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合上名单,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冽的寒光。她将名单递给陈慧娴收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决断:“好,很好。陛下与殿下情深意重,乃宫廷之福、朝堂之幸。这些人,不思尽忠职守,反而窥探内闱,搬弄是非,以“忠言”为名,行逼迫之实,更煽动流言,损害殿下清誉。”
她看向顾昀和陈慧娴:“此事,不能轻轻放过。贺清持仁厚,不欲追究,但我们不能看着贺清持白白受此委屈,更不能让此等歪风滋长。”
顾昀压下怒火,冷静下来,接口问道:“瑾年说得是。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这份名单……”
陆瑾年略一沉吟,目光锐利:“名单上所有人,无论官职高低,爵位尊卑,一律依规处置。他们不是喜欢议论“陛下之事”吗?那就让他们好好记住,何为尊卑,何为规矩。”她顿了一下,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传令:凡名单所载者,三日内,各自前往宫正司领罚。以其妄议内宫、搅扰殿下、煽惑流言之罪,每人杖责二十。由宫正司女官监督执行,务必实打实,以儆效尤。另,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半个月。若有再犯,或对外散布怨言、扭曲事实者,罪加一等,定不轻饶!”
陈慧娴在一旁轻轻点头,声音柔和支持道:“瑾年此法妥当。二十板子,皮肉之苦,意在惩戒其非分之言、越矩之行。罚俸与禁足,是让其知晓利害,静思己过。既不伤及根本,又能清晰传递宫中态度——陛下与殿下之间,容不得外人置喙,更容不得任何形式的逼迫与中伤。”
顾昀也颔首,冷笑道:“就这么办!也该让这些人知道,陛下身边有贺殿下,是陛下之幸,亦是朝廷之幸。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趁早都收起来。这顿板子,就算是我们姐妹替贺清持……和陛下,给他们醒醒神!”
陆瑾年对那等候的宫人吩咐道:“就按此意,拟成正式的训诫文书,稍后我会用印。执行之时,需明白告知其受罚缘由“妄议君上,干扰内廷”,去吧。”
宫人肃然应下,正要躬身退去,陈慧娴却轻声开口道:“且慢。”她转向陆瑾年,目光温和却坚定:“瑾年,此事既是为了维护殿下清誉、肃清宫闱歪风,我与顾昀也想亲自去宫正司看着。二十板子须实实在在落下,才算是给那些人、也给暗处观望的人一个明白的教训。”
顾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刻接话:“慧娴说得对。我们一同去看着,好叫那些人知道——这顿醒神的板子,是宫里上下一心给的。也免得有人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日后还敢再犯。”
陆瑾年看向二人,眼中清冽的寒光稍缓,颔首道:“也好。有你们亲自坐镇,宫正司行事会更严谨,此罚的警示之意也能传达得更彻底。”
她随即对宫人补充:“陈大人与顾大人会亲临监督,务必严格执行,不得容情。”
宫人肃然再应:“是,谨遵三位大人之令。”这才躬身匆匆退去办理。
陆瑾年低声道:“这顿罚之后,至少能换来一阵真正的清静。剩下的……就交给陛下吧。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
“此事既已安排妥当,我得回宫一趟,向陛下禀明此事原委及处置决定。你们先回去吧。”
消息不胫而走。宫正司内实实在在落下的板子声,如同敲在每一位涉案官员的心上,也清晰地传遍了宫廷的角落。
二十杖“实数实打”的责罚,辅以罚俸与闭门思过,让名单上的众人无论官职高低,都深切体会到了何为“尊卑”与“规矩”。
皮肉之痛与仕途威慑双重加身,纵有万般不甘与私下怨怼,在陆瑾年、陈慧娴、顾昀三位大人亲自坐镇所传递的、宫廷意志面前,也只能全部咽下,彻底收敛言行,选择了沉默与蛰伏。
果然,此前甚嚣尘上的、针对贺清持殿下的种种流言蜚语,几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宫中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明与宁静。
在陆瑾年、陈慧娴与顾昀于宫正司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妄议内廷、中伤贺清持殿下的官员之后,此事虽在宫廷内部迅速肃清,但消息仍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至亲耳中。
薛庭烨与许将军、芈夫人得知竟有朝臣以“劝谏”为名,行逼迫与流言中伤之实,意图损害贺清持的清誉,均感到震惊与恼怒。
他们从未听贺清持提起半分,许将军在府中拍案而起:“清持那孩子,性子温和,竟独自承了这般无端的委屈!”
