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市】
“怎么样?”
灯光骤亮。北风戴着黑口罩的脸浮现在顶灯下,他用手帕擦着擦着手里的匕首,刀刃上的寒光一闪晃过叶净月的眼睛。
他摆摆手示意人把那昏迷着的高大男人拖到角落。随后半蹲下身,和叶净月平视:“想救他?”
看到罗夏,叶净月有一瞬间的失控。
但他立刻调整情绪,迅速冷静下来。
叶净月低下头视线移开,眼神恢复了冰冷。平静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有一个姓季的朋友。他也是咱的老朋友。”
北风用刀尖挑起叶净月的下巴,刀刃向上,想逼迫他和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只要交出他,就放你们两个一条生路。”
面对北风握在匕首上越来越用力的、想将他下巴抬起来的动作,叶净月却纹丝不动。
姓季的朋友……那可不就是季从云么?
叶净月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这群人的目的——
果不其然,怀璧其罪,整个协会都在争抢季从云这位天才研究员。叶净月叹了口气。
锋利的三棱锥匕首一点点割破叶净月脖子上的皮肤,血顺着他苍白的咽喉在往下淌。
见状,北风皱了皱眉,停下了手。
随后他看到面庞染血的青年笑了,镜片后的眼神冷如三九寒雪:“说笑了,连我都对他不知所踪,何来放人一说?”
“跟你老板说一声,我也跑不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叶净月笑嘻嘻的无所谓道。“只要他不介意和整个长江商会作对的话。”
闻言,北风神情一变,“放心,老板不喜欢杀没意义的人。不过在你们交出人之前,我们怕是要照顾不周了。”
叶净月笑出一声,面色八风不动:“你搞错了,我和你说的那姓季的不熟。况且谁不知道,就以他跟罗夏的关系——众所周知,你认为他会为了我俩,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北风的瞳孔锁紧,双目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叶净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眼神。果然,这个人对他们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他打量着北风等人的衣着——清一色的黑衣,给叶净月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但至少这不像是唐河集团的人。
下一个瞬间叶净月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捏住了刀刃——绑着他双臂的绳子不知何时被他给弄开了。
北风错愕之际,手上的劲道一松,匕首硬生生被叶净月捏着刀刃夺了去。
叶净月霎时站了起来,猝不及防一脚踹在北风身上。
北风没防备,被踹得失去重心,身体重重撞击在墙上。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围成圈将他包围在中心,齐刷刷拔枪,全部指向叶净月:“别乱动!”
叶净月伸出另一只手,抹了下脖颈处流下的血,镜片后的眼神是冰冷的笑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伫立在湿冷空气中,血染衣襟的青年,并没有持匕首挟持那位被他踢到墙上的“首领”。
他力气不大,那一脚并不重。北风很快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青年还保持着捏住刀刃的手势,慢慢抬起手举到胸前。他看也不看对着他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下一个瞬间作出了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知道今天我是走不了了。”
叶净月手里的刀调了个头,刀柄握在血流不止的掌心里,抵在罗夏胸口处,狞笑着扭头看向北风——
“看样子,罗夏比我重要。我先杀了他……”叶净月话音未落,北风突然暴起,就要朝叶净月冲过来。
“别动!”
叶净月怒喝,突然调转刀尖以一个岌岌可危的姿势抵住自己的胸口,眼神冰冷地警告他,“不然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北风果然止住了动作。
叶净月瞧着周围的人,心中反而轻松了些:看样子不是罗夏。自己这条命,才是他们手里真正的筹码。
他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将自己引到这里。
是什么人在幕后,叶净月猜出了个七八分。
是兰唐,也可能是兰唐的上线——总之他们的目的都一样,掳走季从云,好继续进行实验。
遂他定了定神,慢慢摸索着墙壁站起来,边维持着紧抵自己胸膛的危险动作。
笑容扭曲,如孤烟燃起。血从被割破的手掌顺着苍白手臂不住向下淌,不一会儿便染红了袖口。
“我和你们做个交易。”
叶净月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后有人匆匆闯入,和北风耳语两句。
“什么?!”北风眼睛瞪大,低吼出声,“白板他真这么说?……”
随着门开启了一条缝隙,地下室狂风骤起。地上的沙尘被风卷起,乒乒敲打着铁皮。
闻言叶净月乐了,笑出声来:“你叫北风,这会儿又来个白板——咋的,你们老大是不叫骰子啊?”
