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是张沂开车,贺行舟搂着路晚风坐在后面。
神色呆滞的路晚风靠在贺行舟的怀里,双目空洞。贺行舟叫了他两声,试图跟他说话,路晚风没给半点反应,贺行舟见状只能放弃。
到家后,赵婶看到路晚风的状态,心疼的不行,当着面说不敢说问不敢问。
贺行舟抱着路晚风来到卧室,将人放到到床上,盖上被子后没有离开,也没有问他怎么回事。路晚风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现在说什么,估计也得不到回应。
他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晚风闭上了眼睛,贺行舟眉目才松动些,但也没敢大意,不确定路晚风是否真的睡着,直到他呼吸规律,才暗暗舒口气。
又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开时,发现路晚风抓住了他的衣角。贺行舟轻轻地扯了一下,没想到路晚风瞬间收紧。看他这个反应,贺行舟都怀疑他不是真睡了。
害怕惊醒他,贺行舟又很小心地重新坐回去。
路晚风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呓语,像是被人欺负,说的梦话不是在求救,就是在抗争。
贺行舟盯着他的脸,陷入沉思。
日头西移,赵婶看着天色暗了,可以准备晚饭了,想问问两人晚上吃什么,又不方便进去,好在此时贺行舟出来了。
“怎么样了?”
贺行舟叹口气,他出来之前,路晚风的眉峰刚刚舒展开。不想让赵婶担心,只跟赵婶说他睡着了。
手机里是张沂发来的微信,问他其他的体检项目还做不做,医院那边好安排时间。贺行舟想到路晚风这种状况,回复张沂先暂停。
路晚风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贺行舟都有些吃惊。路晚风从卧室出来时,他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差两分钟九点,睡了近十个小时。
“醒了。”贺行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边伸手理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斜敞的领口,一边看他的脸色,或许是睡足的原因,脸色好了许多,眼底也没了血丝。
赵婶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路晚风,愁苦了半天的脸立即挤上笑容,“饿了吧,吃饭吧,饭菜都温着呢。”
路晚风点点头,他确实饿了,今天一天也就早上吃了东西。睡着了不知道饿,醒了立马就感觉到了饿。
“你们也没吃吗?”
路晚风以为赵婶给他单独留的晚饭,看着赵婶陆陆续续端上七八道菜,才明白过来他们都没吃晚饭,等着他一起吃。
“我们吃了点。”赵婶笑了,也没说吃了什么。
贺行舟抱回路晚风时已经是中午,赵婶没指望他们回来吃饭,压根就没做,想着自己随便对付点就行,也没来得及吃。贺行舟在路晚风卧室待了一下午,等他出来,两人都饿过了头。
不过路晚风睡安稳了,贺行舟和赵婶心里也踏实些,又都起了等路晚风一起吃晚饭的念头。赵婶便将早上没吃完的点心热热,两人垫了几口。
路晚风饿是饿,胃就那么大,吃的比昨天多些,但也没多多少。赵婶心疼他,又给他盛了半碗汤。
“待会儿让行舟陪你下去遛遛弯,消消食。”
路晚风实在喝不下,转头求救地看向贺行舟。
贺行舟迎着他视线,非常无奈地表示,“赵婶已经下达了任务,你就喝吧。”
压着喝了半碗汤,路晚风伸手就想去揉肚子,被赵婶伸手拍开了,“不能揉,越揉肚子越大,多难看。”
吃完晚饭,贺行舟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等接完电话出来路晚风换了身衣服,站在过道等他。
路晚风见他打量自己,“刚刚那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贺行舟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底是深深的厌恶。
两人来到玄关换鞋。贺行舟不仅帮他准备了四季的衣服,还帮他准备了各式的鞋子用于搭配,哪怕需要临时出席正式场合,都备好了。
路晚风鞋带还没系好,门铃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贺行舟看了屏幕一眼,颇为不满地打开门。
陈启栢扫了一眼贺行舟,目光很快落在了路晚风的身上,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头吼道,“你大哥呢,路晨风呢,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他人呢!”
陈启栢的力度不少,一路的怨气积累到这儿全然爆发,路晚风想挣脱都挣脱不了,整个人被他晃的都快散了架,说出的话也被晃的断断续续。
贺行舟抓住陈启栢的胳膊想要制止,大声呵斥他是不是疯了。陈启栢真跟疯了似的,完全听不见贺行舟说话,用力摇晃着路晚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手上的力道也越发的重。
赶来的张恮看到这幕吃惊不小,连忙钳制住陈启栢的肩头和双臂,与贺行舟合力强行将他拉开。
“你们拉着我干什么!”陈启栢气急败坏,盯着路晚风,“你说话啊,你哥呢,路晨风呢,他到底在哪儿!”
路晚风疼的说不出话,陈启栢到了后面用尽了蛮力,他这会儿感觉肩头都被他捏碎了。
“他失忆了!”贺行舟扶住路晚风,怕对面的人再次发疯,站在路晚风的面前,将人护在身后。
路晚风失忆的事,陈启栢是知道的,“那就想,使劲的想,总能想起来!”
张恮很是无语,这是使劲想就能想起来的事吗?
