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坐中间,许可容和陈白真两人坐两边,正巧他们坐在最边上一排,许可容就望着旁边的天空出神。
忽然阁中有了响动,她回过头,见弟子们都起身行礼,在人群的缝隙中,长眉衣冠整齐,白色长袍上系着红带,从入口处走上前端。
大家都落座,长眉清清嗓子说:“今日是组建天罡队的第一天,在座的诸位往后都是同门,定当团结一心,修炼上互相帮助,将铲除魔族牢记在心。”
长眉严肃的说完,台下丹穴弟子个个正襟危坐,齐声说道:“是!”,浑然没了平日轻浮玩闹之态。
许可容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也跟着说“是!”
同样慢半拍开口的还有猿九和玄龟山逸,陈白真和其他人则是口都没开。
长须继续说:“说起精神力,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二十年前的聪山之战吧。魔族原本只是不足百人的小小族群,因为三仙的疏忽职守,才使它们壮大门户,在几十年的光阴里驱逐了其他八道。二十年前的聪山,我丹穴和青丘联手在聪山抵挡魔族入侵,总共派出了三百个弟子,对面只有区区二十个魔,可最终三百个精锐无人生还,全部葬身于聪山!”
他说着眉头紧锁,神色十分沉重,许可容总觉得他眼中似是有泪了,可他表情又是愤怒的,嗔怒道:“所以精神力攻防的修习,于我们来说再重要不过!身为天罡队弟子,以后少不了和魔族面对面对峙,精神力决定了你们能否存活下来,也决定了你们是否有力量保护身边的战友,精神力强一分,整个三罡队的胜算就更多一分。”
“为了让你们练习精神力的攻防,我在登云台专门设置了“大观”,也就是在登云台中心的凤凰石像,在这之前,我们十几个长老将一部分神识与精神力放入其中,加之法器的力量,模拟了与魔族精神力的对抗,在保护丹穴山的同时,也提供给众弟子练习。”
他说着忽然转身,从袖袍里掏出一件法器,放置于桌上。
那件法器是一个铜环,颜色发青,看样子历经了不少岁月磋磨,长眉双手对着铜环施法,那铜环忽然膨胀起数倍大,横亘在空中,有半面墙那么巨大了。
铜环中映出凤凰石像,环外的空气仿佛收到牵引和挤压发出不寻常的波澜,长眉走上前,指着环中说:“以后我们每隔七天便举行一次精神力的测试,今日我就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使用石像训练。”
长眉站在石像面前,食指轻弹,将一丝法力送进环中。
刚刚大家的注意都被巨大的凤凰石像吸引了,现在才注意到石像上方用绳子连着几颗铜铃,一共十一个铜铃,由小到大对应的正是魔族的十个使臣和魔王,离石像最远的铃铛是魔王最小的使臣甘井饲,而离石像最近的则对应着魔王殷昼。
长眉弹到近处,铃铛哗啦啦作响,一颗接一颗,凤凰石像微微晃动,忽然全方位放出一股威压,一时间,整个观海阁都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包围。
后座的弟子中有人下意识开始释放精神力,可几乎无从抵抗,瞬间便要击溃防线。
长眉挡在前,眼中私有怒火在烧,他的头发飘在空中,长长的眉毛两条,也似水中飘逸的鱼尾。
他释放出精神力,阁中人立刻便感受到威压降低了,就像潮水慢慢退去,空气中受到挤压的灵气也有了呼吸的空间。
“叮铃铃——”绳子上的铃铛一个个摇动,从第一个,摇到第四个,就停下了。
即便是代表着长老们最稳定的精神力,单次临敌也只能达到第四个。
许可容心中名为恐惧的萌芽在她没发觉下又冒出了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像这样就可以了,看清楚了吗?”长眉转身对着众弟子说,“精神力是与魔族对抗的重中之重,如若精神力弱小,就是法术再强,临阵对魔都是不堪一击。”
“明白了!”就算见识到了魔族的精神威压,丹穴弟子们也没有一个退缩的,像从前一样快速响应长眉的问话。
看着他们这样,许可容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既然如此,就选几个人来试试。”
长眉话音刚落,在阁中弟子的脸上扫视,许可容低下头不去看他,自然也不知道他选了谁。
“就你们吧,天罡队特招的弟子,今天让大家见识一下你们的本事。”
许可容抬起头,见长眉就看着他们这桌,还抬手指向他们。
“陈白真,江凝,许可容,就你们,来试试。”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这观海阁的地面都不复存在,她像踩在云上,浑身的筋像散了。
这样不行,她双手握拳捏了捏,体内的内力运作开,先稳稳扎住地面。
陈白真先行测试,他照着长眉教的将法力弹到铃铛上,威压荡起,接着是精神力的迅速展开,他样子还和平时一样,只是眼神专注了一些,周身的能量交缠仿佛黑白子对弈,一招一式,而不是一股脑冲上来。
许可容望着他发愣,心想:不是吧,为什么空中的威压好像都绕着他走,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铃铛响起,这次却响动的很怪异,先发金光响了十一下,又发红光响了一下。
“不错,”长眉点头肯定,“这代表精神力的防守为十一级,而进攻一级。”
观海阁中瞬间有了悉悉索索的喧闹,有人称赞,也有人跃跃欲试。
看到陈白真这么轻松,许可容也找回了点勇气,长眉下一个点到她,许可容只能两步跨到铜环面前,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大将之资,向里面弹了一枚法术波。
威压袭来,浓重的黑雾瞬间将她包裹。
一瞬间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如缀万劫深渊,她被又沉又重的海浪席卷至海底之下,呼吸的空气也没有了,许可容强撑着,在心中默念:“是假的是假的!”忍耐着,等着黑水退去。
她快要窒息了,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神情恍惚,眼睛就要闭上。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许可容只觉眼前越来越黑,身子向后倾倒就要晕了。
在此关头,后背忽然有两股暖流拖住了她,眼前渐渐有了颜色,许可容抬头,陈白真环抱她的。
刚刚她的感觉没有错,威压是绕过他了没错……
刚刚那一刻,陈白真和江凝同时用掌拖住她,让她不至于倒下,见她没事了,江凝迅速两步踏到许可容身前,眨眼的功夫,刚刚的黑水就有如被吸纳了一般,全部消失了。
铜环中的铃铛响了,黄光没有亮,红光两下。
许可容对这个成绩早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抗魔这么弱,一点也没有,更没想到在防御为零的情况下,精神力攻击竟然还能达到二?
