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万能突然开口说话，是黎鹫鹫想不到的事情。
掌心中化出一块帕子，她递给他。
“怎么做到的？”
斛万低头擦手上的血，听到她问的话摇头，再手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那话之后，他已经又说不出话了，回忆刚才，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何会有一股强劲，竟能把说话的能力给激发出来。
黎鹫鹫依据他的一连串动作得出信息，微惊道:“你的意思是，又回到原先的情况了？”
斛万静默一秒，沉重地点点头。
凝寂在二人中化开，苇莱左右看看，虽不知情发生了什么事，但能通过对话和神色判定到事情的棘手。
她皱皱眉想询问，但当即想到自己的身份……
怕是不合适。
“哼!”
毛毛的一字冷哼炸开水花，三人同时将目光移他身上，就听他说:“有问题不先回家，以为站着就能想出来吗！”
话落，三人齐齐发懵，几秒钟后苇莱拉他到身前，蹲下来严声道：“毛毛! 不许无礼！”
“我说得明明就没错啊……”毛毛撇着嘴，嘟嘟囔囔。
“噗!”
“哈哈哈哈!”
黎鹫鹫朗声笑，边拂掉泪花。
苇莱直起头不解。
斛万无奈地摸了把毛毛的头。
“好！”黎鹫鹫斩钉截铁地说，然后走到毛毛身边蹲下，双眼如火般热烈坚定，认可地对他说，“说的对！走！回家！”
她对苇莱说:“你们随我们一起，共同到烈金生活，外面暂未被我们人探知的危险还是居多，并不安全。况且时间一久，衣食住处都是问题。”
“你认为呢？”
斛万见她微侧头向后，意是让他配合。
其实他也认可她的话。
于是，他看向苇莱，使劲地点点头。
“……谢谢！”
“谢谢国主！谢谢！”
苇莱当即感激到要行跪拜之礼，却被黎鹫鹫拦截，手抵在她即将要落地的额头上。
紧跟着，一段温和言辞包裹住她。
“想感谢的话，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至于礼数，现在不必，日后也不必。”
苇莱直起头，眼睛是湿润的。
“谢谢你，国主！”
“毛毛快来，快来跟我谢谢国主。”
四人花了些时间将地上的两个处理好，之后回到烈金国，黎鹫鹫直接带苇莱和毛毛住进了大屋。
在这之前，斛万指指屋前端的地，指指自己。
“好，你去。”黎鹫鹫点头说道。
“白白，我要告诉你件事……”
声音很快消失，坐在地上的斛万仰头望着星月，清亮的眸中装满心事，微风不歇来去经过，怎么也带不走生出的忧愁。
风扫过脖子，丝缕痒意由外唤醒内里，斛万搭在双膝的手渐渐收紧，全身蓄力，全神贯注。
谢谢。
他在心里念。
谢谢。
一遍又一遍。
感觉字在从心中往上移动，可每呼吸一次，字就重新掉落。
直到浑身发热，头冒上细汗，他深呼一口气，最终停下小幅度喘息。
很累，也一点用都没有。
听身后脚步声步步过来，黎鹫鹫的话落给了他:“我觉得你应该有名字。”
斛万愣了一秒，双拳松懈，偏头看她。
她站在一侧，望着天，悲悯又慈祥。
他感受到那份东西的重量实在太宏大壮观了，可却并不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有的吧。”她说。
斛万垂头，手指在土地上划来划去，但呈现出的只是糟糕的横横竖竖，他更加无奈，字也写不出来了。
“也懂文字？”
他点头，凝视着杂乱无章，很久很久之后，双手将眼底的这块泥土按平抹净，手指再次伸上去。
但这次不是写，是画，艰难地画。
线条歪歪扭扭，各不相连对照，不过大致轮廓能看出是什么。
黎鹫鹫确认道:“蝴蝶。”
斛万点头，既然写不出来，就先用读法差不多的生物具象化也好。
“蝴蝶！”
黎鹫鹫喊得坚定刚硬。
斛万惊讶地抬头看她，下意识自己想说怎么了，然后他就听到她说:“别气馁！我们会教你说话写字！还有那些人！”
“等你们学会，日后就能好好生活！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潇洒飒爽，在斛万眼里就像所有英勇无畏生命加起来的集合体，给人带来力量鼓动，让他心底生出有朝一日希望自己也能像她这样欢声去笑的日子。