“你给我闭嘴!”北风吼道。
片刻,北风眼神闪烁,转头看向对面岿然不动,衣袂飘飘的鬈发青年,半晌点了下头:“行。”
……
黑暗而空旷的地库里,只寥寥停着两三台车。
一辆黑色的皮卡打着双闪,车窗半开。后排坐着的人手指间夹着粗烟卷。
“红中老板,您这么长时间没出面,白板他愿意卖您这个面子么?”
驾驶座上的人话还没说完,地库的不远处就传来骚动。
后座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熄灭了烟。“应该吧。”
有什么物体被丢进皮卡,车子略微震动了一下。
“红中老板,人带回来了。”来人说着,语气犹豫,“您要看看是谁吗?”
皮卡后座,手指间捻着粗烟卷的人呼出一口气,“不用,走吧。”
“把他送回堰江。”
——
地下室。
北风目送着拖着罗夏的几人远去的背影,脸色极度难看,拳头攥得能听见骨骼关节摩擦的响声。
他蓦地扭过头,凶狠地瞪着那仍旧伫立在角落的鬈发青年,目光如蛇般迸射寒光。
叶净月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头注视着方才罗夏躺过的角落:那里原本满地干涸的血迹,硬是被他的衣服擦去了一些。
北风两步上前,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叶净月胸口。
这一脚凝聚了愤怒一般,力气大的可怕。鞋底坚硬的棱角恰好卡在人肋骨之间。
霎时叶净月口中喷出一股滚烫的血,整个人被踹出两米远,重重跌坐在地。
鲜血洒了些在北风的靴子上。北风眯着眼,睥睨着坐在地上的青年。
叶净月垂头,耳鸣了一阵,几近晕厥的疼痛从胸□□炸一般席卷全身。
他不受控制地咳嗽两声,旋即笑了。
血从他嘴角淌下,顺着下巴和方才脖颈上残留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血染面庞的青年抬眼,半张着口喘息,瞧着眼前的北风,突然大笑起来。
后者脸色一变,“你笑什么?”随即从腰间掏出枪指着叶净月,“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不顾旁人劝阻,北风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踢在了叶净月腹部。
“就这点本事?”叶净月不住地吐血。笑声却没有停,充耳不闻继续喘着气笑个不停。
他捂着上腹部,舔舔嘴唇上的血,极度不屑道,“让我来猜猜,那不是你老板的意思吧。”
青年歪了歪头,脖颈处的骨骼咔擦响了声。
他撑在地上的一只手摸索着,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看样子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叶净月继续笑,身体朝后靠,伸直了一条腿,“既然选择来了,我压根就没想活着出去。”
叶净月举起匕首,卡在自己脖子上,刀刃一寸寸没入血肉,还在缓缓拉动着。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继续挑衅地看着他。
“老子特么压根就不怕死。”
牙齿的缝隙已经彻底被血染红,面容惨白的青年笑容格外偏激而阴鸷。
北风瞳孔骤缩,上前飞起一脚踢开了叶净月手中的匕首,咬牙:“……你这疯子!”
有人立刻上前,从地上捡走了匕首。
北风看着刀口不断流血的鬈发青年,愤恨地一踢旁边的椅子。
“上铁链!最重的铁链!把这个疯子给我锁起来!!”
北风大吼出声。铁椅子倒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
他转身走到门口处,“先关他个几天,我们走!”