贺行舟没应声,看着兄弟胡子拉碴,一脸颓废,他也不好说什么。
前晚,他们将钱兆昌扣了下来,钱兆昌扛不住手下人的拳脚,老实交代是得知冯有福手里有个小男生,便在项目合同上施压,后来两人约在会所见面。
其实不用钱兆昌施压,冯有福为了合同也会把人送出去。
钱兆昌的交代中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他们又把冯有福给带去会所。
手下人觉得冯有福的交代有所保留,却因冯有福与路家的关系,路家与贺家的联姻关系,过于敏感,没对冯有福动手,向贺行舟请示,贺行舟昨天下午只好去了一趟会所。
冯有福仗着背后有路家,也没把贺行舟当回事。贺行舟也没跟他客气,让人先拳脚伺候了一番。冯有福再面对贺行舟时,瞬间老实。
冯有福交代,他大概是大半个月之前,也就是贺行栋车祸后没几天,他去高新区那边办事,办完事时开车路过毛塔桥时,老远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摇摇晃晃的伸手拦车,他原本不想搭理,近了一看,发现是路家的路晚风,便让他上车。
遇到这种事,冯有福自然第一反应是联系路家的路咏铮,可路咏铮说路家的路晚风失踪了,他们路家花了两年都没找到,他怎么可能轻易找到,还说不用看,冯有福遇到的这个人一定是假的,还关照冯有福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要是被他知道冯有福用这个人冒充路家的人为非作歹,一定不会放过他。
冯有福相当聪明,立马表明态度,说是他眼花看错了人,肯定不是路晚风。但他心里透亮,这个人就是路晚风,他不会看错。
现在人已经在车上了,痴痴呆呆的,他有想过把人赶下去,可看到路晚风的那张脸,又想到了最近被钱兆昌扣着合同,便想着物尽其用。
他将人带回去收拾干净,便开始约钱兆昌。钱兆昌起初不同意见面,他就带着路晚风去会所堵人。他运气不错,堵到了人,钱兆昌对人很满意,但是那天他忙着有其他事,便跟他约了前晚。
整个经过冯有福没敢有半点隐瞒,最有用的信息莫过于毛塔桥。张恮和陈启栢带着一帮人去了毛塔桥,以毛塔桥为中心对方圆十公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可惜没人见过路晨风和路晚风兄弟。
他们又去调监控,想看路晚风出现在毛塔桥之前的行动轨迹,看到路晚风曾在上塬村那边的斜沟圩出现过,可那边已经拆迁变成废墟。
陈启栢秉持着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原则,还是带人去了斜沟圩,结果如他预料,没有任何收获。
再无半点线索,没人知道路晚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两个地方,又是怎么出现的。
陈启栢别无他法,只好来找路晚风,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可惜路晚风失忆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在毛塔桥出现过,唯一能记得的是被冯有福带到一间屋子,给他买吃的和穿的,还跟他说是他舅舅。
陈启栢满腹的情绪无处发泄,一拳捶在书桌上。
“现在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路晚风的状态也不好。
从医院回来后,贺行舟一直在想造成路晚风现状的成因。张沂又去医院了解了,路晚风确实是在夹住手腕脚踝时突发状况的,如果说抽血是怕疼,心电图跟疼搭不上边,这更像是应激反应。
路晚风的处处表象都能看出他两年的经历不太乐观,可这两天他有留意过,他的胳膊,脖子没有任何创伤。
找不到也得找,陈启栢不信路晨风能凭空消失,反正已经找了两年,也不在乎再来无数个两年。
贺行舟送走张恮和陈启栢,出了玄关,看到路晚风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台阶上,显然已经洗完澡。胳膊撑着膝盖,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晚了,明天晚上再陪你遛弯,去睡吧。”
路晚风抬起头,盯着贺行舟看了一会儿,很真诚地说,“我真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被冯有福捡到后,他说是我舅舅,让我跟他走,我就跟他走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给我买吃的,喝的,还给我衣服穿,还带我去看病。”
“看病?什么病?”贺行舟问,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冯有福如果真的带路晚风去医院,他们不可能查不到。
“就是我身上的伤。”
路晚风说着撩起睡衣,露出前心后背,贺行舟看到他身上的伤疤。前后都有,疤痕斜长,像是鞭子抽的,新旧交错,还有些像是烟头烫的。
贺行舟伸手摸了摸疤痕,心口揪的厉害,不动声色地问,“他带你去的医院?”
“不是,就是房子附近的小诊所,冯有福说,这些伤疤不治会发炎,让医生开点药,不仅能消炎,还是去疤痕。”
消炎是假的,想祛疤才是真的。难怪查不到,原来是去的私人诊所,也是,冯有福怎么可能带他去正规医院。
路晚风低头看自己的腹部,有些失落,“就是那些药效果不好,这么长时间了,疤痕都没消。”
贺行舟拉下他的睡衣,双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将人搂在怀里。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到这一刻,他才能顺畅地呼吸。
“消不掉就消不掉吧。”失忆了也无所谓,现在只要路晚风好好地活着,其他事都不重要,“再去睡一会儿,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公司。”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