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瞧着雨，看样子这小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停的。
况且按照学校的脾性，老师们应该在让班委通知学生集合管理了，顾夏思忖了下，开口：“想回去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顾夏顺着苏烨的视线落到自己握伞的指节上，蹙起眉，“苏烨？”
苏烨抬眸，撞进顾夏眼里：“嗯？”
顾夏将唇线抿成直线，握伞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回去？”
苏烨眼底盛着笑，又是不正经的模样：“好啊。”
隔着老远，陈一松就眼尖地看见了苏烨和顾夏，他朝着他们飞奔而来，冲入伞下。
苏烨嫌弃地抬手推了他一把：“淋都淋湿了，还蹭伞干嘛？”
陈一松踉跄一步后，跟泼皮无赖似的地答：“我就乐意！”
然后赶紧缩回了伞下，接着道：“顾学霸，借我遮遮呗？”
顾夏看了眼苏烨，沉默地将伞往前递了递。
苏烨盯着陈一松，似笑非笑：“啧，站前面，走好！”
陈一松双手合十：“得嘞，谢谢两位爷收留。”
一把伞两个人是尚可，但三人一伞终归是挤了些。
走也不好走。
顾夏怕踩到人鞋跟，故意慢了一步，伞却没有。
苏烨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他一手接过顾夏拿着的伞柄，将伞面朝着他转了转，一手摁住他的肩膀，又将人往伞内压了压。
于是——
伞檐上凝聚的水珠冷冷地拍打到陈一松的脸上，他摸了把脸，没吭声。
而顾夏一个步子生生碎成了好几步，真真成了小碎步，就怕踩到陈一松。
苏烨眸光落到脚下，淡声道：“踩了就踩了，管他做什么。”
“？”掌心的水渍还没干，陈一松楞了楞手指：“哼，小心踩没踩中，反而绊脚。”
顾夏失笑，他没说什么，只是扭了扭肩膀，示意苏烨把手松开。
苏烨看向顾夏，手上的力道重了重。
顾夏没设防，肩膀猝不及防地就抵住了苏烨的身子。
顾夏微扬头，眼中裹着疑惑。
苏烨藏着心底的私心，面上一片平静：“就这样。”
顾夏道了句：“不。”
继而伸手去扳他的爪，没扳动。
苏烨眯了眯眼：“不？那你扳。”
扳开算我输。
顾夏：“……”
顾夏被苏烨的无理取闹弄得没了办法。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几秒。
顾夏开口：“松手，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
听后，苏烨答得坦然：“那你别把我当人。”
顾夏：“……”
是他低估了这人的脸皮。
嗓音开始带上不悦，顾夏沉声：“拿开。”
肩上的力道松了松，但随机又按紧了。
顾夏：“？”
还是没忍住，又让私心冒了冒尖，苏烨轻声找着借口：“生气总比感冒好。”
顾夏意外：“怕我淋雨感冒？”
苏烨点头。
顾夏勾过伞柄，目光平静，嗓音冷淡：“那行啊，你俩出去。”
陈一松：“？？？”
苏烨点头轻应：“好。”
终究还是怕把人惹恼了。
摁在他肩上的爪收了回去，苏烨将伞柄交接回顾夏手中，然后扯着陈一松的领子退到雨幕中。
干脆利落地让顾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雨珠比之前砸得快了些。
嗒嘀嗒。
顾夏眉眼疏淡地瞧着雨幕里的人，最终叹了口气，妥协。
他上前一步，将两人都纳入伞下，带着别扭的冷对苏烨说道：“我们都好好走路。”
苏烨沉默了会儿，提出要求：“伞我拿。”
顾夏不语，默许。
苏烨拿着伞，不动声色地将伞面偏向了顾夏。
陈一松走在前面，无奈地眨巴眨巴眼。
这伞沿上的水珠和从天而下的雨滴那是一滴眉心一滴脸，一滴额头一滴眼地啪啪打着他。
所幸，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农家乐的影。
顾夏淡声：“你们的哪个？”
没等人回答，就看见陈一松‘咻’地蹿到了某一农家乐的门前坡上，然后才笑嘻嘻地答：“就这儿。”
苏烨紧了紧握着伞柄的手嗯了声。
顾夏点头示礼，握住伞柄：“那，再见。”
苏烨不情愿地撒手，走出伞下，回了句：“再见。”
陈一松薅了把额前湿透的碎发，依旧乐呵呵的：“再见再见，慢走啊。”
不知为何，苏烨的嗓音也带了些冷，他喊：“顾夏。”
顾夏抬眸。
苏烨背在身后面的手指相互摩挲着，最后他轻轻说：“小心。”
带着不易察觉的闷。
顾夏点头，背着他们逐步走远，模糊进山水里。
苏烨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从屏幕中看着人影，最终“咔”了一声，保存好照片。
他收了手机，目光又放到远处的人身上。
半城山水不如他。
等比过了千山万水的顾夏彻底消失在视野后，苏烨将手机在手里打了个转儿。
他侧视着陈一松，十分嫌弃：“大白天的，亮什么亮？”
“？”陈一松不平：“我亮什么了？！我明明是来帮你的！”
苏烨把手机放进兜里，顺手插着兜，拽拽偏头，溢出声冷笑，然后才语气凉薄地道：“那你暂时帮了个寂寞。”
说着，还迈着他的大长腿往农家乐里走去。
陈一松赶紧跟上，可委屈地说：“哪有，伞本来就小，我来了，你俩不就近点了？”
苏烨嗤笑：“……”
这脑子，可以报废了。
两人走进农家乐。
苏烨随手抽了根背靠式板凳，坐下往后一靠，再翘起他的二郎腿，嗓音淡淡：“你是刑天吗？”
陈一松本来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听这话，立马弹起来，扒拉住苏烨椅子的扶手，暴躁道：“我有脑袋！！”
