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沙棠头脑清醒，睁开眼时，惊诧道：“怎么全黑了！这是哪？”她紧张地紧闭双眼，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钟离念，别怕，我在这！”程始均吹着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伸出手，主动牵上她。
寻着微弱的光，她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扯住他的衣袖，不敢睁眼紧紧跟在他身边：“怎么这么黑，不会有鬼吧！”
“别怕，我在！”他用火折子照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上不见顶，前后不着头，除了火折子的那一点光，周围全是黑的。往外摸索了几步，摸了摸墙面的砖块和苔藓痕迹，他判断应该是条有些年头的地道：“是条地道，小心地上的苔藓打滑，跟紧我！”
“好！”死寂一片的地道，潮湿阴冷的空气，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紧跟着程始均的步子，心跳快得像要逃离心脏，耳朵只能听见自己和程始均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胡乱地数着步子，紧贴着他的人，手不自觉地扣紧他的手，紧紧跟着。
走了一段，程始均停下脚步：“到头了。”
沙棠闭着眼哆嗦着尝试摸了摸前面的墙壁，是墙壁，只有墙壁，没有奇怪的东西。她吸了口气，再摸一圈周围的石头，这块区域明显比前面的光滑，苔藓也更多，当摸到边缘时：“这！这有条小缝！”
程始均仔细甄别了两面墙壁的石头质地和受潮程度，还有墙壁与墙壁的缝隙，确定是一道石门：“是石门，找一下四周，应该有机关消息。”
他把火折子递给沙棠：“你拿着，你找那边，我找这边。”
“你不要离我太远！”她依然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他答应道：“好，我就在你身后。”
二人仔细摸着墙壁四周。沙棠忽然摸到一个明显突起的石头，她用火折子照了照，果然是机关消息：“在这！”
程始均转过身检查了一下，石头上有个符号似的标记，他摁下去，果然石门缓缓打开了。前方忽然亮起了一圈壁灯。
可以隐约看清前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有三四丈宽。沙棠终于松了口气，松开了程始均的手：“太好了，终于有光了。”
大厅的上方却隐隐约约从传来一些打斗的声音，沙棠纳闷着：“怎么会有打斗声？从掉下地道起，便觉得一直在爬坡，所以我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从地形及方向判断，也许是灵犀堂的下面，上面都是高手在过招，声音传到下面来了。”程始均发现墙壁上有一幅壁画，上面画的是一个像仙女一样的女子。壁画有些斑驳，不完全看得清女子的面容。壁画旁还写了一符号，他仔细查看，竟然是楔形文：“钟离念，你快来，这有字！”
壁上写着：
“致吾妻菖蒲：
一别三载，甚为思念，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忆初为避吾弟之祸，仓皇奔逃至此。筑此地栖身，本意建此穴让吾妻安宁。
卿姿容如仙，吾心倾慕已久，然终未敢言。你我二人被逼分离，你至今音信全无，为夫甚为忧心思念。惟愿吾妻自有庇佑，能平安顺遂。
夫崖”
沙棠：“这个壁画上的女子怎么看着有些面熟？似哪见过？”
程始均：“法相即众生相么？”
沙棠：“什么意思？”
程始均：“就是说菩萨的面相跟看他的人的心境有关，也许看菩萨的人心中有念，所以看菩萨也会像那个念着着的人。”
“是吗？是这样吗？所以这壁画便是园子的女主人，这是一个墓穴？”程始均抬头看了一遍整个大厅的布局，有些像乾坤八卦。
沙棠又害怕起来，她哆嗦着躲在程始均的肩后抓紧他的衣袖：“墓穴？不会有鬼吧！妻子死了，给她造那么大的墓在自己的家，怪渗人的！”
程始均皱了皱眉，心中顿生疑惑，转头看着沙棠。怎会是楔形文？园子的主人是北地人？入口处双向缠绕的纹饰，又怎么会跟那玉佩一样！那纹饰似乎以前曾在哪里见过！
钟离念见他盯着着自己看，怪渗人的：“你看着我干嘛？你不会认为我会看几行楔形文，就说我是这个园子的女主人吧！”
程始均欲言又止又淡然一笑，摇摇头：“这园子看着新，其实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所以这个妻子怎会是你！况且这妻子没下葬在这！”
