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兆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贺行舟,眼底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贺行舟笑而不语。
“贺四,你想怎么样?”省了公子两个字,钱兆昌感觉叫的顺口多了,折回来重新落座,看向贺行舟。
他不了解贺行舟的行事做派,但是一个刚接手贺家的人能有什么能耐,更何况贺行舟是知道他与周家沾亲带故,他不信贺行舟敢为难他。
“你又打又骂,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贺行舟看向路晚风,带着伤的手拍向他的手背,很轻,却还是让路晚风手上一紧,本能地缩起身子想要防备什么。转头迎上贺行舟温柔的目光,才稍显松弛。
摔碎的花瓶,手中的瓷片,不用路晚风说,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呦,那你打算怎么做?”钱兆昌也没带怕的,语气重甚至带着几分挑衅,会所虽是贺行舟的地盘,可贺家不是他的,宁城更不是。
“张恮,让钱总见识一下。”
张恮的视线扫过贺行舟的手覆盖着路晚风的手背,转头对钱兆昌道,“请钱总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方落,张恮没有任何手势,方才破门而入的几个人走到了钱兆昌的身边。钱兆昌看到对方的手下已经将他围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贺四,你想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钱兆昌目光死死地盯着贺行舟,本来脸上还挂着笑,现在看到对方的架势,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
“我出国多年,也想知道,我贺四的话如今还有没有用。”贺行舟一副探究后极度想要答案的表情。
钱兆昌冷哼道,“贺四,我要是有个什么事,不知道四爷打算怎么跟周家交代?”
“怎么交代是我的事,不劳钱总操心。”贺行舟嘴角噙笑回应。
钱兆昌伸手推开眼前的人,走到贺行舟的面前,指着路晚风道,“贺行舟,你可想好了,值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人,与周家为敌?”
周家成了钱兆昌最后的救命稻草。
贺行舟唇角弯起弧度,笑意愈发深浓,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钱总,眼底是乌压压的阴翳。
不置一言,只是笑。
钱总看着贺行舟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深,只觉得毛骨悚然,方才涌在眼底的戾气散去了一半。
张恮给了手下的人一个眼神,手下的人走到钱兆昌的身边,快速架住钱兆昌的胳膊。张恮的这些手下都是训练有素,两下子就将姓钱的制服。
已是困兽之斗的钱兆昌彻底慌了,“贺行舟,你不能动我!”
有什么不能动的,贺行舟一个眼神,手下人一拳挥向钱兆昌的腹部。钱兆昌痛的弓背长嚎,没想到贺行舟真会对他动手,怒目瞪向贺行舟。
“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国内。”
贺行舟觉得此刻的钱兆昌像只癞蛤蟆,厌烦地微阖双目。张恮会意,抬手让手下将姓钱的拖出了包间。
包间里安静下来,贺行舟握住路晚风的手没有松,拇指有意无意地轻抚着路晚风的手背。
张恮见贺行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看路晚风眉头拧到了一起。
“贺总。”张恮低声提醒。
思绪被打断,贺行舟恍然回神,这才发现手上的力度重了些,路晚风疼得咬牙,愣是没敢发出声。
“疼了怎么不说?”贺行舟松开他的手,自然地放到了沙发的扶手上,“下次疼了就说。”
路晚风缩回手抓住自己的衣角,沉默了片刻道,“四爷,谢谢你。”
贺行舟转头看向他,目光笼罩着他的脸,“你叫我什么?四爷?”
贺行舟的眼底深邃如森林,看似风平浪静,却又密不透风如有实质地拢着他,路晚风有些无措地攥紧双手,“我,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他什么呢?
贺行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一时也没想好答案,目光地落向别处,双眼失了些许的焦距。
看样子,路晚风是不记得他了,此时告知他俩以前的关系,是利是弊他现下也不好判断。
“时间不早了,走吧。”贺行舟抬腕看看时间,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路晚风站了起来却只挪动了半步,贺行舟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身看向他,没有说话,眼底询问的意思却是明白无误。
路晚风半低着头,紧抿着双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交握着双手,左手的拇指紧紧地掐着右手的虎口。
那么深,也不知道疼!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贺行舟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带他走出房间。
时间是不早了,可对于会所来说真是最狂热的时候。路过的包间偶尔打开门,能听见里面宣泄般的叫嚣。门一旦关上,走廊顿时安静。
贺行舟带着他没有下楼反而上楼,然后乘专属的电梯去了楼下的专属车库。
他就这么一直抓住他的手腕,来到车旁才放开,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护着他的头,看着他上车后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帮他关上车门后,贺行舟轻轻地叹息,捏着眉心缓解身心上的疲惫。
“你打算带他去哪儿?”
“和颂堂。”
张恮以为贺行舟会把他安置在会所,或者其他住所,经历今晚的事,带去和颂堂,怕是会给贺行舟带去麻烦。
贺行舟明白张恮的顾虑,但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一定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要知会路家吗?”
贺行舟沉思片刻后摇头,“等两天再说。”
从张恮手里接过车钥匙,贺行舟绕过车头上车关门,启动车子时,他扭头看了一眼。路晚风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交握地放在双膝上,拇指又深深地掐着虎口。
瞧着他正襟危坐的模样,贺行舟轻声问,“害怕了?”
