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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谁是幕后推手

城外兰庭居是内阁大学士裴家的私宅,一身白衣的男子挥着折扇,吩咐随从将他从凌霄阁预订好的几样精致的佳肴呈上来,一边热切道:“凛州,凌霄阁这三年来又新出了不少名菜,你没机会尝到可惜了。”

萧凛州微微挑眉:“什么样的名菜,当得起你这般惦记?”

白衣男子名唤裴君澈,是萧凛州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他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为了吃可以跑遍大江南北,素来嘴挑得很,能得他一句称赞,定然不差。

他闭着眼睛想起来,都觉得回味无穷:“这道菜分季节时令,现在早过了时候,不然非得叫你也尝尝。”

多年投军从戎,边境苦寒,萧凛州对吃食并不像眼前的男子这般执着讲究。

“那看来确实是我没这口福了。”

他瞥了眼对方的折扇:“天冷了,你扇着这风不嫌凉?”

裴君澈反应过来,忙收起扇子,歉然道:“不好意思,习惯了。”

他这人有个癖好,一年四季,无论春夏秋冬,出门手里都得拿把扇子,好似不拿着身上就跟没穿衣衫似的。

裴君澈见身后左右已没人,忽然神色严肃起来:“凛州,你还没跟我说,这两年来你究竟在哪里,临朔关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年前萧凛州回到阙京时,碰巧他陪着母亲去往宜州探望生病的外祖母,等他收到消息赶回来时是半年之后了,他却已深陷牢狱之中。

后来又值豫州爆发疫疠,朝中大臣个个推诿,有人提议不如让他去豫州将功折罪,圣上便下了旨意将他派去豫州克疫。

因此两人还没像今日这般,好好坐下来说话。

萧凛州望着前方宫殿高耸的城墙,眼神冰凉冷漠:“我们在前线拿命与狄军相搏的时候,阙京依旧歌舞升平吧?”

两年前,他与父亲镇守临朔关。

时年冬月突遇东举兵进犯,大昭十万朔风军对阵狄军十五万兵马,双方竟打了个势均力敌。

他们鏖战了数月眼看即将大破狄军,后方却传来粮草告急。父亲连夜拟了折子,将令箭一同让传令官八百里加急上凑阙京增派粮草。

可一连等了两个月又派出两名传令官,却仍然没有收到朝堂增派粮草的消息,传令官也一去不回。

时下狄兵攻势愈猛,分成南北两路夹击之势。

父亲以三万兵马留守中军百仞城,他则奉父命调兵七万与副将兵分两路前去南北两侧御敌,岂料这正是中了狄军的调虎离山之计,等他收到消息为时已晚。

狄军不知如何获得了边境的军事防布图,分出第三路兵马直取百仞薄弱点,待他赶回来时,父亲的头颅已悬挂在城墙上……

他带着手下三万兵马重新夺回百仞城,先去周边的州郡征收粮食,一边派出小分队在安全区域狩猎野兽、捕捞鱼虾、采集一切可食用的野果、野菜、块茎,到最后不得已只能宰杀驮马、伤马果腹。

可三万兵马又如何抵挡狄军的十万大军?

守城三月,朝廷没有增援也没有粮草,朔风军已山穷水尽,最终仅存五千兵马被困在望月峡与狄军同归于尽。

那时正值寒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猩红与雪白交织,身边同伴相继倒下的尸体已经被积雪覆盖,他一人在数万狄军中杀出重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阙京的方向走去。

他想回阙京问个明白,为什么没有粮草增援?

死去的这六万将士不是被狄军打败了,他们是被生生耗死的……

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裴君澈听完了萧凛州叙述的那场战事,皱紧了眉头:“两年前冬月,圣上龙体抱恙,传召令太子殿下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监国,当时阙京只收到传令官带回了国公爷的公文,里面写着“一切安好,即将凯旋”上面还盖有主帅将军的印信……”

他倏地抬头,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是有人在半道截杀传令官,伪造了那封救援的公文,以至于前线的紧急战报没有如实呈到御前?”

“不止如此,是朝廷有人在接应外敌,狄军对我们的军事城防部署一清二楚。导致我方固守的百仞城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加之后方既无援兵又无粮草驰援!”

萧凛州微微使力,手中握紧的酒杯啪一声被他捏碎。

鲜血顺着指缝间流出。

他缓缓抬起头,眼角赤红,声音沙哑:“连同父帅麾下,整整六万将士,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

裴君澈呆若木鸡怔在当场。

萧凛州那悲恸的目光,令他默然不语,心头沉重。

半晌,他看着萧凛州滴血的手掌,随手撕下半节衣袖递过去:“后来我们才知临朔关战役,竟是因朝廷没有及时输送粮草,生生拖死了前线。圣上当时身染重疾卧病在床,听了消息后惊得晕厥过去。

他继续道:“那时还未成为太子的二皇子查出,兵部尚书林仪称遗失临朔关边防图乃是借口,实则暗中勾结外敌,才导致我大昭兵马在战场上失利。”

萧凛州接过他递来的布条缠住掌心,微微拧眉。

“林仪,傅家?”