钟离念奇怪道：“啊？那他为什么要给没死的妻子建墓穴？”
他摇摇头：“不知，但可以确定他是跟妻子分开了几载，再回这里写下这赋的！”
“哦！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出口！不要管别人谈情说爱的事情了！”沙棠舒了口气，眼睛四处瞧望。终于在墙上发现了另外一个机关消息，她走了过去顺手摁下机关，结果灯全灭了。
她吓得拽紧了程始均的手臂：“怎么又黑了！”她突然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顿时觉得危险来临，按声音的方向扑倒程始均：“快趴下！”嗖嗖嗖，几支冷箭落在地上。
火折子灭了，只隐隐约约看见一点星星火点，程始均被她半个人压着，不敢动弹：“钟离念，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没事吧？方才好像有射出暗箭的声音。”沙棠慢慢坐起身，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也不知道上面打成什么样了？
他摸回火折子，照了照四周，确定了暗箭射出的位置：“暗箭从壁画上方射出的。此地机关重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方才我在壁画旁看见一个机关消息，符文像我们掉下来时的那个。”他牵紧她，走到壁画旁，贴着壁画：“抓紧我，别松开！”
沙棠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他深吸口气，摁下机关消息。壁画往后翻倒，他们二人突然失衡向后滑下，程始均紧紧地护着沙棠，不让她跟自己分开。滑道越来越窄，滑落了不知道多长后，两个人闷声撞在一块，终于到底。
听见一声轰隆落门的声响，上面的机关门关上了：“程始均，没事吧！”沙棠甩甩头，拍了拍被她趴着的程始均。
“没事，撞到头了，有点晕，死不了…”他缓了缓劲儿，摸了摸周围，这里似乎很窄小，两人的呼吸声变得非常近。他伸开手量了量两侧，没有完全展臂便摸到两端，他又顺着墙壁往前结果把沙棠整个抱住了。
“抱歉！”二人同声说。
“我也在测房间的大小！”沙棠解释道。
“我也是！”
他吹着火折子，果然，房间非常狭小，却很高。
有了火折子的光，沙棠便没那么怕了，她敲了敲墙壁，是四面墙壁，且墙壁不似石块的声音，有些清脆，像是空心墙。原本滑落下来的那面也有滑落的石板门挡住。这里小得就像一个匣子。可没有找到可以开启的机关消息：“程始均，墙壁是空心的。我想看看上面。”
“我要如何帮你？”
“你把我举高，可以吗？”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支撑起她的重量。
“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沙棠想起那天晚上他背着受重伤到自己在长街上走了很远的路，又好像觉得自己担忧有点多余：“来！”她扶着他的肩膀。
他抱住她的腰，站直了身：“怎么样？看得见吗？”
“好，看到顶了！”她伸长手敲了敲顶上，也是空心的：“上面也是空心的！”她仔细找有没有机关消息，但是整个顶都没有任何机关消息：“没有找到机关消息！”
他缓缓把她放低：“我有一个想法，按照我以前看到过的皇陵修葺图纸，这个空间如此狭小，还四面空心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升降台？”
“升降台是什么？”
“类似戏班杂耍表演戏法的那种台子！”
“哦！我明白了，你想看看它能不能动？”
程始均点点头：“我数至三，我们用力蹬！”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默契地数到三抬腿用力蹬向地板，感觉空间有些松动了，他们又用力蹬了一次，又松动一些。第三次蹬向地板时，空间缓缓地向下降落。
房间在下沉了一会后停了下来，其中一面墙壁打开了，隐约看到面前有两条路。
“走哪条？”沙棠看这程始均，一时间有些犯难。
两条路都无法一眼看到尽头，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抛向其中一条，珠子哒哒哒哒哒地由远及近，又回到程始均的手。他又抛向另外一条路，这次珠子没有回头：“左下，右上。”
他牵着沙棠往左边走，被她阻止了：“走右边，你没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吗？”
程始均摇摇头：“没闻到，难道是别院那股?”
