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迹在焦黑的表皮下若隐若现,随着冯泽指尖的剥离,终于彻底显露真容——“中央工署”。
这四个字如同四枚烧红的钢钉,狠狠扎进冯泽的视线。
刹那间,一股源自旧时代最深处的精气频率,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
那是属于旧世工业巅峰时期的金属律动,沉重、冰冷、且带着毁灭性的集权气息。
冯泽那条刚刚恢复些许温度的右臂猛地抽搐起来,皮下那些原本已经平复的银色裂纹瞬间亮如极星。
每一道裂纹都像是被无形的刀刃重新割开,银色的精气在经络中发疯般乱窜,与徽章散发出的共鸣撞击在一起。
“呃……”冯泽闷哼一声,原本清冷的双目瞬间被银芒充斥,那是金系能量过载的征兆。
他的五指不自觉地扣紧,指尖甚至嵌入了坚硬的徽章边缘,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旧世的幻影在识海中疯狂闪烁:战火蔓延的实验室、被秘密封存的档案、还有那些在背后推他坠入深渊的“工署”高层。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种狂暴的共鸣彻底吞没时,一抹极度的寒凉突然从后方覆了上来。
那是祁旻森。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站在冯泽身后,他那只缠满染血绷带的手,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铁箍,死死扣住了冯泽剧烈震颤的右腕。
“哥哥,看够了就该放手了。”
祁旻森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与此同时,地缝中那些一直蛰伏的墨绿色“生缚之络”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猛然暴起。
它们不再像之前治愈时那般柔软,而是展现出一种野蛮的侵略性,顺着祁旻森的手臂瞬间覆盖了那枚黑色徽章。
藤蔓上密布的吸能刺狠狠扎入徽章的缝隙,强行掐断了那股旧世的共鸣。
冯泽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那枚承载着他所有过去与痛苦的徽章,在藤蔓的绞杀下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即被一股巨力直接拽向地底深处。
“不……”冯泽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了湿冷的泥土。
“我说过,脏东西不该留在你身边。”祁旻森从身后环抱住他,下颌抵在冯泽的肩头,由于过度用劲,他颈部的伤口再次裂开,猩红的血液蹭在了冯泽冷银色的护腕上,“无论是影火,还是这枚破烂证章,只要是能让你想起以前那些背叛者的东西,我都会亲手……送进地狱。”
冯泽大口喘着气,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
还没等他从这种病态的禁锢中挣脱,远方废墟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那是重型装甲履带碾碎干枯铁渣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带着毫不遮掩的侵略意志。
冯泽猛地推开祁旻森,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实验室破损的窗外。
只见地平线上,六辆通体漆黑、如同狰狞巨兽般的“重锤”式坦克正排成战斗纵队,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晨曦中拉出长长的尾迹。
这些曾属于边境精锐军团的战争机器,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停在一环城墙外五百米处。
领头的一辆坦克舱门开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偏将制服,胸前的金系高阶标识在阳光下闪着蛮横的光。
韩骁。
铁渣坪那个出了名的疯狗偏将。
“冯泽!你这条丧家犬还没死透吗?”韩骁扯开嗓门,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沈大人有令,104号死城二环以内所有地块,即刻起划归铁渣坪管辖!这是正式的‘整改令’,接好了!”
话音未落,韩骁右手猛然一甩,一枚涂抹了暗红色强辐粘合剂的金属令片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哨音,直奔冯泽所在的高处而来。
那令片在半空高速旋转,粘合剂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一旦触碰人体,不仅会造成三级辐射伤害,更会像熔岩般腐蚀皮肉。
冯泽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那条布满银色裂纹的右臂虽在微微战栗,但他还是在那令片即将触及窗棂的刹那,单手握住了身侧的战刃。
那是他的命。
锵——!
清脆的刀鸣声响彻实验室,一道近乎透明的冷银色刃光横空出世,像是撕开了黎明前最后的昏暗。
那是金辉领域的精准锁定。
在所有人还没看清冯泽动作的时候,那枚来势汹汹的令片已在韩骁足尖前三寸处,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瞬间解体。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令片就像是遇到了更高位阶的法则压制,在半空中直接降解成了一滩毫无威胁的铁粉,洋洋洒洒地落进泥泞。
“呕……”
强行催动王级能量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冯泽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右腕处那道最深的银色裂纹竟诡异地渗出了丝丝缕缕银红相间的血液。
那血液沾在冰冷的护腕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无法承载能量的熔炉。
“找死。”
祁旻森原本还在品味冯泽颈间的气息,在看到那抹银红血液的瞬间,他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彻底暴走。
那种温润的外皮瞬间被撕碎,露出了内里如同黑洞般的疯狂。
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撕碎韩骁,而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再次扣住了冯泽的右臂。
“我说过……不准再动用这种力量。”祁旻森的指尖死死压在冯泽那道渗血的裂纹上,用一种几乎要把冯泽骨头捏碎的力道,强行将那些外溢的能量按了回去。
“放手……外面还有敌人。”冯泽咬牙,额角的冷汗顺着清冷的轮廓滑落。
“敌人?那种杂碎也配叫敌人?”
祁旻森狞笑着,另一只手猛然抬起,两指间捏着一颗通体莹绿、内部隐约有金色丝线游走的诡异种子。
“既然你学不会爱惜自己,那我就帮你记着。”
没等冯泽反应过来,祁旻森那两根修长的指尖已如利刃般划过冯泽的颈侧。
一种刺痛伴随着极致的凉意瞬间贯穿全身,那枚带有定位与监控功能的“木精种”,在王级木系能量的催动下,强行挤开了冯泽的皮肤,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那是属于祁旻森的印记。
只要这颗种子在,冯泽的一举一动、每一声心跳、每一丝精气的起伏,都会毫无保留地反馈到祁旻森的感知里。
“你疯了……”冯泽瞳孔微缩,感受着那颗种子在血肉中生根、扩散。
而城墙外,韩骁眼见整改令被毁,耐心已彻底告罄。
“给脸不要脸!我看你能守这破城多久!”韩骁咆哮着钻回坦克,疯狂地下达指令,“高频电磁炮准备!瞄准一环城墙基座!三小时后,要是二环地块还没移交,我就执行‘物理抹除’,让104号死城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六辆重锤坦克的炮口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是蓄能中的电磁波。
与此同时,整座104号死城的地面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重力挤压声。
原本由于一环工事合龙而趋于稳固的土层,此刻在二环预定地的边缘,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非自然的诡异隆起。
那些深埋地下的钢铁构件似乎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下,正不安地躁动着,发出类似于地底怪兽苏醒般的低吼。
冯泽顾不得颈间的刺痛,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异动的废墟。
在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隐约有某种比黑雨更深沉、比金属更冷硬的气息,正顺着那些隆起的铁渣,一点点渗出地面。
那是他曾在那枚“中央工署”徽章上感受过的……毁灭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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