这是什么道理?
“叮铃铃——”
铃铛又响了,刚刚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还会再响,于是全神贯注的听着。
一下、两下、三下……像长眉那次测试的红黄光交替亮起,铃铛一直响到了第九颗。
长眉的眼睛瞬间挣得老大,眼中闪闪发光,望望铃铛,再望望江凝,然后视线盘旋过阁中一众弟子。
他嘴角的笑强压不住,兴奋地走来走去。
江凝,精神力攻防强大而稳定,足足可以抵御至魔族第九个使臣。
如此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横空出世,观海阁中瞬间掀起波澜,已经没有人在意许可容刚才的成绩了,大家都对这个叫江凝的哑女好奇,议论着她是从哪儿来的。
角落里的兽组也纷纷将目光投注过来,他们面无表情不发言语,转而又紧紧盯着那铜环中的石像看。
猿九最是兴奋,也有些敬佩般回头指给他们看,“我去,那个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好厉害啊!”
野犬则是傲慢地仰起头说:“那是他没叫我去示范,要是叫我去我还得收收力,免得把石头震碎了!”
“切!小孩儿,到这儿了就别吹那么大的牛了,你一个人吹,我们五个人替你丢脸呢!”猿九揽过他的肩说。
“你别碰我!我可不是小孩!”野犬说着甩开他的手。
许可容回座时双腿发软,坐下之后手指还在抖,直到下课,还没从刚刚到恶寒中缓过劲,其他的弟子们刚下课就冲出阁,奔着登云台的大观石像去了。
江凝被长眉叫走,陈白真和几个朋友交谈了一会儿,回来时许可容还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桌子,而桌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咱们走吧,回去了。”陈白真戳戳她说。
许可容故作镇静起身,脚步看似往前走了,意识却被笼罩在充满尖刺的黑雾中,她只感到整个人都沉沉的,被深海包裹,四面八方的水,四面八方的挤压。
“你不用怕,”陈白真跟在她身后说:“知道师父为什么叫咱们三个一组吗?”
“因为那些人要修炼化兽术,咱们三个不用。”
“这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咱们三个搭配起来天衣无缝!有江凝在,整个团队的抗魔都不用担心,而你我只需要专注进攻,咱们的弱点由江凝补足,那你以为江凝就没有弱点了吗?她的实战攻击能力是短板,需要你我的协调。”
嗯……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许可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可是,单打独斗的时候怎么办呢?我要是自己遇到魔,那不是必死无疑了吗!我还能拴在你们身上不成?”
“所以咱俩才在这儿啊,真那么厉害我自己就攻进魔族老巢了,哪用得着什么三罡队!看开点,集体实力比得过他们就得了,咱们以后越来越厉害!说不定……能比大师父还厉害呢!”陈白真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放低,凑到许可容跟前说。
澄澈的眼睛和天真的面孔足以让他的话显得没那么可信,可嘴角甜甜的笑,又让人平白无故地就相信了他,觉得他说的任何话语都是在所不辞的真谛。
“你可真敢想!”许可容笑不出来,视线从他脸上移回地面。
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长眉这个老头,只说让他们自己测试,自己练,怎么提高精神力一点没说,那这课教了有个屁用!还每周一次测试,这不是光叫马儿跑不叫马儿吃草,选耗材呢?也就是今天让他踩了狗屎运捡到一匹千里马,那剩下的马他就不管了?
许可容忽然想起葛伯,自从上次送她来丹穴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他了……葛伯现在在哪儿呢?
昨天发的太急了,错别字已更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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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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