芈夫人更是心疼不已:“他与言儿相伴至今,彼此心意坚定,何须外人来置喙家事?”
薛庭烨则面色沉肃:“此风绝不可长。瑾年她们处置得对,宫里宫外,都得明白一个道理:陛下家事,即是国事之基,岂容宵小搬弄。”
与此同时,陈慧娴心思缜密,认为此事应让贺清持在异国的兄长贺远洲知晓。她亲笔修书一封,将流言起源、朝臣联名上奏的逼迫之举,以及陆瑾年如何果断定策、三人亲赴宫正司监督行刑以肃宫纪的经过,一五一十详细写明,遣可靠之人快马送至贺远洲手中。
贺远洲展信读罢,先是愕然,随即怒意涌起。他难以想象,弟弟与陛下情深意笃,竟还会遭遇如此荒唐的逼迫与中伤。
他既心疼贺清持的隐忍,亦感激陆瑾年、陈慧娴等人坚决维护之举。为防万一,也为了彻底断绝某些人可能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进而再生事端的念头,贺远洲很快做出了一个公开表态。
他借由一次宫廷宴之机,坦然向外界宣称自己早已“心有所属”,此生无意他顾。
此消息迅速传回靖国,意在明确告知所有人:莫再有任何利用兄弟关系、干涉靖国内廷的妄想。贺远洲此举,既是对弟弟的又一次无形维护,也是以斩断自身可能性的方式为贺清持杜绝后患,更是以此向陈慧娴表明真心。。
自此,一场风波在铁腕惩戒与亲情联动之下彻底平息。宫内宫外皆清晰感受到:陛下与贺殿下之情,固若金汤;维护这份情谊与内廷清静的意志,从上至下,亦坚不可摧。
风波初定,宫中因那份名单与宫正司的板子声而迎来久违的宁静。贺清持依令闭门思过,许慕言也默契地减少了公开露面,表面一切如常。
那日清晨,沭羽和奚落韦如常前往陛下寝殿与贺殿下居所请安,却发现两处皆空,唯留一张未署名的素笺,墨迹清浅,仅有一句:“清静处,三日后归。”
消息第一时间被送至陆瑾年处。她展开素笺,眸光沉静如水,未见丝毫慌乱。略一沉吟,她便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直至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陆瑾年的声音平静而极具分量,“陛下与殿下连日劳累,需绝对静养,暂不见任何人。一切起居安排仍按旧例,照常进行于殿内,由陈、顾二位大人协同本官亲自督办。
若有敢窥探、议论乃至传递消息者”她抬眼,眸中清冽之色如故,“以搅扰内廷、窥探禁宫论处,直接送交宫正司,严惩不贷。”
命令被无声而迅速地执行。陈慧娴与顾昀闻讯即刻入宫,三人于偏殿汇合。
“走了?”顾昀挑眉,语气里并无意外,反而有几分了然,“也好,宫里刚见完血,闷得慌。他们是该出去透透气。”
陈慧娴轻轻颔首,目光温婉而通透:“陛下与殿下心性相通,此番必是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静享几日真正的时光。我们守好这里,便是最大的支持。”
陆瑾年指尖轻点案几,已然进入状态:“顾昀,宫内日常庶务、各司职掌,由你总揽调度,务求平稳,不露丝毫异状。慧娴,禁卫与各门值守需格外叮嘱,外松内紧,一切进出皆按最高规例暗中核查,杜绝任何消息外泄可能。我坐镇中枢,应对突发及批阅急务。”
分工明确,三人如同精密机括,开始悄然维持这座庞大宫廷的“如常”运转。
奏章依然呈送,只是最终批复处多了陆瑾年代批的娟秀字迹。宫务依旧运转,顾昀柔和的指令确保着每一处细节。宫禁看似无异,陈慧娴麾下的力量却已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宫中表面波澜不兴。有朝臣试探求见陛下或问候殿下,皆被陆瑾年以“静养期间,陛下有令,一概免扰”为由温和而坚决地挡回。
顾昀安排的“日常供应”依旧准时送入寝殿,再由奚落韦悄然处置。陈慧娴甚至故意让几个平日嘴碎的内侍,“偶然”听见几句关于宫正司板子声的低声交谈,自此,再无人敢多打听一句。
一切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帷幕,帷幕内是陆瑾年三人精密掌控的“正常”,帷幕之外,无人知晓帝国的君主与他所珍视之人已暂时离开了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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