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晗悻悻收回眼神,也许刚刚的那场帮助对她来说是英雄救美,对那个男生来说是怕惹上自己这个麻烦吧。
叶桃的话牵回她的思绪,“郁晗,你就坐在左侧倒数第二排,和禹秀同桌吧。我们班是按照身高排的座位,可以吗?”
她说的是那个男生前面的位置。
郁晗心里窃喜,但怕被人看出,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克制激动的心情:“当然可以,这样很公平。”
叶桃让她过去坐,她的步伐相当轻盈,像是踩在音乐的鼓点上,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单单是同学对她很友好吗?
也许并不全是。
禹秀自己长得也不错,对美女更是情有独钟,看到大美女成为自己的同桌,在她还没走到地方的时候就忍不住站到过道给她让出位置,看她时都成了星星眼。
郁晗不明白她们素未谋面,为什么这个美女对自己这么喜欢。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坐进里侧,余光偷瞄了一下后座的男生,他正在做数学卷子。
坐定后,禹秀把自己的卷子分享给她一半,“下节课讲这套卷,你先熟悉一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是问闵晏迟都行。”
“棉池……是谁?”郁晗小心翼翼重复,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还有姓棉的?
禹秀笑出声来,“你也太可爱了,我说的是这位,”她敲敲郁晗身后的那张桌子,对着她一字一句着重发音:“是闵、晏、迟,我们班的数学大佬,七班之光。”
郁晗因着这句介绍,才得以光明正大地回头去看闵晏迟。
刚好被叫到名字的闵晏迟也抬起头来,恰好和她对视上。
仅仅是一秒,郁晗便移开了目光,发现闵晏迟的同桌正咧嘴笑着看她。
“你好呀,大明星,我是原今明。我看过你的比赛,你真的很棒诶!我奶奶特别喜欢你!”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因为被人这样直白的夸奖,还是刚才那匆匆一瞥的对视。
她忙说了声谢谢便转过头来,身后传来原今明的一声闷哼,不知发生了什么。
很快,叶桃让大家安静开始上课,郁晗庆幸的是自己能听懂,稍微难一点的,禹秀在草稿纸上帮她写下了步骤她也能瞬间明白。
正式在学校上的第一节课,有惊无险,郁晗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
课间,她正准备跟闵晏迟说早上那两万块钱的事。
原今明一声“闵哥打球去啊”把当事人叫走了。
郁晗想着要不要追上去,但一想他们不太熟,真追上去了让更多人知道这事说不定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想了想便作罢。
禹秀这时偷偷凑上来问她:“你认识闵晏迟?”
“不,早上上学的时候路上遇见了而已。”她隐藏部分事实。
“哦,怪不得~”
她话说一半,郁晗疑惑:“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刚才你唯独对他笑那么开心,都没看到林盈盈那嫉妒你的眼神。”
一时间知识点有点多,郁晗接纳得有些慢,“林盈盈又是谁?”
禹秀指着第二排扎着马尾辫的纤瘦女生,“呐,就是那个。有事没事就来找闵晏迟聊天,最爱黏着他,是他的头号追求者。”
“闵晏迟喜欢她?”郁晗掐紧了手。
“我感觉不是吧,你没看除了我和原今明,别人说话他都不搭理嘛。”
郁晗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她嫉妒我做什么?”
“当然是嫉妒你长得漂亮又高挑,还能坐在闵晏迟身边近水楼台呗。”
她的形容令郁晗哑然失笑。
课间很短暂,但并不耽误球场上的少年们肆意奔跑。
只有长大了才能体会到,年少时期的课间十分钟,有多么的珍贵。
小腹的胀感驱散了郁晗的困意,强拉着她逐渐清醒,她伸手去摸手机,看了眼已经下午四点,便不再去睡。
将床遥控起来,龟速挪动她的双腿下床去了洗手间。
虽然动作较慢,但好在生活基本技能都可以独自完成。
伤口疼中发痒,也是在能忍住的范围内。
她准备出去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出了房间,她便看到闵晏迟的书房开着门。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她出来的声音,紧着几步出来,“醒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此刻书房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打在门口。
闵晏迟走出来便站在那片光影中,鼻梁上多了副从未见过的无框眼镜,身上虽然换了家居服,但仍旧透着老学究的气质。
她不敢多看,悄悄移开视线,轻声应:“嗯。”
“要进来参观一下吗?”闵晏迟侧开身邀请。
郁晗下意识想答应,那天急着去接他,还没仔细看过他的书房。
可转念一想,哪有嫌疑人返回作案现场的?
听着楼下的脚步声知道是常姨回来了,她第一想法是拒绝,想拿常姨当借口下楼去。
可谁料他又说一句:“我刚才找东西无意翻到了高中毕业照,要不要看看?”
