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到此处结束,肯定还有后话,却都在记忆的散落过程中被抽出筋骨,失去蕴含的能量。
枫原是亲历者,自然不需要和谢承之他们一样,他太清楚里面的内容,甚至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手写下的。
怀着些许抗拒的心理,枫原去茶水间溜达了一圈,转身回来就见路忆安和谢承之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眼珠子里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膜。
……
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没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多可怜,世间百态,过得比他悲惨的大有人在。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顾好当下是枫原的人生信条。
“书”突如其来的掉落和命纹的褪色令他脱轨,直面过去成了他命数里逃不过的劫。
两道视线炙烤着自己,灼热到无法忽视,特别是那个卷毛,他难道不知道人的余光也是很发达的吗?
枫原忍无可忍,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社交的。
他并起两根指头,在路忆安的眼前一晃而过,“收起来。我不需要。”
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谢承之一时没忍住,心里那股酸涩气转到明面上就会变得露骨,很显然这是对枫原的不尊重。
幸好他及时把眼神收回来,低下头把情绪不动声色地掩藏起来。
路忆安就不行了,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没能及时察觉到枫原的抗拒,起初被枫原提醒还吓了一大跳,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说自己。
他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瞧了一眼。
怎么?脸是金子做的,看一眼还需要收费?
所以人就是不能同情心泛滥,谁再动真情谁就是小狗。
路忆安冲两根手指的主人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枫原也不在意,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要那种眼神不再出现,一切好说。
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打岔于队友完成任务还有奇效,不带个人感**彩才能用理智挖掘出更多细节。
比如这本“书”走向,要么枫原用斧头杀了他那个畜生父亲,要么没有。
用不着询问当事人,枫原进入永昼卫,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足以指向结局。
没有。
这也是谢承之最佩服他的点,分明前一天杀人的决心还坚定无比,等人真回来了反而没动手。
他猜测这中间的变数都是由一个女人引起的,那就是枫原的母亲——林枫晚。
很有意思,一般改姓都是改母姓,他却取了母亲中间的字。
林枫晚那么在意儿子前途,宁愿自己出去打无数份工也不要儿子休学提前供养家庭,这样一个人,如果发现儿子有弑父的心思会不阻止吗?
不是觉得人渣还有改正的余地,是不能让儿子背负一条肮脏的人命。
也许反抗二字不单单在说枫原,还有这个坚强的女人。
此次任务按理来说由枫原一人完成就足够,说不定还能创造新的重合度纪录,达到百分百也不是没可能。
可惜,上头有硬性规定,为了平衡永昼卫和灵戍盟,执行任务两人起,要不然单独选谁去,另一方都会抗议。
眼光长远的韫玉会领导者不愿见到鸡毛蒜皮发生,划分名额时两边都会顾及到,虽然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各方数量,但两方至少各出一人是常识。
当初沐语能答应沈阔和谢承之绑定,还有部分原因就是省事。
沐语从知道任务的特殊性起就开始为枫原打算,既然他不愿意将伤痛袒露给熟悉的队友,那让灵戍盟安排个人过来也行。
两难抉择摆在枫原面前,后背露给队友还是有敌对关系的陌生人。
枫原几乎不假思索。
时间紧迫,沐语安排他们明天就进穿梭舱,离上次任务仅隔了两天。
这晚其他人都为了任务养精蓄锐,提早睡下。唯独枫原失眠了,他以为自己能毫无波澜地回去面对一切。
可身体告诉他不行,他做不到。
回忆中关于那个人渣的面孔逐渐清晰,多年来,时间不但没有冲刷反而加深。
枫原仔细描摹着手掌心的纹路,今非昔比,自己拼命提升的异能将会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过去没护到的,他不会让那个人渣得逞。
*
【看好枫原,让他不要乱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
谢承之觉少,醒得早,边看通讯器边洗漱,正准备将沐语的消息点开。
却被半路截胡,错将突然弹出的对话框点开。
还不过来吗?我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约会对象在耐心地等候自己迟到的恋人。
谢承之被吓到,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刷牙,呛得连牙膏沫都不小心喷溅到屏幕上。
他着急忙慌退出去,没回。
怀疑沈阔在寝室里安了监控,要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起床了,出于对人身安全的考虑,等他做完任务回来就请专业人士来检查。
现下回沐语的消息才是正事。
【收到。】
谢承之能理解沐语的顾忌,最了解任务细节的人是枫原,最容易搞砸的也是他。
想要达到高重合度的前提是枫原能按照事情的原貌走,而不是选择改变,改变母亲被家暴的事实,改变母亲被强迫的悲剧。
规则让枫原不许插手,静静当个旁观者,对他无疑是种残酷的考验。
改变故事的结局如同品尝禁果,谢承之曾经想要改变温知意的结局但是他失败了,适得其反,成功将记忆修补。
如果过去的改变能对现在造成影响,表面看似造福人类实则加速毁灭。
人生无数抉择,本是一次性的,如果有后悔药可以吃,人人都会抢夺穿梭舱改变过去,到时散落的记忆得不到拾取,完整的记忆被强行破坏,世界树的崩塌就在一夕之间。
上帝给了希望,却残忍地要求人类为了顾全大局放弃。
那谢承之宁愿不要给他们希望,可修补记忆为什么会给三次机会呢?到底是试错还是杜绝那可怕的蝴蝶效应。
谢承之把通讯器放下,将口中的泡沫吐出,刚刚呛到的薄荷气息还在口腔里萦绕。
沈阔催促的消息却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只要没等到回复,就会不停地骚扰。
【吃早饭了吗?】
我给你准备了,还有鲜橙。
他想着对话框那头的沈阔,把用过的洗脸巾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里。
谁家好人大早上喝橙汁的?