他仔细一想,很快便摇头否决:“不可能,他一介文官,且据说为官十载,竭尽忠诚,没有叛国的动机。”

裴君澈浅啜了一口茶:“林大人没有,傅家却不一定。听闻傅家的长子外出游历时与北狄太子交好,许以不少好处。当然,这些全是传闻,傅家满门抄斩是二皇子请的旨很快就办了,真实与否已无从考证。”

“林大人清风峻节,可惜被人当了替死鬼。”

萧凛州神情淡淡,眼底却冷若寒冰:“这件事还没有过去,不管背后之人是谁,我定要为那六万弟兄们讨回一个公道!”

裴君澈轻叹一声:“当年得知临朔关战役的惨烈,我连夜跑死了两匹马赶到前线,翻遍了数千具尸体也没找到你,那时我便坚信你还活着,也曾暗地里派了不少人去找,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萧凛州双指轻轻按压着眉心:“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广陵镇东篱村的一处深山里,脑海里有些记忆模糊不清,养好伤之后我便循着本能又回了一趟阙京,可回到这里也只记得零星过往的片段……后来狄军屠戮了村子那晚,才记起了所有过往发生的事。”

他猜测应是那时狄军一路对他追击不舍,将他围堵在松山崖畔,他突出重围时马受惊不慎摔下山崖磕伤了头部,以至于脑海里有些模糊的片段始终串联不起来,便在东篱村度过了一段宁静安然的时光。

萧凛州道:“君澈,陪我下一盘棋吧。”

裴君澈点头,吩咐下人将未动的菜肴都撤下去,摆上一副棋盘。

两人坐而对弈,萧凛州捻起黑子,抬手落入棋盘。

“太子与曜王的关系你如何看?”

他因十岁便随父驻扎在边境,鲜少回京,对阙京朝堂的各方势力知之不多。但是回京这一年来也陆续了解不少。

裴君澈执白子落下:“眼下东宫虽已立储,但曜王野心颇大,两年前临朔关战役正值太子监国,曜王娘舅是威远将军,他与萧伯父于政见上向来不合,当时便是他带头弹劾你们父子轻敌冒进,贪功致败。临朔关被攻破后,也是他守住了大昭的第二道防线靖关城,如今的风头一时无两。”

他继而眉头拧起:“圣上虽然恩准了你从头彻查此事,但时隔两年,相关的公文及现场物证必然已经被销毁了,此时想查起来恐怕困难重重!”

他想不通是谁这么大手笔在背后策划了这桩事?

整整三万兵马折戟沉沙,若是被彻查出来,可是通敌叛国夷九族的大罪!

萧凛州继续落下一子,淡淡道:“我曾在北狄将领的尸身缴获一份文书,那正是临朔关的边防图。上面有人亲手批注圈点了我军的薄弱点,我后来查过北狄的进攻路线,他们精准避开了图上朱笔标注的险要关隘,声东击西直攻我军防守的薄弱点,只要找出笔迹对应之人,顺藤摸瓜,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裴君澈眼睛一亮:“那你可找查出了这誉写批注之人?”

萧凛州摇头:“还没有,回京以后我便托御史台李大人,暗中调取了各部官员的笔迹核对,朝中无一人的笔迹相符。”

唯一的线索至此,好像又断了。

裴君澈眼中神色坚定:“无妨,我与你一起,我不信这件事对方真能做的天衣无缝,总会有破绽。”

窗外疏竹倚石,清风过隙,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一局完毕,裴君澈又败了。

他刻意转换了轻松的话题道:“对了,听说你娶已妻,为何不告诉我?”

先前还不知,他这次从豫州回来,竟然带回一个妻子,听说如今还附带老丈人和小舅子也同住在定国公府。

萧凛州语气轻淡道:“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别扯开话题,我说认真的。”

裴君澈高兴之际又打开折扇摇了摇,挤眉弄眼的笑道:“这女子定是容色才名性情极好,才能被你瞧进眼里。”

似乎说起那个女子,萧凛州的神色才柔和下来:“改日,我带你见见她。”

裴君澈感受到他身上瞬间松懈的气息,却笑道:“何必改日,过两日围场春蒐,圣上特意下诏可允许臣子携带家眷一同前往,尤其是特别嘱咐了你,想必到时便能见着。”

众所周知,圣上对镇北侯萧凛州素来格外重视,即便临朔关战役令他承受了不少污名曾为此下狱,圣上对他仍是怜爱有加,朝会上凡有决策,必先问其意。

因此,突闻他已娶妻,也是分外关注,或也是想见一见到底是何方女子,才貌性情如何,是否能与他相配。

萧凛州微微扬眉不置可否,想起今日找他的事:“有空帮我看看阙京有没哪处合适的宅子,地段不要太偏僻,二进或三进的院子都行。”

“你要买宅子?”

裴君澈略诧异,但聪明的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听闻嫂子爹和弟弟也在阙京,难道这宅子是买给你岳父和小舅子的?”

萧凛州嗯了一声,扬眉看向他:“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裴君澈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我关心你。”

萧凛州想起宋家父子俩先前在宋府寄人篱下的待遇,虽然国公府不至于此,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想必也是住得拘谨。

他想起让云蘅提过开酒馆的事:“其次,再找一家地段稍好的铺子。”

裴君澈以为他不但要为岳父和小舅子购置宅院,还想盘下一间铺子给他们谋生,他心中佩服,爽快答应下来:“明白,这事很快帮你办妥。”

他越来越好奇,这个还未曾逢面的少将军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以萧凛州素来的冷淡的性格,居然对她的家人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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