有人粗暴地架着叶净月的胳膊,把他拉站了起来,按住他的两只手缩在墙上。
叶净月喘着气微微眯眼,毫无反抗之力,看着自己任人摆布。
手掌、脖颈上的刀口传来刺痛,像是被撒了什么碘酒之类的刺激药物。
随后铁门轰然关闭。
地库里只剩下叶净月一个人。
晦暗的光线下,叶净月喘着气,被锁在墙上动弹不得,他握了握那只被绷带随意包扎过的伤手,眼睛盯着门口的那盏微弱频闪的灯。
眉梢舒展,他终于舒心地笑了。
他抬起头,盯着幽深黑暗的天花板角落: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相信外面的人了。
他的两只手腕被生锈的铁链割得生疼。脖颈、手掌上的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以及肚子上刚刚被踹的那一脚似乎比自己想象的严重,他低下头,又开始连连咳出血。
叶净月整个人感到寒冷,战栗起来。
但他闭了闭眼,扯出淡然的笑意。
“我不要紧,不要紧的……但千万别辜负这我一番功夫啊。”
-
“北风老大,就这么把那小子留在那么?我看他……”
“怕什么,”北风冷笑一声,声音还带着怒意,“白板说了,人死不掉就行。其余的不用我管。”
“你说,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鬼知道那疯小子想的什么。”北风道,“至少那小兔崽子在我们手里,会有人来救他。”
“敢拿命来赌,以我的经验错不了。一定会有人再来救他。”
-
办公室里全部熄着灯,只有佛龛前亮着烛火,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坐。”
手里捏着已经熄灭多时的卷烟的,银发白须、背稍微有些佝偻的人对着背后的一群人挥挥手。话却不是对他们说的。
一众人退出包厢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长发年轻人站在原地。
“……戴老板。”贝锡兰望着坐在阴影里的人。
戴望依旧背对着他。烟重新被点燃,暗淡灯光里冉冉升起。悠悠道:“坐啊。”
贝锡兰喉咙紧了紧。他看向正在抽烟的银发老人,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割裂之感。“戴老板,您……”
戴望转了下椅子面朝他,语气温和,“怎么不叫戴叔了?”
“您也和AT有关系么?!”贝锡兰失声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他们叫你‘红中’……”
在实验中度过这么多年,一直被特殊对待的贝锡兰对这个组织还是有所耳闻。
虽然协会交易全部是单线,等级森严,贝锡兰知道这个组织全部是以麻将牌名为代号的。
尽管贝锡兰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但能以麻将牌里的□□为代号,在协会里的地位恐怕不低。
东南西北中发白。
刚刚贝锡兰听到那人叫他,“红中”。
“放心,我不是协会的人。”戴望无奈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我也不是你口中的【红中】。”
贝锡兰稍稍放下心来。他警惕地扫视戴望的脸,“那为什么他们……”
“你先不用担心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戴望道,他看着贝锡兰,目光悲悯,“我挺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贝锡兰不说话了。联想到方才的视频……他感到一阵头痛,脑海浮现起兰唐那温和的脸,难以言喻的悲伤轻压在胸口。
“都是因为我……可是……可是……”
贝锡兰痛苦地双手抱头,蹲下身抽泣起来。
哭了半晌,贝锡兰突然抬起头,问:“您知道兰唐现在在哪吗?”
戴望静静地看着年轻人,叹了口气。
随后他拿出按键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戴望按了免提,熟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怎么样?事还没办妥么?锡兰他怎么样?!你答应过我……”
“我在这。”贝锡兰开口的一瞬,对面突然噤声。
-
【淮口市公安局】
冷藤朝询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对一个刑警道:“找小江先把叶小山送到医院去。”
又吩咐祁颜:“先联系周边辖区派出所,分任务下去,让他们就近查祝江河的车!”
他看了看手机,疑惑地皱眉:“还是联系不上小叶么?”
他往上一翻短信,是叶净月一个小时之前发的:罗夏可能跑丢了,麻烦冷队联系一下淮口的警察。我在镜城这边暂时有事回不去。
小叶这里其实不算很疯~更癫的在后面~
ps:神秘戴老板的身份,是红中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红中】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