他回过头来，紧抿的嘴唇缓缓浮上微笑，当再次抬眼去看星月，眼里尽是充满希望的欣慰。
谢谢你。
他在心中说。
第二日，当太阳彻底走出地线上升到东边中央处，烈金国的百姓们已经食完饭，现正人手拿上两把伐树的木柄石斧聚到一起欢声笑语交谈，其间还有苇莱和毛毛，都被拉着说东说西。
大屋前，黎鹫鹫在等待白柏栢从一端的屋中出来。
没多久，白柏栢神色异常地走出来，眉头都快碰到一起，黎鹫鹫见她这幅样子，疑惑地问:“怎么了？是做给那些人的饭食不够吗？不够的话就再加些。”
“不，并不是饭食上的事。”白柏栢正正神色，认真说，“蝴蝶马上就要带一部分人出来，但还有一部分人睡得叫不醒，叫醒了睁开眼貌似有情绪上来，又再次睡过去。”
“鹫鹫，我们得想想办法。”
黎鹫鹫望向屋子，问起：“蝴蝶有没有表达什么。”
方才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反复滚动，白柏栢道：“蝴蝶当时的面色很不好，他表达的是我们不用理会的意思，他会在回来后跟那部分人沟通。”
“我知道了。”黎鹫鹫看向百姓们，进入思索。
同时，白柏栢先前对她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重现。
“鹫鹫，我知道你热情，善于帮助，可是如今生活在我们国里的不是动物，而是和我们高度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的物种，不确定性并未完全看到。”
“若是动物，我们还能对其了如指掌，但鹫鹫，现在的不是动物。”
她当即做出解决办法:“白白，让一部分百姓留下，你带领看着那部分人，守烈金国。”
白柏栢似乎明白到她想了什么，拍拍她的肩，以示回答。
一番时间安排下，留下的百姓有些去了农田，有些去喂养鸡禽等动物，有些去了安静的地方继续磨炼感爱之力，大家各做该做的，而白柏栢和几位百姓则去大屋，时刻观察着外面一侧房屋里的动静。
当黎仰和醒来的男子带领着其余人跟随黎鹫鹫走时，毛毛却扒开苇莱的手跑出来大喊：“我不去伐树！我不要去！我也要留下看着那些东西！国主！”
“毛毛！”苇莱追赶到大屋前拉他，“听话毛毛！不要做不合理的行为，国主未选我们留下。”
毛毛往后挣脱着：“不！我就要留下！母公跟随大家伐树好了，我去也是站在一处只能观看，既拿不动石斧，又没有大力气，何不留下看着那些人呢！”
众百姓对发生的一幕讨论起来，话里大都是赞同的意思，也夸这孩子心脑清晰，嘴巴利溜。
斛万心底其实希望毛毛能留下，因为在昨晚，他见到了恶的一面之一，可是烈金国的她们还没有见过，如果毛毛在，突发情况一旦发生就能及时察觉，如此一来也就能及时告知白柏栢她们，及时处理掉。
她们就不必对新问题，实则是罪恶行为的事情花费时间琢磨从而耽误伤害到自己。
可要如何才能将这些话正确表达给黎鹫鹫。
他遇到了折磨自己的问题。
能说却不能开口的滋味，能写却不能写的滋味，实在太啃食精神了。
在站立难安十足里，斛万给男子交流了一下，迈腿朝黎鹫鹫身旁走去。
黎鹫鹫自然能听到百姓的言语，以及想这段日子见到的，听到的提醒，而就在她要对苇莱说让毛毛留下时，她听到身旁发出一声竭尽全力的啊字。
她转头：“蝴蝶？”
“有话表达？”
斛万点点头，他神态严峻，不加犹豫迅速指向毛毛和站在大屋前的白柏栢她们，然后带着征求意向，看向黎鹫鹫。
让毛毛留下吧，会是件有益无害的事。
之后，他看见黎鹫鹫笑着点头，果断道:“我的想法或许跟你的大致相同，也正打算让毛毛留下来！”
好。
斛万松了口气，点点头离开。
“苇莱，让毛毛和白白她们待在一起吧！小家伙说得本来就对！”黎鹫鹫的声音响彻在四周。
“唉……”
苇莱一脸无奈地松开手，轻轻揪住毛毛的耳朵：“好好道谢。”
说做就做。
毛毛低了低头，兴高采烈地说：“国主！谢谢国主收留母公和我！谢谢国主让我留下！”
噗嗤！
笑从嘴里发出，不光大屋前的白柏栢几人，黎鹫鹫，百姓们，都被他可爱的模样给逗乐了，斛万和男子也露出笑。
很快，黎鹫鹫举着石斧，高喊落下。
“出发！”
在百姓和黎鹫鹫的带领下，斛万才知道烈金国有多庞大，他一度以为伐树要离开国门，现在才发现根本伐树不需要出去，因为国内就有多片大森林。
