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扬揽过他的腰肢,与他额头相抵,热切道:“生辰礼物,喜欢吗?”
江端呆呆地摸上那枚长命锁,玉质莹润,触手微凉,只是细看就会发现,长命锁上的暗纹歪歪扭扭,不像是匠人手笔。
江端违心道:“好丑……”
那一刹那,他感到萧扬的手僵住了,相抵的额头分开,头上传来萧扬有些磕绊的声音:“啊,很丑吗……这……”
江端被他的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心头郁结的气散了个干净。
其实他今日见到萧扬的第一眼,他就勉强消气了,兴许是以前被萧扬宠得太过,一点孤独和空落都让他难受。
萧扬讷讷道:“那我重新去找人给你做一个。”
说着他就要去摘,碰到江端后颈时却被拦了下来,江端摩挲着那枚长命锁,“不过我喜欢。”
命锁护岁长,愿君长安康。
江端再抬眼的时候,方才眼底的生气、惊慌、无措通通被抛在九霄外,取而代之的动人的情意。
那情意烫了萧扬一下,饶是放浪不羁的浪子,在爱的浇灌下也愿意俯首称臣,连捧上一颗真诚的心都是小心翼翼。
他很久之前就在思索要送什么给江端,思索了许久仍是觉得江端什么都不缺,他从前什么珍贵的都往江端怀里塞,倒害得他如今不知道送什么好。
他将头埋在江端颈间,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声音有些闷闷的,“你知道我跟着那些玉工学了多久吗?我想着你喜欢就好,就算不喜欢也不许摘下来。”
萧扬的狠话总是虚张声势,说着不许摘下来,实则只要江端不喜欢,他转身就要去找人重刻。
江端终于露出今日最灿烂的一个笑,他总算知道萧扬这几日神神秘秘地做什么去了。
说实在的,江端已经许久没有庆过生辰了,加上这段时日积压在心头的事太多,他连自己的生辰日子都忘记了。
萧扬道:“饿了吗,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江端歪着头,挑眉道:“你还会做饭?”
萧扬捏了捏他的鼻尖,“那当然。”
和面、揉团、拉面再到下锅,萧扬手上动作熟练地一气呵成,江端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掌心托着面颊,坐在一边看着他。
直到香味钻进鼻腔,江端才抽回游离的神识。
这间厨房很小,似乎是为主人家专门准备的,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待面出锅,大厨房的佣人也提着食盒送来不少菜。
萧扬很久没有下过厨了,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将面放在江端面前,期待道:“尝尝看。”
江端拿起筷子,道:“你不一起吃吗?”
萧扬认真道:“你过生辰,自然别人是不能吃的。”
萧扬这会倒尊崇起习俗来,半点没有从前恣意妄为的模样。
萧扬满怀信心地看着他,江端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旋即他望向萧扬,“有点咸了。”
萧扬“啊”了一声,忙夺过筷子尝了一口,他细细品尝着舌尖的味道,觉得滋味尚好,“也没有吧……”
他余光瞥见江端那张清冷隽秀的面容上露出算无遗策的笑容,嗓音里甚至依稀透着得意。
只听江端惋惜道:“这下规矩坏了,怎么办呢世子殿下。”
萧扬反应过来被江端算计了一遭,他揉了揉江端的面颊,有些无奈,言语里却难掩喜色,他道:“小小年纪还会耍心眼了。”
江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凑近,道:“世子殿下不喜欢吗?”
萧扬心痒得紧,捧起江端的面庞,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喜欢。”
两人终是分着吃了一碗面,幸而萧扬提前让厨房做了些菜,否则他还得再下道厨。
用完膳,萧扬瞧见江端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顺着他目光望去也没发现什么,便问道:“怎么了,瞧见什么了?”
江端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我想在院子里种棵树。”
光秃秃的庭院让他心生出点空落来,他转头,几乎与萧扬鼻尖贴鼻尖,道:“可以吗?”
江端的气息扑在他脸上,肌肤一阵灼热,萧扬定住心神道:“你想种什么都可以。”
江端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什么树能花开满院,不曾发现萧扬的眼神渐渐暗沉,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
“对,玉兰,”江端略显兴奋道,“种棵玉兰如何,待日后花开,一定很漂亮。”
萧扬被他感染了笑容,道了声“好”。
而后萧扬顿了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心愿?”
萧扬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放大,两人几乎面颊相贴,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眼睫,周遭的声响仿佛淡去,只剩彼此的心跳声。
江端呼吸凝重起来,他目光直直撞进萧扬翻涌着暗流的眼眸,轻声道:“我要,世子殿下便给吗?”
萧扬似觉得喉咙干涩无比,道:“你要,我就给。”
江端逗他,“可我没什么想要的。”
萧扬抬手摸上那枚长命锁,“那如果说我有想要的呢?”
