡，她在清风榭的个人物品都被杏雨收拾好，给送了过来。
杏雨心底善良，看在两人以往共事的份上，还特意给她带了药，涂抹在伤处。
小蛮没办法，清风榭不要她待，她暂无去处，只能央着大夫人房里与她昔日交好的姐妹同睡一个屋，挤一挤。
直到身上的伤好些了，才能求到的大夫人那里，让自己留下来。
大夫人也没想到老三下手这么狠，小蛮是自己屋里派出去的人，他竟然连一份薄面都不给，直接将人打了十板子，驱逐出来。
人本就是在自己屋里的，以侍候少夫人不力为由，被清风榭那边驱逐出来。大夫人不能说什么，只得暂时先将人留下随意指派了些粗活。
然而，这小蛮也是个丫鬟命，姨娘心的人。
借着在大夫人院里服侍的方便，每逢二爷来请安时，便悄悄将人拦下，两人又是一番厮混。
常言道，总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
某日，两人后山私会时就被章氏身边的丫鬟撞破，章氏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到场将两人抓了个现行。
萧明逸在妻子面前，只说是小蛮勾引他，将责任撇地一干二净。
章氏怒不可遏，抬手就将小蛮脸都打肿了，随后押着人告到老夫人王氏屋里，哭红了一双眼要求婆婆给自己做主。
王氏心知次子萧明逸那轻浮好色的秉性，小蛮又不是个安分的。本来想着将她放到清风榭里，她若有本事爬上老三的床，将来让老三纳了她为妾就是。
谁知这死丫头竟然勾引上了自己的儿子，站在母亲的立场，她自然要庇护自己的儿子。
在章氏不依不饶下，她只能给小蛮灌下汤药，使她终身不能受孕，随后将人赶出了府，章氏除了眼中钉，而萧明逸却依旧是国公府潇洒多情的二爷。
当然，这些都是云蘅知道的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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