“嗯！”她牵着程始均，往右边走。
一路往上走，走了差不多一刻多钟，这样寒冷的天气，程始均却汗透了衣服，他渐渐体力不支，气息也越发的急促。他不得不吃一颗雪莲丹维持体力。
沙棠感觉到他的急促的气息，手也冰冷：“你的手怎么越来越凉，我们坐下歇息吧！”
他点点头，坐在地上：“我吃了雪莲丹…待会就好！”
“程始均，你还好吗？”
“小毛病…死不了！”
等他呼吸缓和了一些，沙棠才松口气：“你方才吓死我了！你可千万别死，我还要靠你走出这个鬼地方呢！”
他挤出一点笑，安慰她：“不也没死吗？”
她突然有些迷茫：“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吧！”
“你不是…闻到药味了吗？”
她狡黠地像小孩童偷吃糕点被抓包一般笑了笑：“骗你的，我只是觉得往下走，会走到那个妻子的主墓室！”
他转头看着她，朦胧的火光，模糊的意识，方才撞的那一下头不单破皮了，还把不应该的东西放了出来：“你为何那日不辞而别？”
“无启知道你们救我，还替我解毒，会杀了你们的！”
“啊？那你还不赶紧背叛师门！”他只知道无启严苛，却不知道一个修道之人居然如此弑杀。
她莞尔一笑，程始均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跟他站在一起，下雪那夜是，现在亦然：“我得在他手里拿到解药！才可想法子摆脱他！”
“我可以帮你！”他脱口而出。
“不必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理由把你拖下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无启的手里活下去，况且他跟程始均只是萍水相逢。
“哎，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出去，我跟坦白一件事。其实我之前一直用凉州的事套你话，还送袖箭献殷勤。是因为我一直误以为你是我在找的人。准确说，是受人所托所寻之人，但那日在刺史府，才知道是弄错了！你不是独孤佳月…”
“受谁所托？”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关心她们的生死，那必然是那个自己找了三年的亲人。会是他吗？是独孤麟吗？
他试探性地问：“你不生气！？”
沙棠：“是谁，他是凉州的吗？！”
程始均：“凉州？！他最近不在凉州！”怀瑾明明说他只见过她们的画像。沙棠想的是另有其人吗？
独孤麟便是最近几年都不在凉州啊，他来盛京做质子：“是独孤麟托你找我的吗？”她脱口而出。
程始均回想了一圈独孤家的关系图，突然忆起独孤麟这个人。他是凉州世子，五年前被送到盛京当质子。现在却鲜少听见他的消息，他摇摇头：“不是！不是他！”原来钟离念找的人是他，怪不得要找柳娘子。
地道昏暗，却能看见她满怀希望又落空的神情：“哦！”
沙棠眼角微湿，叹了口气：“他是我如今这世上唯一可能还活着的亲人了。”
程始均正欲开口，又迟疑一瞬。她该不会想托我找人吧？
沙棠：“你既然识得他，那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程始均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没死！”他或许还在盛京，这句话他没说，因为这辈子再也不接找人的活计。
沙棠：“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程始均需要向萧顾行交差，所以还是直接了当问起当年的细节：“独孤佳月是真的死了？如何死的？你们的通关文牒为何最后只在永定出现？”
三年前父亲被贬至凉州，他们举家离开盛京。那日在永定城外恰巧遇到被盗匪打劫的送亲队。他们兄弟二人帮忙击退了盗匪，因此与她们有短暂的一面之缘。当时不管是独孤佳月还是沙棠均带着面纱，未曾露出真容。因此那次在蓬山偶遇，程始均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钟离念。
沙棠脸色一沉，眼里又泛起一丝哀伤：“因为知道了凉州城败的消息，我们的队伍也开始人心惶惶。我怕这样无法到达盛京，便提议假扮成商队。再顾一些镖师护着，掩人耳目。可到了蓬山依然遭遇了山匪的袭击，佳月便死在那里了！而后无启跟天樱出现，把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杀了。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回去做了他的徒弟。”
程始均今天才知道为何当初明媚勇敢的姑娘，如今会变得小心翼翼，总一副距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想到那日她毒发时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心疼起她：“他真是小人！趁人之危！”
“他是什么，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解毒离开，去找亲人！”
程始均是受萧顾行所托，他顺理成章认为是皇帝要寻找独孤佳月的下落，却从未细问其中的缘由：“其实皇帝一直在找你们，你既然不想做无启的徒弟，为何不进京，要一直躲着？”
“要我相信那个背信弃义的皇帝？我做不到！不过现在这些不重要了！只要不是追杀我就行！”她一直害怕会因为自己是独孤飞霞的女儿，而被大周皇帝追杀。现在想来，估计是自己多虑了！
沙棠回想送亲队伍在永定城看见凉州被破城的消息时，震惊又彷徨的感觉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你们为何要找佳月啊？怎么？人死了还要完婚吗？”
“对不住！”程始均的声音有些沙哑。
沙棠一怔，而后明白程始均自责周人引发的战事，害了她一生，她苦笑了一下：“你不必如此！我再笨，也知道这些家国大事是皇权所定，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况且这天下四分五裂许久，这世间像我一般遭遇的，恐怕也多如牛毛。”
程始均确实觉得皇帝背信弃义，小人行径，该骂。天下确实需要一个能一统的共主，但那位明主，但肯定不会是大周现在的皇帝：“毒要是解了，找到亲人后你有何打算？回凉州？”
沙棠摇摇头：“那么远的事情，我还没想过，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真的，在你背叛师门这件事上，若是用得上程某，你尽管开口，我必尽力协助！”
地洞像玩密室逃脱，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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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闯地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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