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悬没有去书房,血鬼术就结束了。
此时她已经回到了天悬殿,坐在新收拾出来的,充当书房的和室内的时候,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侍女们不在屋内,应该是去外面了。
阿悬缓了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期间侍女们进来又出去,没有阿悬的吩咐,没有人敢留在书房内。
和系统扯皮了两句,仔细回忆了一下会议有没有出纰漏,阿悬放下已经空了的茶盏,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这样做,会有影响的吧。”
阿悬开口。
系统顿了顿,才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变化不大。】
“真让人挫败。”
阿悬轻啧一声,没再追究,在血鬼术中她将未来的一些走向告诉了严胜,既然系统说变化不大,那就是说严胜最后还是跑路了。
虽然嘴上说着挫败,阿悬心中却是无比地宁静。
比起改变过去,她更像是回到过去弥补一下自己心中的亏欠。
不把老登杀了就没有两全之策,不可避免地会对弟弟造成伤害,但是厚此薄彼,血鬼术中她如此对待缘一,缘一心中估计也是受伤的。
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谁能想到,三两天内,竟然发生了严胜被赶出少主院子,继国战败,朱乃去世,缘一出走,继国和一色联姻同盟,阿悬远嫁一色这样多的事情。
系统倒是宽慰她几句:【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你要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如去问黑死牟。】
阿悬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也点头道:“你说得对,事情都过去了。”
至于去问大弟,还是今晚再说吧。
阿悬伸手拿来新鲜出炉的公务折子,想那么多还不如干点正经活。
-
白天的时间里,黑死牟要么待在阿悬给他安排的院子里,要么就是沉睡。
不知道为何,自从无惨大人死后,他身体对于人类血肉的**降到了冰点,但是力量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是维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
比之前的自己要强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他没有遇上什么强敌,缘一现在瞧着老态龙钟的,他也懒得对这个老年弟弟动手,更何况还有姐姐在……总之,没有他用武的地方。
所以当日对阿悬说愿意奔赴美浓刺杀织田信长不是开玩笑的,他现在力量处于巅峰状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个人歼灭一军不成问题。
毕竟人类的军队可没有日轮刀,而他的再生能力是源源不断的。
坐在点着灯的室内,黑死牟的膝盖上放着他血肉所化的虚哭神去,有些出神。
才回到阿悬身边不过数日,他竟然也觉得白日漫长无聊了。
明明过去的六十年里,也不曾出现这样的感觉。
白日里或休息或找一处封闭的屋子练习挥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他不太想昏睡,可也不好挥刀。
天悬殿中没有给他挥刀的屋子。
阿悬送来给他看的东西他全都看完了,不知道是不是食人鬼身体的缘故,他的记忆比以前更好,哪怕一些东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了,但重新翻阅的时候,也能很快上手。
继国的局势,幕府各家臣的关系,一封封来自南北的边境军报,继国现在的领土,京畿的暗潮涌动,幕府和天皇的关系……这些纷乱的事情堆积起来,不过半日功夫就理清了。
屋子的前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黑死牟看了看膝上的长刀,才抬头继续去琢磨那张地图。
烛火轻轻地摇晃,时间慢慢流逝,黑死牟的脸上无声无息地出现六只眼睛,他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脑袋,一丝轻微的刺痛蔓延,尽管并没有十分严重,但对于他来说却十分的突兀。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新的记忆。
过去许久,他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庞已经恢复成人类模样。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阿悬的血鬼术竟然是这样的。
居然厉害到可以影响他的记忆……黑死牟垂下手,按住了自己的长刀,有些费解。
因为前不久就重新看过从前的记忆,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是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继国才真是风雨飘摇,他虽然震惊于缘一的天赋,可继国大败这件事更让他惊惧,也没了心思去问缘一是怎么做到击败剑术师傅的了。
而且……第二天的时候,父亲大人让缘一过去,这次安排了许多军中的厉害武士,缘一全都击败了,那时候他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父亲大人死死盯着缘一。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姐姐身边的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缘一击败之前的剑术老师花费了太多的力气,缘一没能战胜这个人,准确来说,缘一挥出第二刀后就不再动手了。
他问姐姐去哪里了。
父亲大人皱眉,是那个剑术老师回答了缘一。
“继国战事大败,大姬为了取得一色的同盟,已经出发远嫁一色。”
“放肆!”
父亲大人大怒,剑术老师没有因此而紧张害怕,反倒是转过身对着父亲大人微笑:“家督大人,这些事情总归要让继承人知道的。”
继承人是指谁?
