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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怎么样?喜欢吗?

红烛高烧,秋香锦的鸳鸯帐幔被烛光映得如绯色迷雾。

许慕言抬手抚过贺清持衣襟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轻声笑道:“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指尖掠过他喉结,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呼吸,又凑近了些,吐息如兰:“怎么样,喜欢吗?”

贺清持耳尖染上烛火般的红。他忽然攥住她衣袖,将脸埋进她肩侧,声音闷得发颤:“……喜欢。”

许慕言低笑,掌心覆上他后颈,像安抚又像禁锢:“从今往后,再没人敢议论你半句。”

宫宴散罢,月色已浸透了重檐。偏殿里,沈择音看着被贺清持、贺远洲又劝下几杯的陆瑾年,无奈地摇了摇头。顾昀则扶着脚步虚浮的陈慧娴,低声劝她上马车。

“不上……就不上,我要徒步。”陈慧娴挥开顾昀的手,眸子里映着摇晃的宫灯,带着七八分醉意的执拗。

陆瑾年靠着薛庭烨的肩,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个醉意深浅不一的人,竟真就这样走进了深夜的长街。起初还有说笑声,渐渐地,只余下参差的脚步声。

陈慧娴一个趔趄,贺远洲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她含糊地道了声谢,便迷迷糊糊靠着他手臂闭上了眼。另一侧,陆瑾年更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薛庭烨身上,薛庭烨手托着陆瑾年的脸。

沈择音与顾昀对视一眼,知道这“徒步醒酒”是进行不下去了。薛庭烨叹了口气,手臂一抄,稳稳将陆瑾年横抱起来,对沈择音道:“我先送陆瑾年回府。”几乎同时,贺远洲也俯身抱起了已睡着的陈慧娴。

一行人默然转向,朝着陆、陈两府的方向行去。沈择音和顾昀紧随其后,一个留意着前方的路况与动静,一个不时回头查看是否有人掉队。夜晚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袍袖摩擦的窸窣与平稳的呼吸声。

将陆瑾年与陈慧娴分别安然送至府内,看着府门关闭,沈择音才觉得肩头一松。

“总算成了。”顾昀低声道,眉宇间却并无轻松。

沈择音点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人虽都送出来了,但宫里未必就清净了。”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酒局上的意外与纠葛,声音沉静,“得回去细查一遍。宴席各处,偏殿暖阁,乃至回廊御苑,看看有没有醉倒遗漏的,或是什么……不该落下的痕迹。”

宫门下钥的时辰将近,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那一片巍峨的殿宇快步折返。夜色将他们身影吞没,完成护送是明处的责任,而确保宫闱之夜不出半点纰漏,则是另一重更需谨慎的担当。

夜深人静,长街的青石板路映着清冷的月光。贺远洲与薛庭烨并未乘车马,步履踏着夜色,朝许府行去。

到了府门前,不等薛庭烨示意,贺远洲已十分自然地抬手,以特定的节奏轻叩了门上的铜环。

不过片刻,侧门应声而开,门房侍女见是薛庭烨,忙躬身让开,目光转到贺远洲脸上时,那恭敬里便透出三分熟稔的笑意——贺远洲心下一动,没想到离开这么久,府中旧人仍记得他。

那恭敬里便透出三分更熟稔的笑意:“贺公子也来了,快请进,夜里寒气重。”

薛庭烨侧首看了贺远洲一眼,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贺远洲则微微颔首,迈步而入,那姿态从容得如同归家。

府内路径,贺远洲果然熟极。他并未走在薛庭烨身后,而是几乎与他并肩,穿过前庭,绕过影壁,径自转向东侧的廊道。

廊下悬着的灯笼将他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粉壁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你倒比我还熟悉。”薛庭烨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带着夜深的些许倦意。

贺远洲脚步未停,声音平稳:“来得多了,闭着眼也走不错。”

他极自然地抬手,为薛庭烨拂开了斜探出的一枝晚桂,动作熟稔无比。“这枝该修剪了,上次便同你说过。”

薛庭烨“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两人进了薛庭烨日常起居的院内。

院内伺候的小厮见他们进来,并无太多惊讶,只快步上前,低声问:“公子,贺公子,可要备些醒酒汤或热茶?”