路晚风闻言,愣了愣,随即摇摇头。
局促和不安都挂在了脸上,贺行舟也不再追问,侧过身去准备去拉他那侧的安全带。身子越过他面前时,就看到他惊得往后一缩,眼睛睁的大大地看着他。
清亮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恐惧,那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懵态,随后惊恐溢出眼底。
“安全带。”
贺行舟坐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敲几下,转眸看向他,等他脸上的惊惧消散后,踩下油门。
一路上路晚风眼珠不动,坐姿拘谨。等到车辆驶入车库停在专属车位,明亮的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才有些许的松动。
“到了。”贺行舟看了一眼路晚风,熄火。
路晚风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他进入电梯,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到他身后。贺行舟透过轿厢的镜面,看到他低着头安静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进门玄关处,贺行舟换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到他面前。
路晚风盯着拖鞋看了片刻,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
路晚风咬着唇,头更低了,巴掌大的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要我帮你?”贺行舟含笑着弯下腰,蹲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拉他的鞋带。
路晚风震惊地向后退,贴到墙面时无措地道,“不,不用。”
“没关系,又不是……”贺行舟打住话头。
帮他换衣服,换鞋,这些琐碎的事,他都做过,还做过无数次,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做。
贺行舟起身将他拉到长凳上,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坐下,又将拖鞋放到他脚边。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里?”
路晚风又开始掐向左手的虎口,被贺行舟一把握住,指尖生生掐在了贺行舟受伤的虎口上。
“对,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饿吗?”
路晚风不说话。
“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我这儿,不用觉得拘束。所以,饿吗?”
路晚风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这都半夜了,贺行舟估计他也饿了,“那就换好鞋,我们去厨房看看,冰箱还有没有吃的,好不好?”
路晚风双手抓了抓膝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头解开鞋带。
一只脚从鞋里出来后,贺行舟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换鞋。
五个脚趾头,三个兄弟在外面。
路晚风尴尬地涨红了脸,脚趾头弯曲着抠着地面。
看着他无措的样子,贺行舟伸手握住他的脚,打趣道,“镂空的挺好,凉快。”
脚被人握住掌心,路晚风惊讶地看着贺行舟和煦的脸,脸更红了,“穿的,有点久了,所以,所以,磨成了这样。”
“我猜也是,就是这味儿,非同寻常。”贺行舟摇着头戏谑,然后轻柔地帮他脱下袜子,“要不,先去洗个澡?”
询问的语气温柔的难以拒绝,路晚风点头。
“穿鞋。”
贺行舟再次提醒他穿鞋,见路晚风盯着拖鞋不动,索性将拖鞋套到他脚上,“怕弄脏?没事的,等洗完澡,再给你拿双新的换上。”
“不,不用。”路晚风慌忙摆手,“一双就够了。”
“地砖冷,你光着脚容易着凉,你要是着凉了,我这样也没办法照顾你,”贺行舟抬起自己右手,“更别说送你去医院了。”
可能出现的事实会给贺行舟带去麻烦,路晚风乖巧地跟在贺行舟的后面。贺行舟带着他先来到客卧的衣帽间,打开柜门,指着里面的睡衣,“喜欢哪套?”
路晚风惊讶地看着眼前一排的睡衣,“我,我的?”
“当然。”贺行舟从中取出一套放在他面前,“很适合你。”
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内裤,“这些都是新的,已经让阿姨洗过,可以直接穿。”
路晚风看着抽屉,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内裤,“都,都是我的?”
贺行舟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袜子,又打开路晚风身后的柜门,“还有这些。”
路晚风转头看向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我的?”
“嗯,准备了部分。”
“给我?四爷,我们是不是认识?”
贺行舟心口颤了颤,“你先去洗澡,待会儿试试大小。”
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是按照路晚风以前的喜好准备的,他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有无变化。
贺行舟拿着衣服带着他来到洗手间,“需要我帮你调水温吗?”
路晚风立马摆手,“不,不用,我自己来。”
“浴巾放这儿,”贺行舟挂好浴巾,指着那些瓶瓶罐罐,“洗发水和沐浴液,如果不喜欢这些味道,回头告诉我。脱下的衣服,扔到衣篓里。”
“谢、谢谢四爷。”
这个称呼隔着身份也隔着情分,贺行舟看向路晚风,默了几秒后退出洗手间,关上门时握着门把手站着,听到里面响起流水声,移步来到厨房。
他回国后都没在这里吃过饭,冰箱里除了饮品,空间很是富足。想了想还是等路晚风洗完澡,问问他想吃什么,再订外卖吧。
贺行舟来到沙发坐下,靠着沙发背仰着头,时不时瞄向客卧,找到人后心落到实处,完全放松,身体的沉重这会儿倒是倾覆而来。
他捏着眉心,抬腕关注着时间,三十七分钟后,路晚风从浴室出来,穿着他拿给他的那套杏白色睡衣,看上去十分乖巧。
站在过道的台阶上,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不安又局促像只落入陷阱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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