注意力就被这么干扰了去,但是谢承之依旧不想回复流氓的消息,径直走向衣柜,准备挑选一套“工服”。
反正要被关在穿梭舱里也不用打扮,只要适合逐渐炎热的天气就行。
刚来永昼卫的时候还需要穿外套,现在换季,只能穿短袖过活。
谢承之琢磨着等什么时候回家要多带几件短袖过来。
终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出一件低调,素净但是版型流畅的白色短袖,正准备从衣架上取下来,却突然发现与其对着的还有一件黑色短袖。
谢承之不记得自己带过黑色的上衣,疑惑地拿出来,这才发现这衣服连尺寸都和自己的对不上号。
“我天。”他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怎么忘了这茬了。”
前天手搓完晾干就塞进衣柜里,去找沈阔拿修好的通讯器也没想起顺便把衣服还给他,要不是今天翻找衣服还不知道会被放到什么时候。
关键是沈阔似乎也忘记了自己还有件衣服在他这里,压根没过问。
谢承之仔细回想房间里有没有手提袋之类的东西,比较适合放衣服。
可他初来乍到没在外面买过什么东西,连外卖都没点过,一个像样的袋子都找不出来。
思前想后干脆就叠好用手拿着,还是别搞那么郑重了,他们互相又不是不认识。
有歉疚在心,谢承之终于肯回沈阔的“骚扰”消息。
【我现在过来吧,顺便把衣服带给你。】
对面像是在守株待兔,头像框就没灰过,一直在线。
【没事,允许你今天继续穿。】
【?】
谢承之被某人的厚脸皮震慑到懒得打字,直接甩了个问号过去。
【谢谢,不需要。】
一件尺码不合适的黑色短袖,他是怎么好意思的?虽然感觉质感不错,穿在身上还挺舒服。
但是他也没有爱穿别人衣服的怪癖,顿时手上的衣服像烫手山芋一样,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好了,我乱说的。】
【快过来吧。】
哼,什么乱说的。
谢承之把房间里的插头都拔了,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安全隐患,这才捏着通讯器和衣服坐在床上,将眼睛闭上。
丝滑的布料从他掌心擦过,谢承之猛然睁开眼,把衣服抓得更紧。
“反应那么大做什么?不想还给我了?”
他偏头一看,沈阔正站在床边伸手来捞他自己的衣服,却因为谢承之的应激反应把手收回去。
“没有没有,还给你。”
谢承之是想到了上次他抓温知意的衣角,也是相似的触感,才下意识把衣服攥紧。
他把衣服递过去,只见沈阔没有立马去接,把头埋进衣服里仔细嗅闻,像是在录入气味,那是动物的本能。
可衣服上哪里还有沈阔的气息,早就被自己的洗衣液味道覆盖。
就在谢承之手都举酸,担心他不会收下时,沈阔又迅速拿走,“走吧,去吃早饭。”
谢承之从床上下来,奇怪着这次自己怎么没有穿到客厅的真皮沙发,就看见沈阔打开旁边的立式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黑白交错的衣服。
沈阔没有拿衣架把收回来的黑短袖挂起来,反而就着谢承之叠好的样子小心地放在单独的一层柜子里。
此刻,谢承之感觉自己人都石化了,僵硬地想着刚刚坐着的床恐怕是沈阔平时睡得最多的地方,他的主卧!
就算他们结了血契,也是为了公务啊!怎么就到主卧里来了,私密程度堪比给沈阔洗内裤。
谢承之顿时感觉刚刚坐过的位置像是有针头一样,他捂着屁股,飞快地逃出去。
这章还没开,下一章开副本
这一章的话就看看甜甜的小情侣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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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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