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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再见

买下的机票摞成小山,天南地北都飞上一遍,她才有勇气选择来到这里,这个有许言的城市。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令迟默感到疲惫。站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近乡情更怯,这是迟默脑子里唯一想到的话。迟默知道越往前走,越是离许言更近一步。

从过往的聊天推断出许言的家乡用了两天,可从家到许言的这趟班机她飞了近两年。

一年前父亲从公司将她辞退后,她听从朋友的建议出门散散心,从巴塞罗那到纽约,再从巴黎到旧金山,可她的心里总是有缺憾。她还记得那年暑假许言难得的坦率,坦率地发给她想念,她那时不懂,问什么算想念,许言告诉她说,想念就是希望你现在在我身边。此刻她才明白其中的缱绻。

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直到在某个欧洲小酒馆,酒醉的她向老妇人将心事和盘托出,年迈的老人听了她的故事拉着她的手说,显然你的另一半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迟默点点头咽下苦酒。妇人却夺过酒杯告诉她说年轻人,不要把爱情当作苦酒,爱情需要勇敢,你的爱人的勇气可能在你这里。去找她吧,她说不定也在等你。可五年了,迟默还能以什么理由去找她呢?老妇人一句why not?将迟默震在原地。

于是迟默订出了这张时隔两年从大洋彼岸飞往东北的机票。

飞机转车高铁,高铁出门打车。小小的县城只有出租车,寒冷的冬天开着空调,摇头晃脑的,让迟默有些想吐。好在小县城很小,顶多十几分钟的车程就能把她送到旅店。

一脚刹车,车停在旅店门口。

下车的一瞬间还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刺痛。搬行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迟默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僵了。

等她回手关上车门,站定在这寒风中,却觉得整个人也冻僵了。

不由得感叹命运弄人。为什么?五年未见,偏偏一下车就遇见。这么有缘?却又为何五年不见。

不远处的路灯下吐得昏天黑地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许言。离得不远,一抬头就能看见。许言身着黑色的羽绒服,不显臃肿,倒是宽宽大大对比着人的单薄。瘦了,瘦了太多。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能一眼分辨。

迟默顿时觉得东北的寒风还是太冷了,好像把自己冰封住了,不然为什么看见许言这个人就动弹不得。

旁边的女人正轻轻地拍打许言的后背,又温柔地抚顺许言胡乱的气息,只是大着肚子,不能弯腰,让人猜着月份。

迟默这一刻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只能蜷住手,用冰凉的指甲死抠着手指,靠疼痛来缓解自己的战栗。

而那个怀孕的女人忽然抬头,她们的目光在空中对接,对视良久,对方眼里带着疑惑向她走来。

迟默还愣在原地,刘雨薇倒是不顾大着肚子扶着腰快步向她走来。“你是来找许言的吧,怎么没让她去接你,这大晚上的多冷啊。”

这人认识我?

迟默莫名被这东北口音挟持,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以怎样态度来对待许言这位热情开朗的“怀孕的妻子”。

一想到这是许言的妻子,迟默心就冷了下来。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对方倒是不介意,继续说道:“许言今天有酒局,还没喝完。你订的这的旅馆吧,先退了。来都来了,就去许言那待两天,哪有让客人住旅店的。我们先去她吃饭的酒店等一会,一会就来人接了,先进屋吧外面冷。”

不等迟默回答,便一边拉着许言,一边拉着迟默向一家饭店走去。

许言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睛了,摇摇晃晃地跟着走到了饭店。等进了店门就被刘雨薇一把甩在了椅子上。

“她啊,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得五迷三道的,都醉成这样了还要喝,有时候真是让人没办法。也不是不让她喝,一喝就喝这么憎命似地喝,多伤身啊……”

刘雨薇的话还没说完,许言已经眯着眼睛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包厢里走了。迟默向刘雨薇投去目光,刘雨薇倒是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她不把自己喝到抬回去是不罢休的,咱们点点吃的,这么晚过来饿了吧,吃点东西暖暖胃,账记她头上。”转头就喊道:“服务员,来碗疙瘩汤,不要葱和香菜,加个蛋。”

迟默并不饿,下飞机时就吃了碗面,刚才出租车的颠簸,只觉得反胃,现在见到了许言更没心情吃了。

婉拒了刘雨薇,迟默就坐在这发呆,自己本来就是见许言的,现在直接碰见了。人既然见了,心结也就应该散了,还留在这做什么呢?难不成真要到许言家里去?看着这位“孕妇”的态度,她倒是不容置疑,自己也不好走。可她的这位妻子也太大度了,竟允许自己这位“前暧昧对象”在家住一晚。而且现在这情况,还这么放任她酗酒,这位“正主”显然也没把许言放心上。许言真的和这样一个毫不在意她的人在一起了吗?是为了孩子吗?