而前往的大森林选的是离大家住所偏近的，它的名字叫做临风。
进入临风大森林，里面的树和斛万没来烈金前在外见到的巨树一样，全都是高到似要顶天，繁茂又粗壮无比。
斛万这些人被百姓一人一个带到不太粗壮的树前，木柄石斧递到眼前。
斛万刚接过，啪叽整个人捧着石斧就弯了腰，他意外地睁大双眼，心说这个重量都会吃力，虽然他知道他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可手中他认为并不算什么的重量，却还是高估了。
教他的女子忍住笑，手落在中间帮他一起抬起石斧，当斛万不再下坠后，她慢慢松开手说道：“刚开始会有些重量不太适应，时间久了就轻松自如了，慢慢来，不粗壮的树砍起来很快。”
“如果是像这种巨树。”她摸摸旁边的一棵超级粗壮大树，“就需要用火先烧，再砍！这些会在日后一并教给你们！”
原来如此。
斛万点点头，边看演示边下动作。
伐树很顺利，大家都由起初的不适到后来变得利索，就是力气跟不上，没砍一会儿就大喘气，不坐下歇歇就浑身不舒服。
但教他们的百姓们都特别耐心认真，从头到结束都笑意盈盈，还教他们如何滚木。
“各位，准备好了吗！”
“好了！！！”
大家砍了十几棵树，现在黎鹫鹫站在最后一人一树，而他们则与百姓每六人一树整齐排列地扶着树木，加入她们常玩的滚木赛。
“行！”黎鹫鹫笑容大开，“这次也祝你们超过我！”
“超不过啊哈哈哈！”
“是啊！每次都国主赢哈哈哈！”
“快快快！我几个等不及了！！！”
“哈哈哈哈哈！！！”
热闹的气氛正浓，临风大森林里忽然传来带着回音的窸窸窣窣声。
众人警惕地看进去，同时伸出手挡在他们身前。
“谁！”黎鹫鹫眸光锐利，腾飞离地，像一条线瞬间就钻入大森林，她冷沉的声音在里面到处击荡，“谁擅自闯入烈金国！命留下！”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啊你！！！！！”
尖叫嗓音传出，黎鹫鹫揪着声音主人就飞出来，落地时这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发打结乱糟，草绿色的衣裳到处是灰和土。
他往后退退，害怕又嚣张：“你你你你你！你要是杀了我，我师父定不会饶你！！！”
黎鹫鹫当即抽出了金剑，漫不经心地道：“你师父若关心你，你叫出声的第一个字就过来了。”
这人听完气到跳脚，指着她责怪：“你凭什么说我师父，啊？她可是最好的人！！！她只是很忙！！！”
说完他气得来回走转，而就是这样，才让斛万彻底看清了他的正脸。
如果在听到声音的一刻有些熟悉，在见到侧脸更加熟悉，那么现在他无比确认，这个人就是茶一尘。
确认后的他即刻跑到他面前，可是他皱眉向后连连跳的举动让斛万诧异。
“你你你！你是谁啊！别靠近我！”
竟然，不认识？
斛万很想说话。
你完全不认识吗？
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暂时的伪装不识，但很遗憾，那双天真又有点冒失蠢笨的眼睛告诉他，他真的完全不认识。
半晌过后，黎鹫鹫开了口：“蝴蝶，这是你认识的人？但他貌似不认识你。”
他点点头。
你说得确实。
斛万再次看向他，眸光复杂，他没见过这样的茶一尘，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
蛮横顽劣？
斛万：又不能说话
发现茶一尘啥也不记得之后，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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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花玉古国横灾祸，妙手回春姜氏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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