苏烨偏眸看着他，故作惊讶道：“哦，不是脑袋的问题呀？”
还没等陈一松缓口气，苏烨又接着说：“那我还蛮好奇的，智商这玩意儿难道不是常驻嘉宾吗？怎么到你那，成了飞行嘉宾了？”
陈一松一口气差点没提的上来：“苏烨！”
“在。”苏烨胳膊肘靠在扶手上，屈指成拳抵着脑袋，他看着陈一松，持续输出伤害：“松子，真的要照顾好你家的智商小朋友啊，老是离家出走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对不对？”
陈一松：“……”
终究是错付了。
陈一松作势要锤苏烨，苏烨稳如泰山，撑着脑袋的手还是撑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还是看着他，只是微微抬起空着的那只爪，就那样轻轻一挡。
苏烨替陈一松叹了口气：“啧啧，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赢，你除了承受，还能干什么呢？”
陈一松靠回椅子上，满脸不屑：“切，懒得和你这种被爱情蒙蔽双眼的人计较。”
而后，两人各自刷着自己的手机。
突然，苏烨靠着扶手凑近陈一松那方。
陈一松从手机的百忙之中抽空看了苏烨一眼：“干嘛？”
苏烨眸光认真：“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下次记得把自己的瓦数换小些，太亮的话，目标明显不说，还容易受伤。”
陈一松放下手机：“……”
妈的，来个人吧，打架很厉害的那种，揍苏烨一顿吧！
苏烨没忍住笑，唇边勾起了弧度。
转眼中午。
各班吃过饭，稍事休息后，都整顿着准备下山。
下山时就比他们上山的时候懒散多了。
所以苏烨不一会儿就沿着混乱的队伍，摸到了一班，找到了顾夏。
远远地，小芸同学就看见了这两位养眼的人儿。
顾夏被人拍了肩膀，他回头，有些惊讶，但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冷静地问：“你怎么在这？”
苏烨与他并肩，偏头答：“我怎么不能在这？”
因为顾着和苏烨讲话，顾夏没注意到已经是最后一个台阶，所以他再踏一步，踉跄了一下。
苏烨急忙扯住他的臂弯，稳住他。
时刻关注着这边动态的小芸同学自然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这该死的相配感！
表面小芸：他碰到我男神了！好嫉妒！！放开那个男人让我来！
内心小芸：啊啊啊啊啊！他急了他急了！快看那个男人，他急了！！
小芸的同学：“你激动什么？”
小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不懂，别问。”
问，问就是磕糖真香！
只要我暗戳戳地磕，糖总是会有的！
顾夏站稳，从他手里抽出臂弯，道了声谢。
苏烨盯着他：“其实我是有问题想问你。”
顾夏点头：“你说。”
难得咱们烨哥稍显局促：“就，如果我现在开始变好，会晚吗？”
会晚吗？
还能得到你的青睐吗？
这样，你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好些？
我还追的上你吗？
毕竟。
比肩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去喜欢他呀。
顾夏，我想与你比肩。
我想，与你为邻。
顾夏诧异地看向苏烨，似乎是没想到他还会问这种问题。
偏头抬眸对上苏烨的眼，顾夏发现是很认真的眸，很漆黑的眼，眸中有他的影子和说不出的细碎的光。
不需要千言万语的证明解释，只一眼，你就知道那是千思万虑后的千真万确。
顾夏抿唇淡笑收了嘴角，特别郑重地答：“苏烨，想变好，在任何时候都不晚。”
“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这时候你的决定，也许是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十年，但不论是多少年，你都一定会庆幸这时候的你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但苏烨，你得坚持。”
我会坚持。
为了你。
也为了我。
苏烨没见过顾夏笑，但就刚刚那么一小下，就足矣让人神魂颠倒，心驰神往。
苏烨还有些愣愣的，像踩在云端，随时都可能‘啪嗒’一声，来个高空自由落体，再摔的粉身碎骨。
苏烨说：“那我以后可以来请教你吗？”
“可以。”
苏烨又说：“我很蠢，你到时别嫌弃我。”
“不会。”
苏烨伸出手：“那拉钩，说好你会包容我了。”
这样的苏烨有些憨，顾夏有点惊奇，他配合地伸手与他拉钩，眼底藏了笑。
小芸同志：啊啊啊啊啊！碰手手了！！顾夏为什么可以这么宠！！！
简直上头！
所有班级先回的学校，由班主任清点好学生人数后，便宣布他们可以放学回家了。
于是，整栋教学楼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年少的快乐就是这么容易，大家都像笼中鸟，爱望向窗台外的世界，羡慕天空中自由的鸟。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那时羡慕的不是自由的鸟，而是自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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