谁都可以。
毕竟在场的还有他。
黑死牟的眼中闪过疑惑,他竟然记不清那个剑术老师的来历了,那是姐姐的老师,他闲着没事也不会去过问……不过现在居然半点印象也没有。
那天缘一听见剑术老师的话后,还是茫然的,只能求助地看向他。
他只好给缘一解释,等好不容易让缘一弄明白远嫁是怎么一回事,缘一的情绪有些失控。
那把击败了十多个武士的木刀被缘一丢在地上,缘一转身跑回了母亲的住所。
当日的试验也草草收场,也许是缘一的表现让父亲大人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父亲大人急着想要发落剑术老师。
不过当夜,他的东西被搬出了少主院子,他忍不住开始揣测父亲大人的意思,但当时的事情太多,他的脑子混乱一片。
他居然搬去了姐姐的院子,原本在姐姐身边伺候的侍女小村私底下告诉他,父亲大人原本要让他去更不堪的住处,是姐姐拦了下来。
更不堪的住处是指什么……过去多年,如今的黑死牟已经明白了,大概是缘一曾经住过的三叠间。
让他来经历缘一曾遭受的一切,以作为对缘一的弥补,多么可笑,但换做那个人,也不奇怪了。
面对还残留着大量姐姐生活气息的院子,他很是绝望地哭了一场,打算睡醒后就去找缘一。
不管是不是缘一成为新的少主,还是他继续当少主,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标,那就是夺回继国的土地,把姐姐换回来。
无论是什么代价。
其他的东西,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难以考虑了。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母亲去世了。
当夜,母亲去世了。
黑死牟闭上眼,浏览这一段记忆的时候,他也不由得有几分心颤。
将近黎明的时候,缘一来找他,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走了。
也就是这一段对话,他得知了缘一的天分,那可怕的通透世界,完全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
姐姐的仓促离开,弟弟的不告而别,母亲的骤然去世,直到最后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母亲日记。
怎么可能不嫉妒,他拼尽全力都无法做到缘一那种程度,而在那种多事之秋,缘一一走了之,他怎么可能不嫉妒缘一。
其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到最后只记得缘一的天赋。
其实还有很多原因,只是他只愿意记住缘一的天赋。
原来的记忆里……姐姐是过几天才走的。
为什么使用血鬼术后,姐姐反而提前离开了?
黑死牟想不明白,在他看来尽管当时自己对缘一的观感没有原来强烈,但结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从白天想到晚上,想到阿悬来找他,也没想出个所以了然。
干脆直接去问了阿悬。
阿悬正在吃水果,闻言讶异地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阿悬给他递了一块水果,“你回忆了一整天缘一那小子?”
黑死牟一秒回复:“怎么可能?”
他是在细细探寻那段记忆!
阿悬呵呵呵地笑,啃了一口果子,口齿不清道:“我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有的。”
没等黑死牟细细思考,阿悬又继续说道:“既然你的记忆变了,那缘一的应该也会变,等缘一回来你再问问他呗。”
说实话,黑死牟确实对缘一的记忆产生了好奇。
他第一次想要知道缘一的想法。
那夜缘一离开之前,他也和缘一说了,不管日后是谁做家督,最重要的是要把姐姐迎接回来。
家督之战什么的,日后再说吧。
缘一握着那支笛子,沉默了一会,蹦出来一句“我相信兄长大人”,然后就走了。
想到这里,黑死牟的表情难看至极。
对缘一的愤怒完全压过了对缘一的恨和恶心,他只想等缘一回来掐着缘一的脖子,问缘一为什么这么干脆就跑了。
阿悬往大弟嘴里塞了一块果子,不在乎地说道:“消消气,我都不生气呢,说真的,要不是去了一趟一色家,我还不一定能掘了老登的坟头呢。”
对于阿悬来说,去到异国他乡固然可怕,但说真的,那段时间她才是跟开挂了一样。
日子过得可比在继国家舒心。
黑死牟忽略了后半句,吞下那块果子后,才认真说道:“不管姐姐如何想,作为弟弟,都该把姐姐迎回继国。”
阿悬摆摆手,扯开话题:“对了,严胜知道那个鬼杀队在哪里吗?”
黑死牟一愣,凝眉沉思了半晌,才说:“应该在甲斐的位置。”他现在能获知的消息比以前多得多,毕竟之前鬼舞辻无惨不会把全部消息摆在他面前。
察觉到鬼杀队的痕迹也实在是简单,更别说他前身就在鬼杀队待过,对于鬼杀队怎么在外活动清楚得很。
阿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缘一往甲斐方向走了,我来之前刚拿到的消息。”
甲斐国有谁,那当然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了。
她戳了一块果子,不经意地问:“我听缘一说,鬼杀队的主公姓产屋敷?”
托这个国家风俗的福,从这个姓氏,阿悬就得出了不少信息。
……和皇室有关系啊。
预计下周v,具体哪天还不知道……这周周末有事情,努力不请假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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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改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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