他继而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江端,“给点奖励吧,长琴。”
被抱上床塌时江端还在盘算,一枚长命锁抵他一个人,似乎怎么想来都有些亏。
屋内烛光摇曳,江端视线一点点描摹着萧扬俊朗的眉眼,目光最终落在他泛红的嘴唇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唇沿。
这张脸他百看不厌,初见萧扬时他就愣神许久,好似很少见到这般丰神俊朗的男人,长身玉立透着股张扬气,那双眼瞳深如寒潭,朝人看来时又挟着那点轻浮劲。
注意到江端的眼神,萧扬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下,江端双臂就缠上他的脖颈,阖眼吻上来,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遇到萧扬之前,江端一直觉得自己在情爱上一窍不通,无论是亲情或者友情,他都很少外露自己的情意,以至于自己也信了性情腼腆这一说辞。
可一面对萧扬,挑逗人的甜言蜜语似乎也不难说出口,他清楚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萧扬都照单全收。
江端吻得很深,搂着男人的手臂也不自觉收拢,他尽情释放着自己的爱意,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动在男人的眼中,有多么的诱人与蛊惑。
分明是江端挑起的亲吻,主动权却被迫让渡给了萧扬,牙关被人顶开,感受到舌尖的入侵,江端不由得颤了下。交织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江端好几次喘不上来气,抓着萧扬肩膀的手不断收紧。
早春的暖意还未蔓延至阗安,但洛园的春色已经肆意生长起来,风里带了些湿润的气息,枝头蓄着春色,一点点晕开嫩红。
江端是彻头彻尾的武人,血脉贲张的滋味挑起他骨骼深处原始的血性,他天生是不服输的,更不愿意一味臣服强者,直到被萧扬拽进**的漩涡,哪怕要被撕扯碎了,他亦心甘情愿越陷越深。
萧扬安抚着江端因难以承受而绷起的脊背,汗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他一遍一遍唤着江端的名字,似乎铁了心要将江端扯进欲海的最深处。
“看着我,长琴……”
江端抓着萧扬的背,像没听见。
萧扬侧过头去吻他,温热的触感再次占据那一方城池,江端感觉自己被洗劫一空,什么都不剩了。
江端有些脱力,他微微仰起脖颈,光洁雪白的锁骨如羊脂白玉,萧扬感知到他逐渐滑落的手臂,于是抓着江端的手环去他的后颈上。
“抱紧我……”
这句话终于是钻进了江端的耳朵里,他眼中迷茫又失焦,除了迁就再没有别的念想。
而萧扬只想要他,占有他,直至融合成一体,仿佛这样他才能感知到爱人的体温与心跳,才能索取那份熟悉的依赖与归属感。
昏昏沉沉地在海浪里游荡了不知多久,天光从慢慢掀开的眼缝里溜进去,江端下意识用手去遮挡,手肘撞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上,放在他腰间的手蓦地一阵收紧。
但这一下可苦了江端,方才静止不动的身躯尚无知无觉,腰间皮肉一碰,密密麻麻的酸痛顷刻间遍布全身。
江端手肘支在床上,强撑着翻过躯体,让自己平躺下来,而这似乎就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感知到江端的动作,萧扬睡眼朦胧地就又凑上来,在江端颈间磨蹭着。
“萧靖平,我疼,”江端闭着眼用气音吐出一句话。
罪魁祸首没敢说话,知晓是把人折腾狠了,默默将手放在江端腰间替他揉着。
忽然江端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扬道:“我讨厌你。”
萧扬咬唇不敢笑,只作有些伤心,道:“昨夜还在说爱我,早上醒来就不认,江长琴,你好薄情。”
薄情郎磨嘴皮子的功夫还欠些火候,索性闭了眼不去看萧扬,而一阖上眼,睡意又奔涌着袭来。
昨夜他没睡几个时辰便天亮了,这会正是困倦的时候。
江端一觉睡到未时,精神才明显振作一点,瞧见萧扬已经穿戴齐整,江端懒散地从被褥里伸出手臂。
然后朝萧扬勾了勾手。
萧扬像魂被勾了去似的,他走过去握住江端的指尖,轻轻晃着,“起来吗?”
江端半张脸掩盖在衾被里,那双情深的眼眸一直盯着萧扬,他点了点头,但依然躺着不动。
萧扬伸出手将他从衾被里抱出来,轻车熟路走到屏风后将他放进浴桶,江端头抵在桶边,熟悉的困意又一次侵占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端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捞出水面,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全程睁不开眼,任由那双手替他打整好一切。
“还不醒?”萧扬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江端靠在他怀中,懒洋洋道:“饿了。”
萧扬捏了捏江端面颊,“饭菜早就好了,等着你呢。”
而等用完膳,江端想起来昨天让萧扬答应他的事。
早春的阳光不灼人,落在肩头只余下融融暖意。午后风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凉,却混着泥土与初生青草的淡香。
襻膊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臂膀,萧扬在院中踩着铁锹掘土,待泥土变得松软,江端才扶着幼树苗干,稳稳将它立在挖好的土坑正中。
随后萧扬一铲一铲把松散的泥土回填进去,指尖不时将土轻轻按实,免得树苗歪斜。
泥土遇水,泛起清新的腥味,新栽的小树静静立于院中,细弱的枝桠尚还单薄,却已然迎着东风舒展。
尽管玉兰树尚未长成,但江端似乎已经预想到之后满院玉兰盛放的景象,素蕊盈枝,恍若堆雪,微风轻拂,幽香便静静漫开。
景朔二年,江端提笔落下一幅画,名为《玉兰吻蝶》。
玉兰不动,何以吻蝶。是为风动,是为蝶舞。究竟是玉兰吻蝶,还是蝶吻玉兰?
相逢本是无心,孰真孰幻,早已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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