迟默皱着眉头思考,冷漠表情一点也没影响孕妇的口感,反而她一个人吃得欢快。

思来想去迟默还是觉得于心不忍,大学期间许言是有目共睹的滴酒不沾,无论是谁劝酒一律不喝。聚会完后还会把她们这些醉酒人士送回寝室。就是这样的人,不管跟谁在一起,总不能自甘堕落吧,想到这迟默干脆站起身来,找许言所在的包厢。

还没等进门就听见一群人大声起哄

“喝!喝!喝!”

迟默推开房门就看见一群人围着许言,一杯杯地给她倒酒。明明都醉都站不稳的许言,就闭着眼睛一杯杯地往嘴灌,迟默一瞬间怒上心头,开门就冲上去攥住许言往嘴里倒酒的手。

“别喝了!”

全场聚焦过来,整个包厢安静得可怕,没人知道这个人从哪来,要干什么。怒气冲冲地冲进来,现在又一言不发地盯着许言看。

被攥住手的许言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酸胀的眼睛努力地对焦视线,等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竟笑了起来。众人不明就里只好跟着一起陪笑。许言笑得涕泗横流,眼泪流进咧开的嘴里,涩得让她皱起脸让人看不出是笑是哭,过了好一会儿又缓慢地蹲下身来捂住了脸。

话出口的一瞬间迟默就后悔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看许言的这样的反应,自己是不是就不该来。迟默站在原地一下子脑子里千头万绪。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沉寂。

许言挣扎着站了起来,推开了面前的酒,迷迷糊糊对众人道:“不喝了不喝了,今天够了够了。走了走了。”说罢也不管一群人的客套,拉着迟默就往外走。

许言的脚步虚浮,只能借着迟默的力往出走,离开了包房,许言却从兜里掏出来两百块钱递给了迟默。

迟默有些懵,不知道许言要干什么。许言却一个劲地把钱往迟默的手里塞,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对不起,什么意思,有没有的。

迟默有些无奈,这是把她当成谁了,没法和喝醉的人讲道理,只好应付着这酒鬼,扶着她往前走。

缓步走到大厅,迟默看见刘雨薇正在和一个男人聊天,男人正殷勤地递上两串糖葫芦。然后在刘雨薇的指挥下搬走迟默的行李。

迟默扶着许言走不快,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行李被搬走。看来没有选择了。

刘雨薇在男人的示意下回过头,跟她们道:“我们给你们送回家,行李让老马他搬就行,丢不了。”

迟默只能无奈道谢。

几个人扶着喝醉的许言上车。那个男人开车,迟默和许言坐在了后排,刘雨薇则坐在副驾驶吃糖葫芦。许言醉得厉害,整个人直接靠着迟默睡去。一路无言。

到了一处小区,刘雨薇招呼着下车,领着迟默扶着许言往前走,那个男人则拎着行李跟在身后。

电梯上升很快,转眼停到八楼。

一行人向左拐去,就到了房门前。迟默看着刘雨薇熟练地输入密码:

0926

迟默心一沉──她知道密码。

不是许言的生日,更不是自己的生日,是谁的生日?结婚的日子?还来不及细想。

门被打开。迟默扶着许言躺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屋子让迟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刘雨薇倒是没管那么多,在屋子里检查了一圈,脱了许言的外套,拿出毯子给许言盖上后便开口嘱咐起来,“你睡这个主卧就行,床单被罩要是觉得不干净柜子里有洗过的,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做点,我们这小县城没有开太晚的外卖。”

刘雨薇用手指了指另一边,“那是书房,不要进去,有人进去,她会发脾气的。其他的你就怎么方便怎么来。行李给你放这了,你们两个晚上锁好门,我们先走了。”

“你不留下吗?不怕我偷东西?”迟默有点不解,这位“正主”就样放任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和许言共处一室?她们真的是情侣吗?这么就对她这么不上心?

听言刘雨薇哈哈大笑起来,“你咋这么幽默呢?且不说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啥好偷的啊,身上最贵的就是那个破手机了,还是五年前的旧款,她身上那件外套都穿七八年了,白给人都不要。不要多想,你就安心住下吧,要是许言醒着的话,我想她也会想让你留下来的。走啦。”

想让我留下来,真的吗?

留给迟默的只有关门声“砰”。房间归于安静,房间里只剩许言迟默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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