他仿佛站在回忆的轨道上,隔着时空,向她发出上车的邀请。
她知道自己怀念的从来不是照片上的某一个人,而是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尽管于她而言是灰暗的、辛苦的、忙碌的,可也曾有那么一个瞬间,有光照进潮湿阴暗的井底。
她无法抵抗本心拒绝,只好一半欣喜一半惶恐地上了“案发地”这趟列车。
闵晏迟将她带到书桌前,郁晗看到他桌上有一本倒扣着的经济学,旁边真的摆了一张照片。
他们拍毕业合照的那天,郁晗家里又有上门讨债的,她不可能放着郑曼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所以那天便请假了,照片上也很遗憾没有她。
后来一想可能是上天冥冥中注定的安排,要她再复读一年,为高中这段时间画上圆满的句号。
闵晏迟将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的30张面孔很是眼熟,但有一些已经叫不上名字了。
闵晏迟个子最高,被安排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左右两边像信号格一样递减,相当对称。
照片中的面容还很是青涩,脸上没有岁月挣扎过的痕迹,一身的少年气。
郁晗下意识将照片举了起来,偷偷对着他。
始终将他与自己记忆中的相对比,可记忆总归是模糊的,这次手中有了实物,相比之下,才发现原来这几年他变化很大。
她动作已经算不上是偷偷,闵晏迟一个抬头便将她的动作捕捉,似是看出了她在做什么,问:“我比那个时候,如何?”
那个时候只需要为分数发愁,并没有工作上的诸多苦恼,以及成年人世界的万般无奈。
与那个时候相比,多了一些饱经风霜后成熟男人的魅力,只是郁晗不能将实话全盘托出,只能昧着良心点评一句:“老很多。”
只是她没想到闵晏迟欣然接受,“没办法,操心的事太多。”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郁晗,仿佛在暗指她什么。
郁晗耸肩,“看我做什么?你又不是因为操心我才变老的。”
“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一个在事业上升期的男人,他的老婆突然提离婚,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操心吗?”
郁晗手一攥紧,扯到右侧胸口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用了几秒才缓过来,眉毛拧成一团:“所以我们离婚会影响到公司?”
盯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闵晏迟面不改色,摊手道:“当然。那些一早看不惯我的人会拿这件事进行攻击,大概会说我生活作风差之类的,股价会有所波动。不过也没什么,最多也就这些年的辛劳付出全部付诸东流,损失……几个亿吧。”
郁晗不懂经营公司的这些门道,但他这番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忽悠小孩。
真的会有这么严重?
“那怎么才能把损失降下来?我们偷偷地离呢?”
闵晏迟没忍住,上手轻点了下她小心翼翼探过来的脑袋,“不离婚就没有损失。”
郁晗一怔,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离婚吗?
见郁晗因为他这句话发愣,他又一本正经道:“逗你的,公司不会因为这点事受损的。”
郁晗松口气,又有点小失落。
刚好常姨上来叫他们吃饭,郁晗有机会离开,把照片还给他。
临睡前,她和闵晏迟之间除了“早点休息”“晚安”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术后第三天,闵晏迟陪着郁晗去医院换药,取了病理结果。
好在结果和当初医生的预判相符,是良性的,没什么大问题。
术后第七天,郁晗的创口已经结痂,正常活动已经完全不受限制。
午饭消食后没什么事做,便在客厅做些简单的拉伸。
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郑曼的视频打了过来。
她看到后,下意识回头找闵晏迟,意识到他去公司了之后有些失神,拿起电话酝酿了一会儿才接起。
“怎么啦?”她一开口语气故作轻松。
郑曼语气平常:“我下午过去一趟,院子里的黄瓜熟了,我给你摘点送过去。刚好今天我去市场买了条鱼,晚上去给你炖上。”
“闵晏迟不是说最近挺忙的,家里现在就我自己,他不一定回得来呢。”
“怎么回不来,我刚给晏迟打过电话,他说开完会就回去了。你看看家里调料什么的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带过去。”
郁晗生怕她来了撞破自己这么多天的伪装,又说:“家里有阿姨,到时候我想吃什么就做了,你别操心了。今天不用打麻将了?”
“不去,今天就去你那。那我就不带调料过去了,行了,挂了。”郑曼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斩钉截铁定好后便挂了电话。
郁晗满脑子都是下午郑曼要过来,而且闵晏迟知道了也不和她知会一声,真是一点身为同盟的自觉都没有。
她打开聊天页面,上面是她术后连着三天发的猫猫哭泣表情,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闵晏迟回的“收到”。
看着她那三个未实现的愿望,郁晗编辑了微信发过去:【郑姨下午要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准备一下。】
焦急地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坐立难安,又发了一条:【我先用一个愿望,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闵晏迟看着接连的两条消息,揿灭了手机。
又继续听着各部门经理汇报本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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