“沏壶果茶,润口些。”贺远洲直接吩咐,又补充道:“要冰镇。”

他一边说,一边已走到厢房南窗下的榻边,自行褪了沾有夜露的外袍,顺手搭在旁边的花梨木衣架上,仿佛在做一件重复过千百遍的事。

薛庭烨在榻的另一侧坐下,看着贺远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室内温暖的烛光柔和了他素日略显冷峻的轮廓。

待小厮悄声退下备茶,他才缓声道:“今日宫里宫外这一番折腾,总算尘埃落定。”

贺远洲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那惯常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人是都送回去了,后续是否波澜,还得看明日。”

他抬眼,目光扫过薛庭烨略显疲色的脸,“你这边,明日若无要紧事,不妨晚些起身。”

说话间,小厮已用黑漆托盘端了果茶进来。贺远洲很自然地接过,将果茶推到薛庭烨面前。

薛庭烨端起茶杯,他没有道谢,有些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无需言语。

两人就着这壶熟稔的果茶,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今日琐事与明日安排,言语简洁,却句句落在关键处。

夜更深,茶渐淡。许府之内万籁俱寂,唯有这院内一隅,还亮着温暖的光,映着两位至交之间无须客套、亦无须设防的宁静。

贺远洲对此地的熟悉,不仅在于一草一木、一器一物,这方寸天地,于他而言,与归家无异。

宫门在身后沉重地阖上,将市井的尘嚣彻底隔绝。顾昀与沈择音踏着官道漫长的青石板,一路无话地走回宫城深处。

宴席的喧嚣早已散尽,此刻的宫廷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巨兽,只余下连绵殿宇的沉默轮廓,浸泡在清冷的月色里。

长廊下宫灯摇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衬得四下空旷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们依例先去查看了几处可能遗留人的偏殿与暖阁,推开门,只有未曾散尽的酒气与寂然。

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反而因这份过分的安静而更加不安,这吃人的地方,太过平静往往意味着暗流已在别处涌过。

直到走近御花园的一角,隐约听见细微的剪子声响与低语。两人对视一眼,放缓了脚步。绕过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只见不远处的花圃边,两点灯笼暖光融融。许将军未着甲胄,只一身常服,正手持银剪,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株晚桂的斜枝。

芈夫人则立在稍远处,挽着袖子,执一把长柄玉壶,正细致地为几盆秋菊浇水。水珠溅落在泥土与叶片上,声音轻缓,他们的神态闲适得与这深宫夜影格格不入,仿佛只是自家后院料理花草。

顾昀和沈择音脚步顿住。许将军头也未回,声音平稳地传来:“都查过了?无人遗漏。” 不是询问,是陈述。

沈择音瞬间明了,在他们徒步送人、细细巡查的这段时间里,那一场宴饮可能引发的所有风波:醉客的失态、可能的冲撞、乃至任何不该留下的痕迹或话语,都已被眼前这两位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修剪”干净。

宫闱之内,有些事不需要他们这等身份的人亲眼看到“处理”的过程,只需要看到“已然处理完毕”的平静结果。

芈夫人放下水壶,接过奚落韦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顾昀与沈择音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唇角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夜深了,剩下都是些枝节琐务,自有人按规矩办。你们今日往返劳顿,可以安心了。”

可以安心了,这意味着,他们此刻的“没有活了”,并非疏忽或懈怠,而是所有明暗线头都已被更高处的手牢牢握住、归置整齐。

巨大的宫城机器在经历一场宴饮的微小震荡后,已恢复了它精密而冷酷的平衡。他们作为其中一环,此刻的使命已然终结。

顾昀垂下眼,拱手一礼,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悄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与释然交织的复杂心绪。

夜深如墨,白日里喧嚣的宫中此刻只剩下风的絮语与植物的呼吸。四个人并未安寝,而是悄然攀上了某处殿外屋脊,并肩坐在那根最粗壮的、支撑着广厦的房梁之上。

从这里望去,视角是奇特的。御花园中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尽收眼底,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夜色。

能看见池塘里的荷叶在微风中轻摇,如同招手;也能想象若是冬日,朵朵梅花必如盛装赴宴的姑娘,姿容潋滟。

虽然此刻并非梅花季节,但那份静立的姿态在月光下有了相似的神韵。

他们一夜未睡。夜风渐渐起了,真正的“风吹草动”开始了。

花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枝叶摩擦,也许还有夜行的小虫掠过。这动静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被放大,清晰入耳,任何一丝异响都逃不过房梁上四双清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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