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子桑还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不顾鸽谣铁青的脸色与王狗蛋脑袋顶上前车之鉴的钉耙，她带着鸣玉回家了。
然后又做了一件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逃避。交代两个姑娘在前屋接待客人，她两袖一甩两眼一黑慌不择路冲进了后院的书房。
将门堵上，子桑还心有余悸地靠在门板上，仿佛还没逃离那只钉耙的阴影。她抬起头，跟电脑后的空青和小黑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空青顺手捞起手边的茶杯。
“我拐了个活的绿茶回来，”子桑抿抿唇，“跟鸽谣在外面打架。”
空青瞬间觉得嘴里的新茶活生生抿出一股子脂粉味儿。
“你这皇帝没当上，后宫已经开起来了啊。”小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桌面上跳下来要去外头凑热闹，被子桑一把捞回了怀里，恶狠狠地揉肚皮。
“你们在看什么，那么热闹。”子桑凑到屏幕面前，眼见着是一个论坛。
“在想有没有可能在网上找到一点儿文昌的蛛丝马迹。”空青揉了揉太阳穴，子桑看得出，他还是对私钢的去向耿耿于怀。
“有什么收获？”
“完全没有，连他来到第三区之前的履历都查不到。”青年用手指点着显示屏，“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自从查处李雷那件事之后，似乎第三区的舆论完全倒向了我们。”
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东区花街与文昌千丝万缕的联系足以让他们自发声讨前任副手的监守自盗，甚至呼吁大家都不要在东区消费，多多支持公主举办的公益讲座。
“来讲座的人确实变多了。”空青摸摸下巴，“但毕竟我们和他们的顾客画像不完全重合，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很难说，”子桑笑眯眯地抚过他的背脊，给他带起了一路的鸡皮疙瘩，“你猜沈荣看到这个帖子会不会着急？你猜文昌那边现在是不是水深火热？”
空青看着她笑得老奸巨猾，背后的狐狸尾巴摇得都快起飞，默默地把小黑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拥抱取暖。
“你就不怕吗？”小黑从青年怀里钻出半个脑袋透气儿，“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文昌，杀人越货不眨眼。”
“那前提也得是他能溜缝儿近得了我的身。”子桑耸了耸肩，起身转了个圈儿，黑色的马面裙跟开花儿似的露出红色的里衬，显得她心情尚佳。
“你要去哪儿？”空青看着她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去工坊，给我的鸣爱妃做一个钗子，你看她一头的叮铃桄榔就是没个钗子。”
“你不是说人家茶？”
“茶，却生得实在貌美。”子桑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像个色令智昏的无能帝王，“美人配钗子，天经地义。”
留下的小黑和空青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为公主殿下不靠谱的脑回路奉上一口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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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花街，说是一条街，实际文昌坐镇晚春楼一手遮天，整条街大小风俗店铺全部都是晚春楼的子店。
而这承包了无数纸醉金迷与人生至高的恢弘楼宇，最近却无端生出了太多怒叱与哀怨——大多都是来自于那过于活蹦乱跳的陈氏丫头。
“大哥……”
韩梅梅小心翼翼地推开休息室地门，文昌在里面夹着烟卷吞云吐雾，浓重的烟草味儿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捂着鼻子呛了两口，暗自翻了个白眼。
自从文昌不在双极宗上班之后，那副油头粉面的精英西装被扔到了角落，整天大拖鞋大背心的，见屋门被推开，撅起嘴唇露出一口黄牙，面色不善。
“有屁快放！”
“这周的财务报告出来了……”韩梅梅撸了撸胳膊上的金链子，把财务报告双手递上，“比上周的流水少了三个百分点……”
“怎么少了！？”文昌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双极宗明显卡着我们的资产转移，唯一的现金流就是这条花街的营生，一个百分点都不能少！！！”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陈子桑的公开讲座吸引了一小部分的客源，我我我……”他慌忙地把报告拍了拍，重新交到对方手上，“我有分析过客源流失的情况，老大您看看？”
“啧。”文昌不满地重新抖开文件。
“客户00004s？”
“只能*四秒却嫌我们的姑娘叫得没有他的充气人偶久，所以大概去陈子桑那里买充气人偶了。”
“客户0985sb？”
“那个985毕业生前戏在跟姑娘科普线性代数和为微分方程，被我们拉黑了。”
“客户00004i？”
“那个钟情四爱的男的，嫌我们的姑娘不会扣扣——”
他话音未落，文昌第二次把报告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什么煞笔四爱男，就喜欢扣扣，到处扣扣，你怎么不去做肛检让医生给你扣深点呢，扣扣扣扣你麻痹扣！”
“老大，老大！沈荣也被老婆四爱！”韩梅梅压着嗓子提醒他。
“狗日的我早就想说，那个傻逼老头在京城吃香喝辣玩这么花，迟早得在床上把吊折了！”
文昌骂得痛快，骂完一抬眼，才发现韩梅梅挤眉弄眼地举着手机，正显示与沈荣通话中。
文昌：“。”
沈荣：“。”
沈荣：“我已经把张三派去了。”
沈荣：“再给你一个月，把陈子桑杀了，不然我把你菊花切得细细的做臊子，馋哭隔壁的小孩子。”
文昌：“沈大人且听我——”
沈荣直接把电话挂了，留下两个狗腿子对着忙音嘟嘟。
“沈大人，还挺潮的哈……”
“这他妈几年前的网络烂梗了！”
在被文昌提着衣领责问背着他偷偷跟沈荣煲电话粥是何居心之前，韩梅梅率先一步扯开话题。
“老大，禁军统领好像最近就要赶到第三区了！”他抹着一脑袋的汗，“我们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接风洗尘宴？”
文昌瞥了他一眼，好消息适时地堵住了他的怒气，却没注意韩梅梅在暗中翻了他一个白眼。
“从京城借两个小卒来，还怕拿不下陈子桑那边几个三脚猫功夫的？”他哼笑着将烟掐灭在窗框上，“禁军统领……嘶，叫啥来着？”
韩梅梅眨眨眼：“法外狂徒张三？”
门板被刷啦一声推开，“我叫李四。”
文昌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上，两个人与门外一脸风霜雨雪日夜兼程的禁军统领李四对上视线，沉默了片刻。
韩梅梅：“你好张三大人。”
文昌：“知道了张三大人。”
李四气喘吁吁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砰砰把他们俩击倒了。
“呃——”文昌差点以为自己死了，一摸是个橡胶弹，还没感受到死而复生的喜悦，领子就被李四掀了起来。
“什么时候杀陈子桑。”
“呃，这，我——”
“什么时候杀陈子桑。”李四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他的枪顶在了文昌的太阳穴上，“我要去见我的老婆。”
是真枪，闻到了火药的味道。文昌张了张嘴，他想说你老婆不是陈子桑，总不能是那个跟变色龙一样神出鬼没的国师吧。
但又闻了闻火药的味道，文昌决定乖乖闭嘴，在李四监视的目光下陪笑地掏出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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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多云的日子。
一下午外头的白云跌跌撞撞，聚聚散散，留下晦暗不明的一片天地。小店的生意不好不坏，是刚好让人忙活个十分钟就能做下来喝口水歇息的强度，鸽谣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工作，剩下鸣玉一个人站在旁边无所事事，比角落里打滚的两条狗还要清闲。
顾客大多都是附近的农户，买些计生用品小道具增进夫妻情趣，偶尔来那么一两个买补药的大叔，总是会用那一双龌龊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一圈鸣玉，再若有所思地离开。
“小姐啊。”
将计生用品交给上次田间偶遇的农妇时，鸽谣被对方粗糙的手轻轻握住了。农妇拧了拧眉头，眼角余光瞟着角落里的鸣玉。
“这一下午咱村儿里就有人说，公主把晚春楼的头牌拐了，非要取缔花街，”她面上惶惶不安，“好些男人恼火了，我家那傻大个非要去吵，怕是要不安生。”
“好，谢谢您。”鸽谣将老妇送走。
日头西垂，眼见着也到了闭店的时间，少女将闭店的牌子挂在门口，合起了吱呀的木门。简朴的店面里只剩屋顶一台吸顶灯散发着生硬的人造光。
“你在干什么？”
鸽谣走到柜台后，鸣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刷着视频，一只手卷着鬓角散落的发丝，活脱脱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架子。
“能干什么，玩手机啊，”鸣玉白了她一眼，“你放心，这点儿稀碎的银子我可看不上。”
“夹啊，怎么不夹了。”鸽谣抱胸靠在柜台边上，冷笑着看她，“委屈我们鸣玉小姐了，纡尊降贵莅临寒舍，可惜你看不上的这些银子也是农户们的血汗钱。”
“那也是他们自愿花在我身上的。”鸣玉漫不经心地回，“怎么，嫉妒我挣得多？”
“成为男性的附属品还挺骄傲的？”鸽谣简直被她气笑了，“今天那么些嫖客用多下流的目光看你，恨不得在这里就给你剥了，我都替你害臊！”
鸣玉刷手机的手指顿了顿。
“我看明儿我也别拦了，直接让他们进来，付点场地费就行了。”鸽谣冷冰冰地剜了她一眼，“看看不知人间疾苦的花魁小姐是如何享乐人间。”
她转身要走，听见身后传来重重一声咔哒，然后那把小破木椅子吱呀一声。
“哦？”鸣玉把手机往桌上用力一撂，柳眉倒竖，“不知人间疾苦的怕是您王大小姐吧。”
鸽谣转过头，鸣玉已经起身，那身华贵的浅色露肩长裙落在灰暗的灯光中，竟显得又脏又土。
“这世上很多事情压根不会给你容纳自尊的余地，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这种苦双极宗的大小姐怕是永远都体会不到。”女人娇柔眼眸中浮现出饿狼般的狠戾，“我可没有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清风傲骨，我粗俗，我低廉，我要钱，我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他？”鸽谣一愣，“你不会是为了什么男人才……”
鸣玉又惊又怒，她想狡辩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了来电提醒。
“混账！”
在鸽谣狐疑的目光中，女人抓起手机仓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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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一头钻进后院无人的小仓库里，手机震动不止，她望着来电通讯上的名字咬了咬唇，咽回了逼到喉口的哽塞。
“是我，计划怎么样？”文昌的声音响在那一侧。
“你……你都不问我怎么样……”
“切，我管你怎么样，死不了就行。”文昌似乎是吐了一口烟，“京城来人了，原计划提前。”
在她能回话之前，文昌率先把通讯掐断了。
如火的夕阳在天边燃烧着，熏染尖锐的鲜红，如同不知何人伤情的心头血灼痛双目。
女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袖中的暗囊，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重物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她恍然梦醒，大吃一惊回过头，比人还高的巨大药炉后探出子桑的脑袋。
“鸣玉？”她喜出望外，笑意盈盈，拍了拍她藏着暗囊的那只袖口，“正好，帮我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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